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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截江夺货 沈曜珏这一 ...

  •   《床笫宿敌》绾酒/作品
      ⁡晋江文学城独发/2026.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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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定二十年秋,浣城。

      ⁡江面起雾时,楚不悔的红衣在船头最显眼。
      ⁡她未带帷帽,也没撑伞,任由细雨打湿额发,目光紧锁下游渐近的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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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艘货船破雾而来,吃水极深,桅杆上沈家的青雀旗湿漉漉垂着,于风中无力摆动。那是沈曜珏上月从南境采买的生丝,本该三日前到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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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家,动手吗?”身后黑衣人低声问,声音压得比雨丝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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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一抬手,二十条轻捷如燕的梭子舟,从两岸茂密的芦苇荡里无声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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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舟三人,黑衣劲装,面覆半甲。
      他们手中未带兵刃,只持长杆和绞索,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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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舟如离弦箭,眨眼横在江心,一字排开,截断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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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头船上的舵工脸色大变,高声喝问:“哪条道上的?敢拦沈家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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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足尖一点,从大船飘然跃下,稳稳落在为首那叶轻舟上。
      ⁡她笑,清越嗓音穿透雨雾:“回去告诉沈曜珏,今日天潮水急,路滑难行。他的货——我楚不悔替他保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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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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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响当当的名号让沈家护卫迟疑一瞬,便就是这一刹分神,黑衣人手中长杆齐出——并非攻伐,而是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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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杆头铁钩精准咬住沈家船舷,他们借力腾身,如鸦群悄无声息落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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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护卫惊而拔刀,却见为首黑衣人抬手做了个古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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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丁零当啷”一阵乱响,护卫们手中钢刀竟纷纷脱手落地!定睛看去,每把刀的刀柄上,不知何时竟都缠上一股浸透桐油、坚韧无比的细丝,线头尽数攥在那黑衣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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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刀柄方落,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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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层船舱的雕花木门豁然洞开,七道青影无声掠出。当先一人身形如鹞,足尖在舱门处借力一点,竟硬生生在半空拧转,手中一对峨眉刺荡开雨雾,直取收丝黑衣人的手腕。那人应变极快,弃丝后撤,却仍被刺尖扫过小臂,黑布“嗤”地裂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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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七人正是沈曜珏麾下“青雀卫”的暗哨,专护要紧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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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雀卫为首之人落定甲板,面沉如水,“楚东家好手段。但少主有令,这批货,谁敢动,便请谁留在船上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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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勾了勾唇,目光掠过那七人。
      ⁡这七人身手不弱,且藏在暗处等她先手,倒是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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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留她吃茶?
      ⁡楚不悔冷哼一声,忽地抬手——身后梭子舟上的船夫们齐齐压低长杆,杆头铁钩勾住船舷猛力一沉!整艘货船剧烈晃动,青雀卫脚下不稳,阵型微微一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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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一隙之间,楚不悔动了。
      ⁡她红衣猎猎,踏着倾斜的船舷如履平地,瞬间切入青雀卫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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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空手对敌,只指尖拈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银丝——那是方才缠刀的同一批细丝,浸了桐油后韧如牛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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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雀卫首领挥刺欲拦,却觉腕上一紧,刺身已被银丝缠住,力道巧而稳,不伤皮肉却叫他动弹不得。他心头一惊,抬眸正对上楚不悔那双凉如秋霜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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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少主调教的人,倒是比寻常护卫强些。”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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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青雀卫其余六人却听出她言下讽意,怒而同时抢攻,哪知楚不悔却不恋战,身形一转,银丝脱手,整个人借着船身倾斜的弧度飘然后撤,稳稳落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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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瑾,”楚不悔冷眼瞧着对面二层舱门,“你缩头乌龟还要当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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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雀卫闻声动作一顿,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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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沈家护卫不清楚商会规矩,方才动手我不与你们计较。”楚不悔低眉抚了抚衣袖,“可你身为沈家二公子却明知故犯,回头到你兄长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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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话音未落,货船二层舱门“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锦蓝衣袍的少年冲出来,面色涨红,指着楚不悔的手指都在发抖:“楚不悔!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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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抬眼,目光一压,便叫江明瑾心头莫名一怵,那股冲上脑门的怒火竟硬生生被压下去三分。可转念一想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梗着脖子撑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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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欺人太甚?”楚不悔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浣城商会商规第三条白纸黑字:大宗货品若逾期三日未按约到港交付,本地商户有权以市价优先议购。我昨日已在商会挂牌公示,愿以市价九折收购这批生丝,公示期已过,无人应价。我今日前来履约提货,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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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向前半步,论身量她明明比江明瑾矮了半头,可那气势却还是压得他不由自主后退寸许:“还是说,二公子觉得……商会订下的规矩,你兄长可以不用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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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现。
      ⁡他自是听过商会确有这条规矩,可也从没人胆敢像她这般,不仅明目张胆直接拦江截船,甚至截得还是他大哥的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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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轻舟引着庞大的货船队缓缓转向,逆着水流,朝着楚家码头方向驶去,渐渐没入未散的江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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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瑾立在船头,眼睁睁看着十二船价值不菲的生丝就此易主,气得浑身发颤,狠狠一拳砸在桅杆上:“楚、不、悔!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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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回到楚家时,雨已歇,檐角滴着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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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踏入月洞门,一个穿着水绿衫子的丫头便捧着干净披风和热姜汤急急迎上:“小姐可算回来了!淋了这许久雨,快些换下湿衣,仔细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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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约莫十五六,圆脸大眼,梳着双丫髻,发间簪着两朵小小的绒花——正是楚不悔的贴身侍女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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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将湿了的外袍脱下,绿萝赶忙接过去,伺候她换上新的,又连忙递上姜汤。
      姜汤辛辣,楚不悔蹙眉喝下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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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在花厅等您用晚膳,问起您去向,奴婢只说去码头查货。”绿萝低声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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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淡淡应了声,人却绕过花厅,往后院深处走去。绿萝紧随其后,行至祠堂门外时,便乖巧停在廊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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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的门虚掩着。
      ⁡楚不悔推门而入,一股沉沉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经年不散的烟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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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蒲团上跪下,从香筒里抽出三支香就着烛火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织成薄纱,模糊了画中人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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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仰头,看着牌位上“先妣苏氏苑之灵位”几个字,看了许久。
      ⁡烛火跳了跳,映得她眉眼明暗交错,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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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之后,她才缓缓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牌位前一个紫色檀木小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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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在祠堂内待了足足半刻钟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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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厅里,楚裴之已坐在主位。
      ⁡他年逾五旬,两鬓微霜,面容虽因病气显得清癯,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清俊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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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楚不悔进来,他欲开口,先自咳了起来。
      ⁡楚不悔快步上前,递上一杯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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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裴之缓了片刻,抬眼看她:“听说今日江上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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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在他下首坐下,闻言动作顿了一顿,“女儿依规办事,爹爹莫要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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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规办事需得动用未晚阁?”楚裴之眉宇攒着,“沈曜珏此人心思深得很,你与他周旋,要留三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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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可是怕我吃亏?”楚不悔偏头看他笑了笑,捏着汤匙的指尖却有些发紧,“这三年来,我与他交手数次,从未让他真占到什么便宜,该留余地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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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事事如此张扬……”楚裴之欲言又止,“倘若你娘亲还在,她定也会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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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我恩怨分明,行事果决。”楚不悔截断父亲的训话,“三年前娘亲过世,我楚家内外交困,他沈曜珏既敢同他们一起落井下石,就也该受着今日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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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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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楚不悔隐隐深吸口气,还是亲自盛了碗汤搁在楚裴之面前,“女儿做事心中有数,爹爹好生休养身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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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楚裴之还想再说,可看女儿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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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膳,楚不悔又陪楚裴之喝了会茶,见他面露倦色才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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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她自己院中,绿萝张罗着给她沐浴焚香,点好书房灯火,又端来安神茶,方才轻手轻脚退到门外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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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换了身丹色常服,卸了钗环,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坐在书案前就着烛光核对今日的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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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长街渐次亮起灯火,街市喧嚣隔着窗纸隐隐传来,更衬得书房内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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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三刻,管家李崇轻叩房门进来,递上一封素雅矜贵的烫金请柬。
      ⁡“沈少主遣人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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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不悔没接,甚至都没抬眼。
      ⁡她右手紫毫笔在账册上勾画不停,左手算盘珠响清脆:“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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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邀您明日午时于听雨楼品茗,商谈……”李崇斟酌着用词,“生丝转购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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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珠声略顿,复又响起,节奏未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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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告诉他,未时我稍有空闲。”楚不悔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又道,“将地点改到西市口的苦禅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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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苦禅茶馆,李崇静了静,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应声退下。行至门边,又听身后楚不悔忽然问:“李伯,你说沈曜珏此刻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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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回头,看着自家这位年轻却手段惊人的女东家,谨慎答道:“沈少主……约莫在核计今日损失?毕竟十二船生丝,非是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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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跳了一下。
      ⁡楚不悔伸手护住烛芯,火光在她掌心投出晃动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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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她闻声却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他定在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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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他珍藏的那套雨过天青瓷茶具,用收集的梅花雪水,煮至蟹眼初生,冲泡他最爱的明前龙井。水温要恰到好处,高一度则苦,低一度则涩。第一泡洗茶,第二泡才开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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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她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有些人啊,越是心头起火的时候,面上越要做得云淡风轻,仿佛天塌下来,也扰不了他品茗的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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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可惜了……那货箱里夹带的南洋冰片,有价无市。
      ⁡沈曜珏费尽心思弄来,怕不只是为了牟利——这一局,他亏的可不止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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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默然。
      ⁡自己东家对沈家那位少主的了解,似乎总是超乎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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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沈家茶室。
      ⁡沈曜珏确在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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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暖香袅袅,紫铜小炉上坐着银壶,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松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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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着月白云纹常服,料子是江南最上等的软烟罗,袖口用银线绣着暗青竹纹。整个人坐在灯下,温润得像块久经盘玩的古玉,光泽内敛,触手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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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里茶汤清亮如琥珀,热气氤氲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更添几分清雅出尘之感。此刻他正垂眸看茶,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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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瑾在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响声橐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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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就真由那楚不悔骑到咱们头上?那可是十、二、船、生、丝!五千两定金打了水漂不说,咱家的脸往哪儿搁?现在满浣城都在看咱们笑话!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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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我们沿途在官府打点的近千两。”沈曜珏眼皮都未抬,将一盏茶推至对面:“坐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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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瑾憋着火气哐当一声坐下,端起茶盏就灌,立刻被烫得直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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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曜珏瞧着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那盏茶,淡淡道:“楚东家今日所为虽是霹雳手段,却未离商会规章框架。那条商规……”他顿了顿,“是三年前我力主修订加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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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瑾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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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觉得,可督促商户守信,稳定货流。”沈曜珏将茶凑到鼻尖轻嗅茶香,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倒好,不仅善加利用,还挑了个最让我措手不及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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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楚家遭逢巨变,商行主心骨楚夫人病逝,楚家老爷身体也急况愈下。
      ⁡整个楚家可以说是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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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会修订商规那日,未满十七岁的楚不悔方才接手楚家商行不久。她一身素服坐在末席,对周遭异样眼光视若无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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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会后,人都走了,他因事折返,听她对着空荡荡的议事厅喃喃自语,说会让他们后悔。
      ⁡
      ⁡当时他只觉这姑娘意气,像只还未长出羽翼便想搏击长空的雏鹰。
      ⁡如今雏鹰已成苍鹰,每爪都能撕下他们一块肉。
      ⁡
      ⁡三日前货船赶不回浣城他就料到此番会生事端。
      ⁡然他还是意外……她甚至有耐心等了三年——等一个雨天,等一批迟到的货,等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时机。
      ⁡
      ⁡只是十二船生丝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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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江明瑾未察觉兄长心思,想想还是气不过:“要不是因为船过了线,看小爷我不——”
      ⁡
      ⁡“今日倒还算你有些脑子。”沈曜珏却是打断他话,凉凉递过去一眼,“要是真跟楚东家在港口动起手来,别说商会规章你站不住脚,就是史吏过来,也是你吃亏……我可是听闻楚东家一行人连一把刀剑都没带。”
      ⁡
      ⁡“……”
      ⁡江明瑾从喉咙里咕哝一句。
      ⁡
      ⁡沈曜珏没搭理他。
      ⁡
      ⁡“对了大哥,”须臾江明瑾摸了摸鼻尖,岔开话题,“七日后灯会你可还要去?前几日你没回来,她还扬言要跟大哥你抢今年灯会彩头呢!”
      ⁡
      ⁡也不知那破簪子有什么独特之处,能让大哥这种向来对灯会猜谜此等庸俗之事不感兴趣的人也想着去试上一试。
      ⁡
      ⁡沈曜珏尚未来得及回话,房门被人从外敲响,贴身护卫沈青递回帖进来。
      ⁡他接过瞧着上书,摇头轻叹,“……她倒是会挑地方。”
      ⁡
      ⁡“他?”江明瑾耳朵一竖,起身凑近,“谁?”
      ⁡沈曜珏合上帖子,睨他,“去账房算清今日亏损,晚些再亲自送来给我。”
      ⁡
      ⁡江明瑾知道这是兄长在打发自己走,倒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他第一次独自跟镖就出了如此岔子,没被训斥已经够他偷着乐了……遂随手顺了桌上两个蜜橘起身走了。
      ⁡
      ⁡待门关上,沈青道:“明日少主若不想去,属下可以——”
      ⁡
      ⁡“去。为何不去?”
      ⁡沈曜珏眼底慢慢浮起几分笑意,“她可是难得请我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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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截江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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