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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唏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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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乐言第一次陪陈锲然参加年会,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微酣之余还未尽兴,就有同事在领导们退场之后嚷着另找地方玩去。十几个人到了家酒吧,陈锲然倒是轻车熟路,竟把向来不来这种地方的乐言微微落下。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同行的王戎格外喜欢跟她套近乎。
“嗨,美女,听说你做记者的啊?”王戎递过一杯黑方“多不安全啊,小丫头片子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我见犹怜。不过别担心在外一个电话,我就是你的一片林荫。”
“谢了,真的发生危险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陈锲然。你的这片林荫我怕无福消受啊。”乐言接过杯子,饮上一口。
“没事儿,同一个世界,同一片林荫,你要是嫌地上挤的慌,让陈锲然爬树去。”王戎年龄最小,到今天这个位置没有家里撑着实在不敢想。也最爱玩,基本上童叟无欺从不挑三拣四,只要是美女就行。
乐言刚想开口,“爬树?小王你貌似是属猴的吧,准备干什么?返祖?”陈锲然的领口明显松了,气喘吁吁坐下,点了根烟。
“能干啥?还能干啥?好的都让你给下手了,弟弟我只能偷看两眼,今天终于逮着机会说上几句话,还不给?”王戎无可奈何的翘起二郎腿,靠着沙发。
“行吧,那给你个机会,今天送她回家,乐言平时晚上睡得早”说罢,陈锲然伸出胳膊将她搂在怀里,耳边“你先回去,刚看到我们李主任在那边估计要耽搁一会。”
他未说完,乐言也能猜到下文。“那就有劳你送我一程啦。”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那小子儿始终艳福不浅啊”王戎开着车,一路上叽里咕噜。
“缘分天注定!还有以后肯定就我这一个艳福了,你也别再羡慕嫉妒。”乐言看了眼王戎笃定地说。
“希望如此。”好半天,王戎终于不再说话。“从包里帮我把烟拿出来。”突然来一句把乐言从睡意中猛然拉回。
“哦,好。”对呢,包,自己的包呢?
如果不是碰巧包忘在了酒吧,即便心生疑惑,她还是会抑制心底的黯然和揣测,因为她的然不会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也不会怨妇般刻意查岗,丢失了彼此的优雅。
当她取回包,只因那橙黄在一片暗的色彩中太过张扬。只怪她多停留了一秒,那橙黄色的裙子像刺眼的阳光一霎那点燃乐言的眼睛,并已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漫步全身,心脏,心跳,在魔爪般的火焰中拼命反抗。
她看见了·······
她的然在吻另一个女孩。
乐言直接让王戎把车开到自己公寓楼下,“辛苦了,挺晚的就不请你上去做了。”乐言拼命遏制心底的挣扎,只想一个人待着。
“好吧,那美女就留个儿电话号码呗,你要是哪天在外迷路了,我也好赶去救你。”王戎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最后乐言还是把号码给了他,一路匆匆上楼。为什么跑出去的是她,难道她不该上去给陈锲然一巴掌?可她却像受了惊的兔子,生怕被他看见落荒而逃。
“请问这次关于广州省大量被划为建设经济适用房的土地,被开发商建起工厂,您有什么看法?”乐言问这句话的时候,广州气温40度,屋内21度,心里0度。
“这些土地都是合理规划的,经济适用房用地广州去年就拨下一批,现在在城东差不多都建好了。并且开发商在工厂内建有员工住宅,完全人性化的服务。”
“在一家从事钢材加工的企业里建设住宅小区,您觉得这合适么?”乐言冷冰冰回一句。
“我觉得合不合适没有用,只要他们有员工愿意住进去,那就是合适的。”面前身着正装的男人微微一笑,调整了下坐姿。
“这么说山区的孩子在漏雨的茅屋里上课也是合适的,因为他们愿意。”
“我相信日后会改善的,但是要一步一步来,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广州工业用地这几年大幅度上升,在全国都是名列前茅。大量居民反映幸福指数下降,对此您怎么看?”
“下降了?我们的GDP年年攀升,我想未来我们的居民生活会更富裕,会更好。”
“对不起各位,时间到了。”一直在旁站着的女秘书上前插话,乐言正准备撤,“没事,可以再给你们留10分钟”接受采访的孙至皓摆摆手,让秘书先不急。
“请问孙先生,从普普通通的公务员一直坐到今天的省委,有何感想?”乐言几乎是在孙至皓还没放下手之际,一席话便机关枪似的打出来。
孙志皓未做停留,莞尔一笑“一路跌跌撞撞靠着信念熬过来,何况我一直知道自己的目标。”孙志皓的眼睛一直看着乐言,却捉摸不透,“最主要还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只是巧遇恩师罢了。”孙志皓十指交叉,平静道出。
“这么说上一届的江先生是您的伯乐喽?”乐言死死盯着孙志皓,谁不知道上届的省长是被内退的。
“骏马能历险,力田不如牛;坚车能载重,渡河不如舟,何况孙某不才,只得四处学习。凡是有所长者皆可为师。这不,今天我就是来跟乐记者学习的。”他还是淡淡的,文科出身的孙秘书长说话果然滴水不漏。
“孙先生过奖,今天的采访就到这儿吧。”乐言收起录音笔“哦,对了,孙先生的笔很好看。”乐言目光看向桌上的一支钢笔。
“乐记者,别来无恙。”孙志皓微微一笑,伸出手。
乐言竟不回礼,笔挺的黑色西服套裙,径直走出,空留一副背影。
来到广州当索叶把采访人名单告诉她,当她自信的接过那张纸,当那三个字映入眼帘,乐言也就坚定地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但是当看见孙志皓时,脑海里种种往事便不断闪回。她,马路上的捷安特,陈迪的白色百褶裙,麦当劳圣代,耀眼的阳光,还有他孙志皓。
“乐言,你跟那个孙志皓是不是认识”回酒店的路上胖叔灌了一口可乐抹抹嘴巴试探性的问。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们高中同学,不过大概有6,7年没见了。真是天意弄人,有的时候世界真是小的可怕。”
“你不常说我们就是在地球村里转嘛,哈哈,这么说我们的报道有戏了!我说你是不是可以使个美人计啥的,我们也能早点交差。”胖叔眼睛提溜一转,似问非问。
“好呀,把地址给我。我今晚就去,指不定还能混一个秘书长夫人呢。”
“别别别,开玩笑呢,那小子年纪轻轻,精明的像六七十岁,不好不好。”胖叔憋了憋嘴。
“六七十岁?哈哈,指不定是千年老妖呢。”说着一个胳膊勾起胖叔的脖子“还是我们胖叔好,外在的40岁,内心的20岁。”
“啥?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对得起我吗?”说着追着乐言要打。
回到酒店还早,乐言今天这么一折腾也没胃口和胖叔他们一起出去觅食,一个人待在房内,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言,我怀孕了。”陈迪的声音说不出的温婉动听。
“真的?那么快!”一想到今天见到孙志皓,乐言压了压心思“你看,这样其乐融融多好。”
“是婆婆催的紧,其实我无所谓,不过现在怀上了那种感觉真的很不一样,乐言,你也赶紧结婚吧,我们订娃娃亲。”
“这个”乐言苦笑“不急,我可是献给伟大的新闻事业的”突然插进一个电话“先不聊了,我在外地采访,回去我再和你详细说。”
乐言没看是谁也猜到了“喂?什么事,我要准备采访了。”
“乐记者那么忙?刚忙完晚上又接着,不是白天新闻记者,晚上狗仔队吧?”
乐言一怔,本来以为是然,没想到······不过立马拿出专业素养“请问您有什么事,如果想接受采访,我们明天可以安排时间。”
“就今晚吧,30分钟后我在你们酒店楼下接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出去吃饭了,想接受采访就明天。”乐言说着打开窗户。
“乐记者,我一直在酒店楼下,你根本连楼都没下。”他平平淡淡说着,还是让乐言心里跳漏了一拍。
“你还不一样,还30分钟后呢。”乐言俯瞰下面,盼望着能看到些什么。
“那是给你收拾的时间,要不你下来,要不我上来。不过我怕上去的话,就有点说不清了。”
孙志皓总是有自己的理由,话在他嘴里怎么着理都在他那边。“好,我下来,就待10分钟。”乐言挂上电话直接走出。
一路上她耳边回荡着陈迪结婚那天对自己说的,还有刚打电话来话语里分明的喜悦。也许自己根本不该和他见面,可是脚步却不再听从心智的指挥。7年了,整整7年,有多少伤痛都该抚平。今天下去只是老朋友之间叙叙旧,不!只是曾经的同学在陌生城市相遇聊几句。乐言进入电梯,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们都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他不再是孙志皓,她也不再是乐言。
酒店一楼的卡座,远远地乐言看到孙志皓坐在那里,低头翻阅手里的杂志。好久······她径直走出去。“我出去吃饭了,你答应我明天有专访,明见。”乐言直接关机。
第二天的采访定在下午3点,地点不变。索叶由于肠胃炎刚从医院回来,却坚持要亲自采访。
“可是·······”胖叔刚要说什么,便被乐言打断“老师辛苦了,这个稿子您再看一下。”
采访的时候乐言一直在外面待着,她看见孙志皓见到索叶时微微一怔后露出的标准笑容。只有她看到那眼神微弱的变化,就像18岁那年她赌气跟其他男生谈笑风生,他路过时看似平静的眼神背后·······
“什么时候回来?”手机上短短的几个字,她心底一软。
“明天吧”发完,乐言透过门缝看到采访还在进行,孙志皓一个眼神投向她,像接住了滚烫的火球,乐言立马脸一撇。
采访结束,乐言走进去帮忙收拾。
“昨天是这位乐记者采访我的,怎么今天一直待在门外?”孙志皓手指了指她。
“她是我助理,本来昨天也应该亲自采访,只是突然生病所以·······”索叶急于解释,未想到被打断“索记者果真是厉害,连徒弟都这么优秀,看来名师出高徒啊!”
索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看了眼乐言,只得连连说是。
“这次采访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孙志皓随意一问,乐言在某个瞬间分明接到了他的目光,却看不透。
“明天一早的飞机”经过方才采访,索叶面对这位年轻的秘书长也有些捉摸不透,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孙秘书长还有工作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的,小李送客”乐言原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走出会议室留下潇洒的背影。想来他的世界鱼龙混杂,时刻提防着一颗心,何况面对媒体他断然不会糊涂。
陈迪,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尽管心里千千万万遍诅咒他,可是孙志皓他过的比谁都好,仕途风顺,成绩斐然,老天爷都在帮他。在现实世界尚且有那么多不公,更何况飘无的情感。男人和女人终究不一样,在这种不对称性中,她是□□,是他的快乐与危险,她却傻乎乎以为他把她当全部。
“大家听好了,今晚我们出去好好吃一顿!胖叔我,请客!”回酒店的路上,陶智意一想到累了那么多天终于可以放松不由得心花怒放。
“好!”几个男青年异口同声。
“陶智意啊,你请客咱们不吃贵的,小笼包就行。”索叶看着胖叔随即不忘在一团人中煽风点火“要不鼎泰丰吧,大家觉得怎么样?”
“哈哈,这个不错。”“胖叔,我要这个”“就听索老师的”一群人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哎,小言妹子,你说吃啥好?叔听你的”胖叔朝乐言挤眉弄眼使了个眼色。
“哎,胖叔专门勾搭妹子,见色忘友。”人群中嘀咕出一句,乐言想来人多口杂,自己行的端正干嘛在乎那些口舌,便勾起胖叔的脖子“小笼包怕是不够您塞牙缝吧,咱们去吃烧烤喝啤酒岂不是更爽?”
“好,就这么定了,晚上7点酒店门口见,谁迟到一秒就多喝一瓶。”胖叔怕众人口舌纷纷,说罢便跑入酒店。
“叮铃铃”乐言站在客房门口,看到手机上闪烁的来电,倒吸一口气。
“怎么了?”接起电话,乐言明显有些疲惫。“回头看。”猛一转身,他穿着短袖,运动裤,运动鞋,斜靠在20米远的距离,脸泛微笑。乐言突然觉得启明星太亮,眼神恍惚,心脏扑通扑通带着身体向陈锲然跑过去,到了跟前,即将入怀的身体却被及时制止。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分明有冷漠。
“来接你回去。”陈锲然伸向她的双手僵硬的搁在半空。今天一身运动休闲的他与平时截然不同,乐言看着他却不由得又想起······
喜悦在陈锲然上扬的嘴角悄然滑下,手尴尬放下,看着乐言缓缓转身去开门。
“说吧,她是谁?”门缓缓关上,话语刚从泪海中打捞上来,湿哒哒直接扔向陈锲然。
“言”他欲言又止,话语明显一顿,乐言第一次看到那对明亮的星在日日夜夜无尽的欢喜和扑闪中一下子黯然消沉,在遥远的广州他们回忆那个沾染欲望羞耻的黑色夜晚,陈锲然上前紧紧抱住她“对不起。”
三个字随着万有引力坠到心底,轰隆一声震的生疼。
“这三个字?”乐言被他高大的身躯紧紧扣在怀里拼命挣扎“陈锲然,我恨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他妈一直在玩我是不是?是不是!”她爱的陈锲然,那么美好的陈锲然,在她心底一尘不染的陈锲然,以为他和她的爱情一样是生命里最诗意的存在,可是当她奋不顾身去爱的时候,他却狠狠在她的爱情里踩上一脚。
“那个吻不能代表什么。”陈锲然将手伏在乐言头上想让她靠在肩上,可乐言眼睛哭得红肿固执的盯着他“她叫齐齐葛尔我们认识很久了。刚从美国回来,那个吻只是蜻蜓点水的见面礼,我下次带你见她!”
伏在乐言头上的手向前用力,她还是不肯,陈锲然索性一把抱住她坐到床上,自己则跪在地上“那天我也是碰巧看到,她神出鬼没回来连家人都没说。我和她一直像兄妹一样,你不会吃这个醋吧?”陈锲然像个委屈的孩子,蹲在面前吻着她的手。
“我不知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乐言脑子里一团乱,只得逃避立马推开他跑出门。
她可以倾其所有爱他,但是他呢?倘若爱,必定会为彼此扫清所有缱绻暧昧,陈锲然你若不爱,何苦种下许诺,不如早点断了念想,独留一人痛哭流涕。
走到大厅。
“乐记者,请留步。”这个声音,这个语调还会有谁“你到底有完没完,三天两头跟踪我有意思么?”乐言劈头盖脸一句,脸上还挂着泪渍。回头却看到两个男人愣愣站在身后,孙志皓旁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
他还是那副标准笑容,音色温和对旁边人说:“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回去休息吧。”和那人握手道别后径直走过乐言身旁,谁知胳膊一紧被他拉住向前。
“你干嘛?”乐言警惕的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剑笔直刺向孙志皓。他却不说话,只是使劲抓住那只胳膊往前走,霸道的蛮力在挣扎之下疼痛迅速蔓延开。
18岁,她在满廊的紫藤萝下,一身消瘦的他突然走进,然后抓起自己的胳膊不管不问向前走,那时候她跟在后面又踢又骂,看着他一脸铁青固执的模样,那个姑娘心里却涨满紫藤萝的馨香和人间四月天的芬芳。
“孙先生,请您自重!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拉拉扯扯,请问我跟您很熟吗?”女孩的身影早就蒸发在多年前的沸腾8月,现在的她只会大声训斥这个无理的男人。“孙秘书长难道有什么独家新闻?如果没有!请您从我眼前滚开。”说罢,乐言冷冷回应一个背影。
十字路口,绿灯放行。
“是的,我有独家新闻。”
晚上,在白日的喧闹划上休止符的刹那,市中心开始了华灯璀璨的夜宴。车流不可一世的向前,也不得不服从规则的安排骤然停下,聚集的人流浩浩荡荡开始波动。在这一群中,只有他和她,一前一后,停将在一片流里。
“李秘书长请”她回眸一笑,乐记者当然知道这次采访的重大价值,也必然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