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更年期》宿曦

4、第四章 吃西红柿的女孩

　　第四章 吃西红柿的女孩

　　正午，校园里学生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莫西蹬着吱吱呀呀的三轮车驮着新作的画框在骄阳下艰难跋涉。挨过篮球场边的柏油路，就到美术学院了，这个Z大的元老级学院外墙上铺满了爬墙虎，像一座阴森神秘的古堡，莫西压低了帽檐，决定冲过去。
　　三轮车好容易提了速，突地从人行道上窜下来一人，莫西躲闪不及，连人带车翻了出去，画框子散了一地。
　　莫西跟头咕噜地爬起来，揪下帽子甩了过去。
　　长没长眼？
　　只见沈江图满脸歉意。
　　又是你？你不要每次都横空出世好不好。莫西吼着。
　　怎么就横空出世了，我大老远就跟你招手儿了，是你帽檐儿压得太低。
　　沈江图溜溜地扶起歪在一边儿的三轮车，又颠颠地捡起帽子双手奉送给气急败坏的咆哮女王。
　　没摔坏吧，我瞅瞅。
　　滚。
　　以后别一根筋，闷头骑，只看路不看人，这次得亏是我，要是撞树可咋办？
　　何着还得谢谢你。
　　不敢当。
　　我谢谢你。唾沫飞了沈江图一脸。
　　莫西没好气地拾着散落的画框，刚堆好又呼啦啦滑了一地。烈日下，莫西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每次在沈江图面前都出尽洋相。
　　沈江图急忙献殷勤，麻利地将不同尺寸的框子，以极具几何稳定性的排列顺序迅速捆扎起来：得嘞，上车吧。
　　莫西心想，不能便宜了这货，得让他出点力，便重新整理了帽子，一屁股坐进车斗儿里。
　　您喽坐好，走你。沈江图有模有样地蹬起了车。
　　车子吱吱呀呀地向前挪着。
　　你怎么这么沉？
　　闭嘴。

　　沈江图平稳地泊了车。
　　楼道里吹来的凉风把两个热气腾腾的人从暑气中解救。莫西在昏暗的走廊里穿梭。她故意挑选最杂乱的路段，瞥见身后的沈江图在石膏、雕塑、陶器堆里跌跌撞撞，心里泛着小得意。
　　沈江图紧随莫西走进二楼尽头的一间教室，教室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怪味儿：喂，你在里面吗？
　　窗帘被猛然拉开，刺眼的阳光让沈江图一阵眩晕，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前晃动。
　　沈江图渐渐恢复视觉，放下画框，四五个画架横七竖八地立在房间中央，遍地的颜料盒、调色板、水桶，万宝路烟蒂，打口带和空酒瓶。。。。。。
　　这就艺术家老窝啊？
　　莫西自顾自地捡着牙膏颜料。
　　沈江图环顾四周，满墙的人物肖像，他一幅幅地看，有满脸沧桑的老人，青春饱满的女孩，棱角分明的男子……有的很传神，也有不论怎么看都别扭的，他的眼睛停在一副画上。
　　一个少女双手捧着一颗果实用力的啃着，她眼睑低垂，额头上贴着几缕湿发，果实的红色汁水迸出，顺着手臂往下流。
　　沈江图看得入神，一脚踩上一支颜料，噗滋，鲜红的膏体挤了一地。
　　这个女孩看上去很伤心。
　　伤心？大家都觉得这幅画很有趣。
　　沈江图摇摇头，从相貌上判断，她应该是十几岁，这年龄的女孩子爱美，不会再像小孩儿一样，不管不顾地去啃一西红柿。我看她也不像难民，排除饿极了的可能。咝，只有极端情况下的人才会想要通过吞食或者说吞咽，来压制内心的极端情绪。
　　沈江图自顾自地说。
　　而她，显然不是极端愉悦，一定是极端痛苦。
　　说完，沈江图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推理。
　　莫西望着这个高大粗粝的男生，没想到竟这般心细。
　　沈江图低下头：对吗？莫西。
　　莫西急忙从架子上抽出一块破布，蹲下用力蹭着颜料:瞧你给弄得。
　　沈江图跟着蹲下来，用食指蘸了一下颜料，轻轻地在她的鼻尖上点上了一枚小红点。
　　这画儿你画的，画里那孩子是你，对不对？
　　莫西面色苍白，垂下眼睛，真扯。
　　为什么家里只有你一人儿啊？
　　莫西突然抬起眼睛，目光狠辣：管得着吗，你谁啊。
　　不是，你凶什么啊？沈江图见势头不对，摆出一副破皮无赖的摸样。
　　莫西不接沈江图的招儿。出去。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呀。
　　莫西搜地起身，指着门外，走。
　　莫西眼神中的愤怒让沈江图愈发坚信他的判断，他指着那幅画。
　　你要敢说她不是你，我立马消失。
　　莫西冷笑一声，你自以为是的样子，像个蠢货。
　　沈江图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这妞这么大反应，看她急红了眼，沈江图虽然生气，可还是知趣儿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