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49、百口莫辩（上）

　　晚6点，卫门岛鹤田一族议事厅内，几位族人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议论纷纷。

　　就在临近5点的时候，本家管家井上诚突然派遣仆人，挨家挨户敲开了渔业公司各位股东家的大门，告知他们：1小时后，本家家主要求召开紧急大会，请各位务必准时到场。

　　虽然若子刚刚年满20，又是一介女流，在各位股东面前是名副其实的黄毛丫头，但她身为本家家主，在面对紧急事务的时候，的确有召开临时会议的权力，各位长辈即便心生不满，还是饿着肚子来到了议事厅。

　　却不想，他们按时到了，主持召开临时会议的若子却迟迟未到，让他们心中的不满更浓了几分。

　　“议事厅是鹤田一族讨论大事的地方，不是争论家长里短的地方，看看这半年，我们在这里讨论了几次正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样下去，不如我们把家里的女流之辈叫来，天天拉家常好了。”等了约莫5分钟，鹤田族一位长须老者终于忍不住，开始对鹤田族长发起牢骚。

　　突然被叫来的鹤田族长也是一头雾水，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刚想要说点什么，却见井上管家突然命人搬了一台放音机走了进来，在众人面面相觑之中，若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僵局。

　　“各位族人，突然通知诸位召开会议实属无奈，大家要怪，就怪选错时间的健太郎哥哥好了。”

　　说话间，若子大踏步走进议事厅，身后跟着铃木，以及被本家仆人揍得鼻青脸肿的鹤田健太郎。

　　原本一副看戏模样的分家夫妻，见宝贝儿子被打，急匆匆地冲了行去。分家妻子一把将健太郎搂在怀里，仔细检查他的伤势，见儿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后，她放声嚎哭，嘴里嚷嚷着“无故重伤分家未来家主”、“族长做主”之类的话。

　　分家家主似乎接收到信号，随即对若子怒目而斥，“即便你是本家家主，也未免欺人太甚，你怎能无故殴打你的哥哥！就算你看健太郎优秀，恐惧分家未来赢过本家，也不该下此狠手，本家迟早要亡在女人当家做主之上！”

　　不等若子有所反应，分家家主急匆匆地转向族长，“叔父大人，胜勇知道您一向偏袒本家，但健太郎这件事，若你不能主持公道，就休怪我带领旗下渔人脱离鹤田氏的名号，毕竟身为分家家主，竟不能保护自己唯一的儿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鹤田族长自然知道这全是若子耍的花招，可他暂时还猜不到若子的真是目的是什么。健太郎不过是无能之辈，对本家的发展壮大根本没有威胁。况且，若子现在致力于发展自动化捕捞与海产品加工厂，她的目标根本不是在卫门岛内做内耗，而是放眼整个行业。

　　可……鹤田族长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若子。对于健太郎一如既往的滋事，若子向来不放在心上，只要没闹起大风浪，自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若子不但命令家仆殴打健太郎，还闹得满城皆知，分明是有什么谋划。

　　如果是私底下有摩擦，自己还能运作一二，让这场风波悄无声息地过去，但现在，要是若子不说出个所以然，分家夫妇是但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犹豫片刻，鹤田族长突然有了主意，只听他“砰”地一声猛拍桌子，厉声对手下喊到，“来人，把殴打健太郎的仆人拿下，无论如何，身为鹤田家的奴仆却向分家少主动手，实在是大逆不道！”在族长看来，只要自己不接若子的茬，自然不会踏入她埋好的圈套。

　　可不料，面对来者不善的族长随从，铃木却挡在了几个家仆面前，若子对族长嫣然一笑，解释到，“抱歉啊，族长爷爷，这几个家仆我今早送给铃木君了，作为本家家主的未婚夫，他还要在岛上住两年，没什么人照顾就显得鹤田一族太过无礼了。”

　　面对族长杀人似的目光，铃木雅博却毫不畏惧，他摘下帽子，对鹤田族长深深鞠了一躬，“分家的健太郎先生，为了阻碍我与若子小姐，不但放火烧了卫门岛的神树，更是要挟若子小姐在今日黄昏，务必偕我二人的婚书前去旧神社烧毁，否则就叫她身败名裂。”

　　“即将为人丈夫，若在此时不能挺身而出，为若子小姐遮风挡雨，怎么还有脸自称男子汉，如果族长大人要惩罚我的仆人，还请先处罚始作俑者，并保证自此之后不再骚扰我的未婚妻，否则我只能带若子小姐离开卫门岛！”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铃木一席话，可是惊得分家夫妇一身冷汗，自从神树失火后，他们便意识到是儿子的“杰作”，为了避免事情败露，惨遭迷信的渔人们报复，这才忍痛将他扔到岛外历练，却不想才几天时间，这事就被若子她们知道了。

　　为今之计，只有否认到底，同时期盼若子手里没有铁证，毕竟健太郎烧毁神树只是若子与铃木的一面之词，本家仆人也可能听从主人的吩咐而做假证，就连健太郎亲笔写的认罪书都可能是伪造的。最后，只要他们反咬一口，说本家造谣生事，污蔑分家的名声，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血口喷人？”若子冷笑一声，对铃木点点头，转过脸对着夫家夫妻说到，“想必叔父叔母还不知道健太郎哥哥的能耐，不如听听我们刚才在神社的对话。”

　　说话间，铃木已经打开皮箱，将一盘磁带从一个小型的收录机中取出，径直走到放音机前开始播放。健太郎嚣张的声音也瞬间从扬声器中传来。录音中，他不但亲口承认烧了神树，更要求若子烧毁她与铃木婚书，这下子本家的指控算是完全坐实。

　　见鹤田族长脸上阴晴难定，精明的分家妻子怎么会不知道儿子这一次在劫难逃，但好在她从录音中隐约听到，健太郎是抓住了若子资助熏夫人娘家的把柄，才出口要挟。现在，只有将战火引导熏夫人那边，才能保全自己的儿子。

　　她放下健太郎，趴跪在族长面前苦苦哀求，“族长叔父，录音中健太郎也说了，他发现了本家的秘密，烧毁神树，说不定也是本家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引导健太郎说出口的。”

　　“族长大人”，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健太郎强忍着身上的伤，爬到母亲身边狡辩到，“我真的发现了她——”说着，健太郎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若子，但在接触到铃木凶狠的眼神后，又惶恐地收回了手，窝囊地控诉，“我发现本家家主私下资助熏夫人的弟弟，今天去找若子，只是起了提醒她该为鹤田族的利益为优先考虑，却不想被她纠结仆人痛给一番。”

　　接着，健太郎赶忙吩咐手下小厮，回分家找出自己偷拍的照片。

　　“如果健太郎哥哥说的是那些照片，不必麻烦回去找了，我现在就可以给各位族人看。”像是早有准备般，若子从箱子中拿出健太郎给她的纸条，以及当中夹的照片。交给族长的随从，让他分发给族人查阅。

　　当纸条与照片全部送到了族长手里，他不明白，处处维护熏的若子，怎么会突然把资助她家人的证据呈到众人面前，难道若子不怕自己旧事重提？

　　旧事重提，鹤田族长的眉头紧皱，他终于知道若子在搞什么鬼了。

　　好一个一箭双雕，看样自己之前是小瞧她了。论计谋，若子完全不输这个年纪的本家家主，再稍加历练，必能带领本家走向繁荣。而现在，需要他担忧的，却是堂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健太郎，现在分家靠着家主之妻还能苦苦支撑，要是将来把大权让渡给健太郎，还不知他要怎么挥霍。

　　几乎是一瞬间，鹤田族长已经对如何处理这件事有了主意，他准备顺着若子将戏演完，给健太郎一点教训。看这个架势，若子也不是要置健太郎于死地，否则只要将他烧树的风声传给本家渔人，自然会有人替她动手。恐怕，若子此举意在敲山震虎，既让自己吃了哑巴亏，又警告分家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鹤田族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若子终究是太年轻了，她不明白，越是占据先机，越不能得意忘形，否则将会面临灭顶之灾。今天，他就要为若子上这一刻，也让她明白，不要妄想挑战自己的权威。

　　鹤田族长将信与照片扔回地上，正好丢在跪趴在地的分家妻子面前，他装作质问若子，“说说吧，这照片究竟是怎么回事？”

　　救子心切的分家家主夫妻，根本没有心思考虑，为什么若子会把不利于自己的证据拿出来给族人看，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的陷阱。只能狠狠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到，“族长叔父，看在健太郎一心为鹤田家族的产业着想，其他问题我们稍后再说，先解决本家吃里扒外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