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猫后和死对头he了》枝剪月

6、好友

　　没过几天，好友如期而至。
　　周卓言收到顾长予的信后，一听自己好友的猫丢了，便按约定的日子赶了过来。

　　云岫和苍崖本就不对头，顾长予好友周卓言早就看陆均不顺眼很久了，他和用剑的顾陆二人不同，他用刀，刀片锋利，弯刃宽长，刀向来简洁明了，正如周卓言自己本人，并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两大门派之间见面本少不了繁文缛节，但像顾陆等都是自家师尊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他们又通通层层选拔，最后继承了自家门派的衣钵，虽是长老，但仍然是非常年轻的一代，大部分礼节都省了。

　　周卓言来到苍崖后直奔阑月峰，看见陆均便开门见山道：“陆长老听说你最近捡了一只猫，那只猫是我朋友的，我代他来将猫取回。”

　　但他来得正巧，刚好遇到陆均在煮茶，对方邀他坐下，随后灸茶、末之、取火、温壶、醒茶，最后煮茶出汤，茶香氤氲，周卓言静坐一旁等了许久，看着雾气从杯盏间袅袅升起。
　　这慢悠悠地一套下来，硬生生地让周卓言这个急性子更急了几分。

　　而知道对方来意后陆均开了口，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均：“原来是你们丢的猫，我过一会便让弟子将猫送回云岫，但苍崖弟子最近的确捡了好多猫，你说的是哪只？”
　　“何时丢的，什么色？”

　　“……”顾长予可什么也没说。
　　周卓言他本就不喜陆均，要不是打不过，他生怕下一秒控制不住自己和对方打起来，周卓言想要拿到猫之后就赶紧走，要不是顾长予这家伙说请自己喝酒，他才不想见到对方这张脸。

　　周卓言：“什么时候丢的我不太记得了，至于颜色——”

　　陆均好心提示道：“黑色、白色，还是一只三花？”

　　周卓言回想着顾长予给他写的信：“猫应该是你捡的那一只。”

　　陆均一副若有所思样：“那应该是黑色。”

　　周卓言当然不知道什么色，既然有人好心提醒，他便假装一副想起来的样子，随后顺势信誓旦旦地说道：“对，就是那只。”

　　陆均浅笑。

　　顾长予是只金褐色。

　　随后二人一拍即合，陆均说黑猫暂时养在了别处，下午便把它送回云岫，周卓言点头，他快速要到猫就走了，嫌弃得连对方的府邸都没有踏入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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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顾长予还在窝里睡觉。

　　顾长予醒后太阳已经来到了头顶，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他想。

　　顾长予：“不过，这可能是自己在苍崖吃得最后一顿了。”

　　他估摸着周卓言差不多该来了，但没估摸到周卓言已经来过了。

　　昨天顾长予还稍微研究了一下卷轴，拿到的卷轴里有一堆生僻的上古文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种族写的，顾长予只看了一点，但一点都看不懂，于是他打算回云岫后慢慢研究。
　　不过，虽然解除阑月峰的屏障会留下灵气气息，但昨日顾长予找到了一种可以改变灵气气息的办法，虽然用起来昂贵得让人心痛，但他也逐渐放宽了心。

　　而顾长予醒来后发现陆均居然没有走，今天一反常态，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坐在桌前提笔练字，修生养性。
　　于是他离开了窝，伸了个懒腰，随后跳进了窗内，凑在陆均身边轻轻喵了一声。

　　喂，该吃饭了。
　　顾长予有自己的主意，他想再晚周卓言该来了，怕不是这最后一顿饭也没了。

　　但陆均好像没有注意到顾长予，屹然不动，他手中的笔回旋进退，不急不缓。

　　顾长予于是一个跃身跳上了桌，宣纸平铺，上书字点划连贯，落笔如云烟，方折峻丽。
　　顾长予等了一会，再次“喵”了一声，他并不懂字，但也能看得出好坏，虽然对方人模狗样，但不得不说这字写得的确不错。

　　而随着顾长予的叫声刚落，陆均也收了笔，行云流水，垂露而止。

　　陆均放下笔：“饿了吗，那我带你去东厨。”

　　“喵喵。”
　　当然饿了，顾长予就在等他的这句话，对方话音刚落，他就跳下了书桌直奔门口，见陆均还没有动静，他还又叫了几声不忘催促对方快一些。

　　“不用急”，陆均还在收拾着砚台，他边说边将毛笔浸入了装水的器皿，浓墨一下子便散开了，顾长予又跳了回来，对方收拾好了一切，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说道：“我们走吧。”

　　不知是不是陆均和东厨的人打了招呼，今天居然有了一个木竹环绕的隔间。

　　曲径幽草，林深鸟鸣。

　　东厨的每道菜都有一块对应的花梨木牌，若想要那一道菜，用一缕灵气注入木牌，这边的人便会知晓。除了已经点好的一些，陆均拿着两块木牌问顾长予：“今天你想吃哪一道菜。”

　　一块上面写着多汁鸡丝，一块是之前已经吃过黄瓜条牛肉。

　　顾长予想了想，虽然之前的菜很好吃，但尝试一下新的也没有坏处。
　　于是陆均就看着眼前这只乳黄色的猫从桌上跳了下来，摇着它的大尾巴走到了“多汁鸡丝”的面前，将粉红色的肉垫放在了上面。

　　“喵。”
　　我要吃这个。

　　陆均笑着看他，却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将灵气注入了木牌。

　　菜很快就上来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还特地分出了猫能吃的小蝶，全放在了顾长予的面前，都是美味佳肴。
　　顾长予再一次吃得很开心，摆在他面前的鱼肉色味俱全，鲜嫩可口，肉丸子入口即溶，回味悠长，而新点的多汁鸡丝的鸡丝也很好吃，肉汁四溢，唇齿留香。

　　菜都是陆均点的，每一样都很不错，“以前怎么会觉得对方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呢。”顾长予边吃边在心底由衷地感叹， “对方可真是个好人啊。”

　　吃得差不多了，顾长予用爪子蘸了蘸面前的小蝶，随后舔了舔爪子，紧接着杏仁眼珠子一下子变圆，琥珀色甚至在闪闪发光。
　　汤汁也很好喝！

　　顾长予甚至在吃饱的基础上再多吃了两口。

　　而陆均吃得不急不缓，他虽然已经辟谷，但机会难得，很少有时间可以让他这样坐下来静静吃饭，他也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顾长予吃得已经差不多了，陆均却将筷子停在了这个新点的多汁鸡丝上，他突然开了口：“既然吃得差不多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该来算一下总账了。”

　　喵？
　　顾长予一头雾水，我们之间有总账吗。

　　只听陆均接着说道：“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是一个陈述句。

　　还未待顾长予反应过来，“这就是证据。”陆均将肉夹回碗里，接着道，“这个菜是你点的，不是吗？”
　　顾长予低头，一份多汁鸡丝静静躺在碗中。

　　修士常养灵兽，一些普通的动物能简单听懂人话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这是对方的地盘。
　　顾长予暗道大意了不好，他微微弓起了身子，却一边微偏毛茸茸的脑袋，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喵。”

　　陆均又接着道：“动物能听懂人话并不是什么大事”
　　顾长予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对方接下来的话，才如同平地起惊雷，吓得顾长予起了一身冷汗。陆均看着碗中的菜，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慢悠悠说道：“不过，能避开秘境阵法的可就不多了。”

　　“喵？”

　　陆均：“前几日的那个秘境大约设有三十九个阵法，你要么最少解开四个，要么避开十一个才能走到那个位置。既然你听得懂人话，那你说，我是要相信你运气太好避开了那十一个阵法，还是相信——”

　　顾长予抬头，陆均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他的身上，那双深墨色的眼瞳带笑凝视着顾长予。

　　陆均：“你是个能解开阵法的修士呢？”

　　“……”
　　顾长予脑中警铃大作。
　　现在这个情况也顾不了别的了，还好现在不在阑月峰，东厨没有设任何结界，他快速规划着逃跑路线，实在不行……也不知道那个的改变灵气气息有没有用，顾长予高度警觉起来。

　　却又听陆均接着道：“这个竹屋已经布下阵法，你是逃不走的，毕竟要带你来东厨，我理应为你准备一番，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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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今天的雅间就是这样来的。

　　现在顾长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贪吃生事。
　　好哇，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他打算要秋后算账了。

　　这下顾长予也不打算跑了，他心中念了一半剑诀，紧接着却又跳到了桌子上，慢悠悠地“喵”了一声，甚至还蹭了蹭陆均的手，一幅什么都听不懂的模样，开始卖萌。

　　虽然如此，他心里想的却是：虽然卖萌不是自己的强项，但打架是。打就打，只要陆均稍微一动，自己便会念完剩下的剑诀。

　　陆均居然也揉了揉这只在自己手边蹭的毛团，轻喃：“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顾长予：“喵。”

　　陆均：“还要再接着装下去吗？”
　　顾长予：“喵喵。”

　　就在顾长予打算接着喵喵喵下去的时候，对方语气中却带上了几分惋惜的意味：“在苍崖修炼的妖修并不多见，却也并不算妖邪，原本我打算问清楚你去秘境干什么之后便不再追责，现在看来，只能把你送到苍崖戒罚了。”
　　顾长予：“喵——”

　　？

　　他停住了猫叫。

　　陆均虽然讨厌，擅闯秘境可是大罪，罪责、到时候自己的身份——

　　顾长予心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我向来说一不二”，陆均正色道，“解释，或者我带你去戒罚。”

　　于是，沉默了许久后顾长予终于开了口，在开口的瞬间他捏碎了这天地间可能仅存的唯一一颗幻灵珠，变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
　　这也便是他之前想到的，唯一能修改灵气气息的方法。

　　幻灵珠可以重新幻化一个人的身份，包括年龄，样貌，音色等等，甚至包括一个人的灵力脉路，做到真正的幻化。

　　而这样的珍宝却不多见，需要蓬莱的鲛人流干净眼泪，最后一滴血泪凝聚而成。也是顾长予不务正业，喜欢整天往藏书阁里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蓬莱仙岛难找，鲛人更难找，世界上也很少有人听说过幻灵珠，顾长予捏的时候还有些心疼。
　　但他演技一向不错，幻化出的少年脸庞稚嫩，像是刚会化形的妖修。

　　只见这个少年急急开口道：“我可以解释。”

　　少年：“我叫秦余，以前听闻苍崖剑学博大精深，便一直想拜‘天下第一剑’苍崖的陆均长老为师，但可惜一直没有化形成功。后来，终于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终于能够幻化人形，开始真正的修炼，恰逢苍崖快要开始弟子大会，我苦心修炼，只想在招收之前能够引气入体，达到最低的门槛，争取一次机会。”

　　“等我闭关结束后终于堪堪能达到大会修为的门槛，于是我急急忙忙往这方向跑，但没想到大会已经快要开始了。”
　　“我没有办法，只好捏碎了一张之前同族赠与我的卷轴，当时他告诉我说只要我定心定力，这个卷轴就可以将我送到我想要去的地方。”

　　少年声色又好听又干净，宛如清水击石，字字真切：“没想到再一次睁眼，我就来到了那个地方，并因为灵力不足变为了原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在哪里，也没有想要闯入秘境，然后就遇上了你们。”

　　“至于秘境中的阵法我也是一概不知，也不懂得破解的办法，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碰到了一块石头”，顾长予自信当时处理得非常完美，没有留下一丝破环的痕迹，只有最后石门那个位置太过突然没有处理，要非常仔细地检查才能发现像是人意外触碰的痕迹，要是陆均真的认真查了，反而可以证明自己现在说得话。
　　顾长予接着道，“随后转眼去到了那个地方，再之后就见到你们了。”

　　顾长予边说边用余光看了陆均一眼，只见对方在沉思中果真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话。

　　他再接再厉：“自从我知道那是秘境后没敢开口，深怕自己闯下什么祸端，所以一开始才没有和长老您解释，所以您能不能放我离开，我以后一定会潜心修炼，不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向您保证！”

　　陆均沉思了片刻后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虽然都是假的，但快放我走吧，顾长予心中暗想。

　　“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

　　听顾长予这么一说，陆均斟酌了一会，随后开口道：“既然如此，戒罚处我会替你向他们交代，事出有因，我也不会处罚你。而你想拜我为师，璞玉可雕，我也愿收下你这个弟子。”
　　顾长予从善如流感激道：“好的谢谢长——”

　　“？”

　　见顾长予瞬间睁大了眼，陆均好心重复道：“我也愿收下你这个弟子。”

　　啊？

　　这是什么玩意。
　　偏着脑袋回想了一会，顾长予这才琢磨透，自己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话，的确提到了拜师二字，但“一直想拜‘天下第一剑’苍崖的陆均长老为师”一共18个字，占比不足1%。

　　“……”

　　不是，
　　不带你这样的。

　　拜师只是顺口一提。
　　是客套话。
　　客套话懂吗，就像路上贴着的广告 “跳楼大甩卖”，是不能信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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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真跳楼啊。

　　但他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从此，你便是我阑月的大弟子了。”
　　陆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