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27、成人礼物

　　回到本家后，熏没有着急回房休息，而是直接走进书房，听取井上管家的工作汇报。这段时间若子忙于更换船只，对卫门岛发来的电报只是草草过目，没有仔细处理。而自己这边，一来还在于若子冷战，不便于插手本家事务；二来不想让母亲觊觎本家资产，再次提出扶持弘树的要求，也就把渔业公司的工作扔在一边。

　　在龙丸号上，熏知道了若子的计划，她也明白推进自动化捕捞势必会遭到前往未有的反对，若子根本分不出神来顾及公司日常管理。分家的明枪，其他势力的暗箭纷至沓来，自己务必要帮若子守住本家。

　　熏疲惫的捏了捏眉头，这还真不像是自己的作风。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她不曾无私地为别人付出，为别人做点什么一定要换取同等的好处。比如替弘树作-弊，代价是让母亲说服父亲，同意自己去学堂读书。现在她手握本家渔业公司大比例的股份，即便是本家不如从前，她的下半生依旧可以保持衣食无忧的状态。可自己竟冒着被鹤田族长更加厌恶与猜忌的风险，义无反顾的帮若子处理公务，让熏自己看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好在本家的渔业公司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变得十分成熟，况且井上管家也是管理上的一把好手，她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渔业公司并没有出什么乱子，一切运转正常，只是有些文件需要签署。作为渔业公司的大股东，熏的签字同样具有效力，在这些文件上签了字后，积累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井上君，最近本家有什么喜事？为什么各处都进行了装扮。”处理完工作后，熏用一副闲话家常的样子向井上管家打听。在本家生活了三年时间，让熏见识了井上管家的老练和沉稳，所以更多时候，熏不愿以主人的姿态面对他，而是以一种平衡且微妙的关系对待这位鹤田本家的忠仆。

　　“回夫人，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小姐20岁的生日了。”对熏的问题进行了简洁的回应后，井上管家行了一礼，退出书房。

　　自从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意外身亡后，若子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熏也就无从得知她生日的具体日期。在若子这样的年纪，应该对生日还抱有期待吧。毕竟在自己出嫁之前，也对生日有莫名的欣喜。只有在那一天，她才感觉自己是作为野口熏活在这个世界上，而非野口家族的联姻工具，或是弘树的秘密枪手。

　　熏不知道若子不愿庆生的缘由，倒是每年冬天，她都忙前忙后，张罗着为自己庆生。因为熏生性冷淡，不愿引人口舌，若子才会扫兴的作罢。反观自己，与若子相处了好些年，竟然从来不过问她的生日，想来还真是薄情。下个月，若子将迎来前20年最重要的生日，她也将从一个女孩正式成长为女人。熏暗下决定，要为若子送出一份大礼。

　　走出书房，熏才发现天色已晚，佳子正跺着脚等待自己，看样子是被庭院中的蚊子叮惨了。回去的路上，熏随口询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见小姐和铃木君从族长家回来？”

　　佳子不疑有他，老实的回答：小姐和铃木先生已在晚饭前回来，吃饭的时候还特别交代，最近渔业公司的事情由熏夫人全权处理，要本家众人好好服侍她。最后，佳子又补充了一句，“回来后，小姐见我没有来书房前等候侍奉夫人，还发了好大的火呢。”

　　上一刻还在埋怨若子不累死自己不罢休，在听到佳子抱怨的时候，熏鲜有的露出了笑容。可惜的是灯火太暗，佳子并没有发现。

　　安静下来，佳子那爱议论人的坏毛病再次发作，又打开了话匣子。“夫人，这次小姐从岛外领回的铃木先生可真是年轻有为，谈吐有度，难得的是，长得还俊俏。小姐这次邀请他来本家住，看样子是情有所属了。”

　　“佳子！”熏突然停住脚步，一脸严肃的何止身边人，“你拿的是鹤田本家的工钱，却在这里议论当家小姐的是非。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去，会坏了她的名节；被本家其他仆从听去，你也要落一个多嘴多舌的恶名。以后这些话不许再提，听到了么？”

　　被吓到的佳子连连点头，暗骂自己多嘴多舌的毛病，同时对熏的敬佩也更深一层。在这个傻姑娘的心里，早就把熏当做最信任的主人。

　　“佳子，你同龙丸号的水手熟悉么？”回到房中，在平时用餐的矮桌前坐下，熏没有着急让佳子出去，貌似不经意的开口。

　　“认识倒是认识几个，但谈不上太过熟悉……”佳子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夫人需要到对岸采买物品么？直接同井上管家讲就好了，他办事很麻利的。”

　　井上管家……熏沉吟片刻，一时间进退两难。在整个卫门岛上，除了鹤田族长，她最猜不透的就数井上诚了。如果有可能，熏完全不像同井上管家产生工作以外的交际。

　　可是佳子的话无疑提醒了熏，这个家中恐怕没有事能瞒得过井上的眼睛，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自己私下使唤佳子同龙丸号的水手密会，可要变成不得了的证据。这件事不如大大方方的跟井上管家说清楚。反正他的嘴要比佳子严很多，办事又牢靠，完全不怕走漏风声。

　　说来也可笑，这些年本家经营状况良好，自己也算得上有钱的女人，给若子准备生日礼物完全不会被金钱困扰。只不过从本家赚的钱，再买礼物还给本家家主，多少显得有些别扭。思索过后，熏对佳子下达了命令，“也对，你去帮我把井上管家喊来吧。”

　　对于熏突然的召唤，井上管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得到命令后第一时间赶到，毕恭毕敬地立在门外。

　　为了避嫌，熏让佳子和井上管家一起进入房间，与两人商量，“下个月是若子20岁的生日，对鹤田本家来说也是个大日子。我准备从岛外采买些礼物给她，需要二位的协助。”

　　相对于佳子的欣喜，井上管家的反应就冷静很多，或许这么说并不准确，至少在熏看来，无论听到什么别可思议的事情，井上管家的情绪始终稳定。任何表情都鲜少出现在这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

　　“遵命”井上管家低下头，似乎对熏要送什么毫无兴趣，只是命令使然才出声询问，“请问夫人需要购置些什么，我方便与龙丸号水手商议。”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鹤田若子根本不缺也并不喜欢，至于成年礼上穿的和服，恐怕本家早已准备妥当，不需要自己画蛇添足的再去准备。思索了一会儿，熏终于决定好要送什么，“不必太过麻烦，井上君差遣一个可靠的伙计跑趟腿就好了。”

　　接着，熏悄悄对井上管家和佳子说了些什么。一番交代后，熏特别嘱咐佳子，等物品抵达后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存放，切不可让若子发现。在两人再三保证会多加注意，不让小姐发现端倪后，熏才放井上管家回去，只留佳子一人贴身照顾。

　　“像夫人这般体贴又有本事的人，世上再去哪里寻找，也亏得小姐当初误会您。”为熏铺床的时候，佳子还在不停的碎碎念。

　　“好了佳子，你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埋怨我没送过你生日礼物。”被表扬了一个晚上，熏有些受不住了，只好半开玩笑的让佳子住嘴。

　　“我哪里敢要夫人的礼物！”果不其然，被吓坏的佳子连忙跳起来，冲着熏连连解释，“佳子福薄，从小克-死了自己的父亲，幸而被鹤田夫人收养才不至于饿死。佳子自知受不住夫人的礼物，如果您真的瞧得起我，就对小姐再好一点吧。”

　　克-死自己的父亲？熏有些悲哀的摇摇头，这不过是佳子父亲的族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企图瓜分家产的借口而已。可笑的是，在佳子成长的过程中，没有人纠正这个错误，她遇到的每个人都在加深这个错误的认知，最终逼迫她对自己的遭遇逆来顺受。

　　“你不需要为你父亲的死负责。”熏不许佳子再自轻自-贱下去，“那只是一个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一瞬间，佳子的脸上布满欣喜，却在下一秒又黯淡下去，经过十多年的欺-凌，佳子对摘掉“不祥女”的帽子已不再抱有希望。她探过头，看到熏摆在案头的文件，硬生生的转移了话题，“夫人不是已经处理完渔业公司的事务，怎么还在忙碌。”

　　闻言，熏叹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正在撰写的企划书。若子推广自动化渔船的举动几乎动了岛上所有人的蛋糕，偏偏她和铃木又不擅长收买人心。为了防止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自己必须未雨绸缪，想出应对策略。

　　只不过熏并不愿佳子替自己向若子邀功，用了句“一点小事而已”，便敷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