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祸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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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带着杨婵将欲下界时，迎面见着一个背曲腰躬的老者正往南天门赶路，想来那头上长角的除却敖广也不会是旁人。他先嘱咐杨婵一声：“杨婵姐姐，一会儿你别作声，且看我如何戏弄这个老东西。”
杨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哪吒变作了玉帝身边奉酒的仙姑；哪吒再一抖披风，自己又变作了玉帝不说，二人已然身在瑶池了。她大惊道：“咱们怎么又会到这儿了？你不怕…”
“嘘——假的。那敖广老眼昏花，一定看不出来。”哪吒笑得恣肆，往榻上一坐，果真有几分玉帝的样子，“快，他来了。”
“东海敖广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果然如哪吒所料，敖广未疑有假，朝着哪吒假扮的玉皇便行了叩首大礼，三呼万岁时还混着几声浑浊的咳。
哪吒暗自过瘾，强忍着想要哈哈大笑的冲动，对敖广说道：“行啦，你都多大了？该在龙宫里安心养老了，大老远跑到天上来，做什么呀？”
“老龙痴活一万三千年…不曾给天庭和陛下添过什么麻烦，就此一回，求陛下为老龙做主！”敖广也不知是伤心还是气愤，站起身时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就要栽倒一般。
哪吒与杨婵对视一眼，又问：“哦，你是来告状的。状告何人，因何而告，细细禀来，我朕好做评断。”
“我朕？”敖广好奇，立刻挨了“玉帝”一记眼刀，他只好又把头低下去，“老龙要告下界陈塘关总兵李靖家的小儿子，无由打死我东海巡海夜叉和三太子敖丙！”
“这怎么会呢？我朕听闻，李靖是个德高望重的将军，怎么会纵容他的儿子打死你的儿子呢？”
敖广已是老泪纵横：“千真万确啊陛下！那时老龙只感到水晶宫内一阵摇晃，就派夜叉前去查看情况，却被哪吒殴死；我儿敖丙，想给那轻狂小子一点教训，谁想到，只一招啊，就让那个哪吒打得脑浆迸裂…您说，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杨婵听了心中暗暗吃惊，原来这个哪吒武艺如此高强，连东海龙宫三太子与之交手都过不了一个回合。
“敖广，不是我朕看不起你东海。就说敖丙，半点本事没有，倒是很爱出风头逞强。你呀，真该和李靖好好学学，凡人都比你会养儿子，人家哪吒怎么就那么有出息？”他借着玉帝的脸孔，尽情将这龙王羞辱了一番，“唉，你也活了一万多岁了，懂点事吧。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哪吒这样神通广大的人，就该招到天上封个天界兵马大元帅什么的，至于敖丙嘛，反正你还有那么多儿子，也不差他一个。”
“陛下，老龙不服！难道老龙的手下和儿子，就这么白白死了不成？”敖广争辩时，满布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你有什么好不服的？别以为我朕不知道，你哪里是心疼夜叉，你只心疼那个不成器的敖丙。”哪吒斥道，“我朕的亲妹妹都被我朕贬下凡去，压在桃山之下受苦，东海只不过死了一个龙子，也值得你这样闹上天么？”
敖广觉出不对劲来，抬眼直视着哪吒幻化成的玉帝：“敢问陛下，‘我朕’是什么意思？”
哪吒支吾着答不上：“我朕嘛，就是…嗯，就是，就是…”
敖广知道自己被他戏弄，瞋目切齿：“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妖孽，胆敢欺辱龙王！”
“哈哈，老泥鳅，给我磕头好不好玩？”他在盘龙榻上笑得前仰后合，变回元身之后，一脚踏着自己方才坐过的地方，挽个枪花，朝敖广一挑眉，“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塘关李靖之子，哪吒是也！”
“你…你！”敖广惊得后退两步，“你竟敢公然冒充玉帝，本王这就去瑶池，奏明陛下！”
“哼，好啊！”哪吒不以为意，“那就先让我朕揍你，你若有命，再去奏陛下！”
他说完便把手里的火尖枪往前一送，长枪横飞直撞上敖广胸膛，尔后又似通灵般回到主人手上。哪吒连挥带抡地接连出了三五招，那老龙王都只有挨打的份，压根招架不住，抱着头“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杨婵想拦，可他正在兴头上，如何听得进劝，只管骑在敖广头上泄愤，口中还道：“打死你！打死你！老泥鳅，你敢上天告状，看我怎么治你！”哪吒又以枪身作杖打了敖广数十下，才向后空翻离了他身，径自向他后背踢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哪吒单手托住枪尾，枪杆夹在臂下，枪尖一点，刃端指着敖广咽喉。
“哪吒，你已经杀了他儿子，就放过他吧！”杨婵怕他把龙王一枪了结，按着他右肩劝他收手。
“你懂什么？”哪吒果然不依她，“敖丙暴虐成性，早就该死。陈塘关百姓受他压榨已有数百年，这老泥鳅非但不管，还反过来给他儿子撑腰！如今上天告我被我逮个正着，我岂有放过他的道理！”说着举枪要刺，却被杨婵死死拦住。
“按我的脾气，本该将你扒皮抽筋，制成龙鳞甲送给我爹爹。但既然有这位姑娘替你求情…”哪吒扬眉瞪着敖广，“你今儿要是服个软，答应永不上天告状，我就饶了你！”
“妖孽，你休想！”敖广一口回绝，哪吒也不手软，若不是敖广躲得快，早已毙命当场了。
“好啊，你这老东西还算有骨气，那我就成全你。我先打死你，再铲平东海，绝了你的子孙，为陈塘关永绝后患！”话毕双方又纠缠起来，哪吒对敖广穷追猛打，杨婵苦于不会法术，也无从劝解。
哪吒兴致正高，杨婵却见天边一条琥珀色的长龙穿云而上，临近瑶池时化成人身，二话不说，撩出一剑挑开长枪，解了敖广性命之忧。她看来人身手不凡，又着一身杏色铠甲，以为龙宫的镇殿将军前来救驾，再定睛细瞧，原来是个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
敖广如见救星，挣扎着起身，唤她一声：“听心…”
“父王，您怎么样？”她快步赶到敖广身边，一手扶着老父，一手犹握宝剑，眼神凌厉，“谁敢动我父王？！”
“又来了个告状的。”哪吒长枪往身前一横，颇不客气地说道，“喂，哪吒我从不打女人的，你快闪开。”
敖听心护着父亲，分毫不肯退让，他见状冷笑一声：“那我也只好会会你这个女人了——吃我一枪！”
杨婵不愿让他与敖广父女再动起手来，急忙阻止：“哪吒，让我和她说几句。”哪吒也不情愿与这女子过招，输赢都不光彩，索性收枪往地上一立，静等杨婵与她交涉。
“你是东海龙宫的公主？”杨婵俯下身来，“不知如何称呼。”
“是又怎么样？”听心没敛住脾气，当头一句语出不善，后又觉得不该迁怒于她，脸色缓和了一些，“东海四公主，敖听心。”
“听心公主，你们今日必须要低个头，否则…你父王恐怕很难走出这里。”杨婵态度极为诚恳，敖听心也知这话说得有理，但与敖广一样咽不下这口气。见她不肯立时答应，杨婵又道，“这个哪吒胆子太大啦，他连玉帝都敢冒充，若真激怒了他，一定很难收场。”
听心的目光越过杨婵看向哪吒，见他非但不因杨婵这番话生气，反而十分得意的样子。她自忖要分心保护父亲便必然斗不过哪吒，只好扶起敖广，咬牙横心，与他说道：“好，我答应你，不再让我父王上天告状；但你日后也不许再为难东海。”
“滚吧。”稚嫩的童音落到敖广耳里分外刺耳，可他除却忍下这份屈辱也别无他法，听心满怀不甘地剜了一眼哪吒，带着父亲飞回东海疗伤去了。
此间事了，哪吒将杨婵暂且安置在华山的山神庙里，交代她说：“杨婵姐姐，方才耽搁太久，是哪吒对不住你；我这就上天去救你兄长，你在此处安心等我，我一定把他毫发无伤地带来见你！”
另一边南天门内的真瑶池中，王母的盘问却没有停止：“杨戬，你为何想到要去寻玉鼎真人拜师？”
他先前见玉帝斥退大金乌，自认心愿已经达成，只想快些死了，好去与家人团聚，此时满脸苦笑：“我要救我娘，给我家人、还有那个无辜被杀的凡间女子报仇。”
杨戬答非所问，王母耐着性子又问：“是谁为你指的路？”杨家没有任何修真的先例，若说他慕名自行前去拜师未免太过牵强。她一直疑心有人暗中帮他，只不过她怀疑的对象并非白龙，更不是大金乌，而是广寒宫主，嫦娥。
杨戬不再说话了，与王母缄默对峙了半炷香，却在这时听闻瑶池小吏来报：“启奏陛下娘娘，方才不知何人冒充陛下，将杨婵骗走了！”
“怎么回事？”玉帝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叫敖准过来！”
自有天奴去往七重天宣水神觐见，这厢南天门守将已被传入殿中，战战兢兢：“方才正要行刑时，陛下忽然驾到，又让杨婵叫声‘舅舅’，命臣等为杨婵松绑，臣等不敢违拗。那杨婵叫了舅舅，陛下还说要带她到南天门外溜达溜达…”
玉帝指着他，劈头盖脸地骂了句“蠢货”，刚至瑶池还未及行礼的敖准也没能幸免：“你也是一样！敖准，那些刽子手没见过世面也就罢了，你好歹也是西海龙王的儿子，你何时见过你父王孤身出巡哪？”
“小神驽钝，私以为父王不愿让母后知晓时便会一人出巡。”敖准神色诚恳，不似有假，让玉帝一时失语。
“朕看，就是你存心放走了杨婵。”他憋了半晌，也只得了这一句。
“依臣妾愚见，此事应与水神无关。”还没等敖准辩解，王母率先劝道，“天威浩荡，平日里也没有哪位神仙胆敢盯着陛下看个没完，更不会想到有人胆敢冒充玉皇大帝。救走杨婵的恐怕就是那个前不久混入天庭的妖孽，最初偷走玄冥宫龙珠的，也多半是他。”
杨戬闻言蓦地笑了起来，无异于是给这狼狈的三界之主施以无情的嘲讽，王母嫌恶地瞥去一眼：“你笑什么？”
“我妹妹逃脱了魔掌，还不许我高兴吗？”他不但不肯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杨婵跑了，你却跑不掉。你诬陷大金乌在先，朕要给他一个交代。”玉帝心中本就窝着火气，听了杨戬的话，便决心严惩他一番，“来人，把杨戬带下去交给大金乌处置。”
“陛下且慢，臣妾倒是有个主意，能把余孽一网打尽。”王母附耳道，“妖孽既然能救杨婵，就一定还会再救杨戬。不如我们放出消息，在斩妖台对杨戬处以极刑，再命水神带领一万天兵埋伏四周，等那人来了，早已被团团围住，也只能束手就擒。至于杨婵…一个弱女子孤身能跑多远，再让大金乌下凡捉拿就是了。”
玉帝听了很是赞同，于是二人如此这般商定下来，仍命敖准作为监斩。
敖准应下，心中想着该去找趟嫦娥，出了瑶池径往广寒。
“大哥哥，你来啦？”和琼欢快地去迎敖准，跳到他面前，见到他神情冷淡，迟疑了一下，“怎么，玉帝和王母为难你了…？”
“没有。”敖准稍微把她绕开，脚步没停，“今天先不能给你讲故事了，我有事要与你主人说。”
“喔，”她乖乖退到一边，跟在敖准身后，“真巧，她也正想找你去呢。”
嫦娥绕过屏风，到了水榭中专用来会客的前室，先让白龙坐下，一边取出茶具一边道：“杨婵在南天门外被救走的事我都听说了，但你放心，并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如果是星君所为，必然不会那般破绽百出。”敖准示意嫦娥不必备茶，“我只是好奇，除却星君之外，还有谁是非救这对兄妹不可的？”
“谈不上非救不可。”嫦娥停下手中动作，与他说道，“那孩子是乾元山太乙真人的徒弟，此番牵涉其中，我多少负有一些责任。假如他届时果真前来搭救杨戬，希望你可以网开一面——杨戬我自会再想旁的办法，但请你一定保证那孩子能够平安脱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祸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