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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离 ...

  •   离魄

      “女士们,先生们:

      飞机已降落在D市……请您整理好手提物品准备下飞机……”

      出了机场大厅,刺眼的阳光撒下,形色匆匆的女人拉下头顶的墨镜,抡着一双小短腿,拖着行李箱走的飞快。

      “嘭”车门被重重关上,“师傅,麻烦去A大梧桐路。”女人语气急切。

      胖胖的出租车司机笑呵呵地转头瞧她一眼,“妮子,这是急着见男朋友啊?”说着动作利索地放下手刹,一脚油门飞驰出去。“坐稳喽!”

      男朋友?是倒霉鬼,们吧……看着后视镜里飞速远去的机场大厅,女人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并没有出声反驳。

      车子慢慢进入市区,街边的景色终于陌生又熟悉起来,她一手撑在车窗边,焦灼的心情被略略安抚。

      又是红灯,师傅一脚急刹,副驾上的人猛地被安全带拉回前倾的身体,脖颈的项链甩出衣服,上面的吊坠在空气中荡出一抹紫光,重新贴合上皮肤时,烫的她一哆嗦。

      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吊坠,跑远的思绪就此被拉回。

      尹其姝其实是D市人,这次回到阔别已久家乡的原因,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好饿啊!”正是下午3点半,办公室突然响起一声嚎叫。

      埋头在电脑前的人们纷纷看向声源,“下午茶时间?奶茶还是咖啡?”小亭的声音带着独特的上扬声调,一双圆眼睛闪着诱惑的光芒。

      短暂的安静后,“你去买?”

      小亭欢快的点头,虽然知道她安着不能一个人胖的坏心思,但是……

      “芒果冰大杯!”“中杯撞奶!”“卡布奇诺大杯!”……

      大家也忍不住嘛~

      “媛姐,你的咖啡。”准备接过的手腕莫名发软,“啊!!媛姐,你没事吧。对不起……”

      杯子迎头砸下,滚烫的咖啡顺着盖子上的小口淌出,从早起就恍惚的精神更加脱线。还是小亭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捞起杯子,扯出一堆纸巾想给她擦拭。

      尹其姝回过神,朝小亭摆摆手,“是我没拿稳,直接去卫生间换衣服吧。本来想用咖啡提神的,这下好了。”

      卫生间里

      衬衣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左边锁骨接近胸口处那里通红的一片。“嘶”小亭倒吸一口冷气,“幸亏那家店杯子质量还行,盖子没有全开,这要是一整杯倒身上可不得了。”

      浸了水的湿巾贴上去,骤然的冰凉短暂地清醒了她的精神。

      而自那天往后,明明都没有伤很重,她却时常能感到胸口处在发烫,恍惚的精神也没有改善。

      直到有天晚上洗脸时无意碰到项链上的吊坠,她才反应过来 —— 其实是吊坠在发烫。

      她顶着满脸的泡沫,抬头盯着镜子里那个模糊了面目的女人,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姑奶奶临终前单独交代她的话:

      “这个就交给你了,家里也只有你可以带,记得30岁以前不要取下来。”

      枯瘦的手心上躺着一枚剔透的紫色吊坠,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熠熠发光,她迟疑的伸手,却被大力握住,老人原本有些灰暗的脸颊泛起血色,起皮的嘴角绽出一朵笑容。

      “也许会给你带来好运。”

      费力将行李箱拖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后,总算站在村口的尹其姝嗤笑一声,好运?她是到了八辈子霉吧。

      如此荒僻的村子都能被闯进来,最好不是什么无聊的探险人士,不然她不敢保证会尽心救他们。

      周围的野草长的自由奔放,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渐凉的微风里,挤挤挨挨的草叶们欢快地抖着身子。寂静无声的周围一时只剩下“簌簌”的声音。

      早上只啃了几口面包,她实在没力气再拎着箱子越过这些天然屏障。干脆摘下背包一起扔在一旁。

      趟过过膝的草丛后,一行杂乱的脚印出现在眼前。俯身仔细看看,初步估计有四五个人。

      环顾村子,被闯入的痕迹很明显,明显那些不速之客没有扫尾的想法。顺着那些半开的门,屋内的场景隐匿在光影后若影若现。

      径直走向村后的祠堂,门上的铜锁已被砸坏,晃晃荡荡地半挂在那里。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咒骂一声:“神经病!”

      “吱,吱……吱”,久未上油的门页,推开时格外费力。晚风趁机溜进去,扬起一阵浮尘,“咳咳咳咳……”她被呛得措不及防。

      擦掉咳出来的泪花,看着里面被翻腾的乱糟糟的陈设,她再次下定决心,绝对不让这群人好过。

      不出所料,祠堂中央原本端放的一小块阴沉木牌已经裂开,她上前小心收起。在查看周围有无遗落碎片时,光线恰好擦过她的侧脸,于是眼角落进一缕幽光。

      她这才注意到木牌后那枚小巧的铜镜,过去的时间仿佛没有在它上面留下印记,光滑的镜面依旧锃亮,所以那团在里面流转的白光也格外显眼。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简直要晕过去。

      而她触及那面铜镜的同时,医院里,浑身都烧的通红的宋城隅忽然浑身一阵痉挛。

      床边陪护的阿达慢一拍也被吓的浑身一抖,反应过来后疯狂地按铃。

      值班护士匆忙跑进来,可惜一系列常规检查下来,照旧查不出其他问题。体温仍是偏高,心率略有加快,更糟糕的是开始不规律地轻微痉挛。

      一番折腾下来,回学校办事的其他三个人也到了病房。

      “咯哒”顺手换过吊瓶的护士关上门后,“咕噜噜”地推着小车走远。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委屈地挤在另一张单人病床上,老三突然开口:

      “你们说会不会和之前晚上那件事有关系?”

      大家的呼吸猛地一顿,寂静的病房里走廊的嘈杂声突然在耳边清晰起来。

      短暂地面面相觑后,胆子最小的老四不自在地缩缩身子,悄咪咪地抱住阿达的一条胳膊,却被同样吓到的阿达一把推开。

      本就坐在床边的老四身子一歪,重重地摔了下去。尾椎骨先是传来一阵麻痹感,接着就是钻心的疼。“嗷嗷嗷,疼死我了。”

      看着地上捂着屁股直叫唤的老四,屋里凝滞的气氛暂时被打破。

      大家一阵假意的嘲笑后,默契地揭过了那个话题。

      一阵风起,身后依旧吱吱作响的门页似在提醒她。手握铜镜走出祠堂,环顾暖黄色夕阳下越显颓败的村子,她长叹一口气,如今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待她彻底解决此事后,依旧将结界修补,就让它安静的沉没在时间长河中吧。

      医院大门前的早餐摊子旁,几个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哈切连天的男生歪歪扭扭地站着。

      昨晚老幺的情况一直不大好,时不时的说些胡话,几个人都不敢睡实,于是现在都不大能睁开眼。

      闻着摊子上散发的食物香气,几个人困的魂不守舍,也就没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死亡注视。

      尹其姝在门口略作停留后,径直走进医院。那几人身上虽带些气息,但到底没有太大的问题。要紧的应该还是里面躺着的那个。

      医院里永远都是忙碌的,所以面带急色,步履匆忙,却目标明确的她并不显眼。

      巡查的护士刚好离开,她闪身进了病房,看清陷在单调的白色枕头里的那张脸时,心情略好转了那么一咪咪。

      随着她的靠近,床上的人神色越发不安。就在她的手触及床上人的头顶时,病房的门被突然打开。

      蓦然间转身,她和最快吃完单独回来的老四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她是因为尴尬,明明看他们在外面还要一段时间回来的,没想到就这样被撞见,一时不知要怎么说明。

      老四就是纯属被吓到了,昨天老三说的话虽然就那么过去了,但还是在大家心里留下了痕迹,尤其他记得刚刚似乎看到这个女人的手放在了老幺的头顶,瞬间他心里已经脑补了10万字的恐怖剧情了,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僵直。

      看着对面人逐渐放大的瞳孔,她好笑地随意拖过椅子坐下。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明显是去过村子的,没想到几个人里还有个胆子这么小的,看见个大活人都能害怕成这样。

      老四的眼珠跟着人的动作,受到惊吓且困成浆糊的脑子终于发出了一条指令,于是自以为小心地在地上搜寻对面人的影子。

      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哒!”她打出一个响指。“是活人,别找影子了。喏~”

      顺着晨光下有些透明的手指方向,老四看到了老幺盖着的苍白被子上。女子有些纤细的影子。

      杂乱地脚步声由远及近,浑身紧绷的老四总算放松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萦绕着一股让他难受的气息。

      沉默坐着的尹其姝眼角扫过老四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越发觉得有意思。

      几人小声的交谈声钻入耳朵,老四有些坐立不安,不知此时是该迎上去还是就这样待着。

      在他纠结的时候,阿达已咋呼出声:“哟,老四,转眼的功夫你就带了妹子进来,不错啊。”说着还滑稽地挤挤眼睛。

      不大的病房瞬间弥漫着他们身上还未散尽的早餐味。看着眼前的场景,她的眼角直抽搐。

      绕过阿达壮硕身躯的老三看到了老四脸上吃屎一样的神色,回身在阿达小腿上踢了一脚,以示警告。

      这时又有护士进来,宋城隅该挂今天的吊瓶了。看到房间里陌生的女生,小护士有些好奇的多瞧了两眼。

      一阵杂乱后,病房从新归于安静。

      “一周前,你们去过梧桐路的荒村?”

      她的一句话如同石破天惊,阿达瞬时就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忍住额角蹦起的青筋,老三和老二合力把他拉坐下来。

      “你知道他是什么回事?你是什么人?”

      她没有回答老三的问题,而是顺着他的目光点向躺着的宋城隅:“是不是他第一个进的村,也是他第一个进的祠堂?”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阿达的眼睛和嘴同时张大,老四早就缩到了后面,几个清醒的人里也就只有老三和老二还算镇定。

      他们是趁着放假去的,等重新开始上课,老幺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他们顾着老幺,所以还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他们的经历。

      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变化,她继续道:“他之前是不是有些神志恍惚,举止反常,比如……”略略停顿后,“看见漂亮女生就想往上凑。”

      听到这里,大家的表情都很精彩,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老幺干得那些蠢事。

      放假开学后的第一天,食堂门口,先吃完的宋城隅斜依着路灯柱子,丹凤眼角处流转着一丝红,衬衫的扣子只系了胸口往下的三颗,稍加动作,男人的大半个胸膛都要险险地漏出来,指尖还懒散地绕着一个钥匙圈。

      人来人往的中午时分,青春洋溢的妹子们三三两两地经过,他就那么毫不避讳地不停地抛着媚眼。

      匆匆吃完的几人跑出来后,就见着这幅辣眼睛的场景。

      说实话宋城隅长得还算不错,平时在宿舍里也会嘴上开些跑火车的玩笑,但在外面还算正经。

      像这样浑身流转着遮掩不住的 —— 老三的话说是“骚气”,是根本不可能的。

      偏就他这么个姿态,换个人做可能一不小心就是流氓,他却像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散发着荷尔蒙,拼命叫嚣着饥渴,还该死的好看。

      被几人强制拉走的时候,还不满地撇嘴,“这么好的天气,急着回宿舍做什么?”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老幺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粘腻阴沉。

      阿达看着斜倚在他床上神态慵懒的宋城隅,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老幺,你抽什么疯啊?”

      “抽疯?”床上的人眼角微挑,手肘撑起身子,半影在阴影里的脸全部显现出来,“呵,几只单身狗,看见女人就怂,像什么样子。”

      老三看着他嘴角风流又讽刺的笑意,眉头皱的死紧。

      这之后的几天,宋城隅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平时不再和宿舍几个混在一起,反而在女生堆里如鱼得水,活似只花蝴蝶。

      可是整个人的精神却一天天萎靡下来,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然后,就到了不得不住院的现在,人一直在低烧,却查不出为什么。

      结束回忆的几人把视线锁定在尹其姝身上,难道真的是因为在荒村里冲撞了什么?可为什么偏偏只有老幺有问题?

      “所以我问你们是不是他第一个进的村,第一个摸进的祠堂,”无视几个人灼热的目光,“你们不是没有被影响,不过是比他情况好些罢了。”她特意瞧了瞧躲在后面的老四,“这几天是不是总觉得身上又冷又粘腻?”

      几人近来的注意力全在老幺身上,她话音刚落,回想起自身感受的几人脊背后的汗毛一寸一寸地炸开。

      “哧拉”,阿达扶着床尾铁栏杆的手,随着身体不自觉的一哆嗦滑了下来,他呆呆的看着满是冷汗的手心,一时无语。

      “大师!”呆站着的阿达被后面冒出来的老四挤的一踉跄,“您看怎么能救救我们!”

      她看着他们或发呆,或惊惧,或严肃的神色轻嗤,“现在害怕了,早做什么去了,倒是什么地方都敢去。”顿了顿,“除了你们几个,还有去过的吗?”

      “只有我们几个。”

      他们是偶然从学校小超市的老板口中知道这个荒村的,这次放假时间太短,没什么其他安排的几人闲着无聊,一时兴起,特意挑了个月亮好的晚上去了。

      夜里11点多,黑沉的天幕上没有繁星一颗,只有月亮的清辉洒下。手电筒的光柱摇晃,几个年轻男子地轻声说笑飘散在周围的寂静里。

      拐过个不起眼的路口,一条细细的土路缓缓向前延伸,顺着看去,皎洁的月光下,略显破旧的屋子掩映在密密的草丛后。

      “卧槽,还真有个村子啊!”走在最前面的宋城隅回头有些兴奋地说,“走,过去看看,老四,别磨蹭,早看完早完事。”

      确定了目标,几人大步往前走去。夹在中间的老四浑身发毛,警惕地四处看着,没几步到了草丛前,老四有些奇怪,刚刚明明看着这条路挺长的啊,怎么一下就走到了。

      他刚想张口,前面宋城隅已率先迈步踏进了草丛,空气中漾起一股奇怪的波动。

      “啪”轻微的响动掩盖在他们的交谈声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

      一阵风起,外面的新鲜空气夹杂着断茎的草香,冲散了那股特有的陈腐味道,久无人烟的村落终于有了新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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