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之岷江旧月》宴山酒

16、绝境

　　第十六章：叛誓

　　五千天兵甫入万窟山便迷失了道路，眼见小半日光景已然过去，不但一无所获，连自己都身陷其中；待为首的三将率军摸索着想要退出之际，又惊动了妖怪探子，被扶青岚的入山阵围困起来，更加进退维谷
　　厉戎回到这里时眼见乱象，心底一股得意油然而生。迷阵借助山势而成，不需什么高深功力便可轻易维持，但如若不是对此地一清二楚，纵然是大金乌亲临也难破解。而他生长皆在万窟山，若说在别处或许用途不大，但要破阵进山，现下大金乌能够调动的人手里头，还真是非他不可。
　　他大摇大摆地走入阵中，振臂高举，亮出大金乌赐予他的空日轮，朗声说道：“诸位，静一静，我是受大殿下之命来救你们出去的！”此言一出，因焦灼而产生的骚乱虽然平息了不少，但大家显然对于大金乌派出一只籍籍无名的狐妖来解眼下之困的做法颇有微词。
　　三将之中最为年长的巫襄穿过那条众人为他让出来的窄路，走到厉戎面前，脸上并不见太多轻蔑之色：“你？凭什么。”他已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年少时的锋芒锐利在他身上沉淀下来，已然变得相当含蓄与内敛。因此，即使是这样稍显冒犯的话从他的口中问出来，也不会过于引人反感。
　　巫襄只是想要知道，这只来历不明的狐狸究竟如何能够为他方才说过的话担保。这是他作为一名将军，对麾下数千兵卒所负有的最基本的责任。
　　“这个…老将军，你听我给你解释啊，”厉戎抬手虚点了东北、正南、正西三个方向，“这阵法本身并不罕见，只是山中怪石嶙峋，山路又崎岖难行，这才障了诸位的眼。只要您带着弟兄们跟在我身后，无论是要进山搜人还是出山镇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嗯。”巫襄微阖了眼，斟酌一番过后号令道，“所有人，跟随本帅破了这妖阵，搜过山后再往绝涧关向大殿下复命！”
　　众兵即刻依言歇声，整齐列阵，如此看来，巫襄寥寥几字要比大金乌的信物更能服众。厉戎对这个老头子有些畏惧，又混着妒忌，但偏偏拿他无法，只好讪讪地收了法宝，使出掌力，欲将三个阵眼上的镇柱移开，为天兵天将领头开路。
　　这一切落到出来打探消息的小妖眼里，自然成了厉戎勾结天庭、意图扫平万窟山的证据，他吓得一刻也不敢多耽搁，急急忙忙地奔回狐王殿里禀告扶青岚。
　　扶青岚早就因为女儿的缘故很是排斥厉戎，几回劝说无果之后也就渐渐放手不管了，只是没有想到他不知使了什么花言巧语，竟把婉真赚出了山，如今她的宝贝女儿不见了踪迹，倒是这个败类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到她的山头上撒野，简直岂有此理！她听了探子来报，心头无名火起，点了八百座下精怪杀出洞去，不但要取厉戎性命，连那些天庭的鹰犬一同送去轮回。
　　万窟山其余妖精大多也瞧不惯厉戎媚上欺下，前倨后恭的卑劣做派，平时仗着有婉真撑腰才不动他，今日听说大王亲自压阵讨伐叛徒，个个踊跃积极，都自告奋勇地要当头兵。故而先前说扶青岚领了八百菁英，实际去与天兵搏杀的竟达千余之多。
　　厉戎把迷阵解了大半，斜刺里忽地冲出一众山妖来，本以为蜂营蚁众不足为惧，谁知他挪柱的掌力被另一道柔中带刚、但较他强势数倍的掌力利落截断，甚至来不及与之抗衡，就迎来了毫无转圜的落败。
　　他大惊失色，才转脸一瞧的功夫，扶青岚干脆利落地擒了他尚且按在阵眼石上的狐爪，向内推回又旋了半周，只听得声惨叫，厉戎便捂着右臂栽倒在地——狐王不费吹灰之力就扭折了他一条胳膊。随即，她顺势送出一掌，把石柱移回原位。
　　巫襄见她出来阻碍，暴喝一声提枪便刺，扶青岚脚尖踢他腕骨，那杆乌亮长枪便从他手中脱出被她夺去。扶青岚缴了兵器，却只做趁手些的棍棒来用，十七斤又七两的镔□□钢，在她手中竟能运转如飞。她挥着枪身往巫襄腰侧一打，巫襄顿时趔趄几步，一声不吭，他扶着一块巨岩勉强站住，还堪堪持着神将的体面。其余天兵被围阵中本就手忙脚乱，又被山妖冲垮了行伍，鲜少余留还手之力，再观扶青岚这头可谓占尽地利，愈战愈勇。
　　阵未破得，反而平添了许多死伤，巫襄见情势不妙，一把抄起倒地不起的厉戎：“搜山之事留待脱身之后从长计议吧，你可有法子带领我们退出此阵？”
　　厉戎疼得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边点头边喘着粗气说：“正南…还有一根柱子没被这老妖动过，你带人从那里尽快撤…”
　　巫襄闻言，连命收兵，自己也向正南出口奔去，骤然感到背后凉风一凛，原来是扶青岚窥破他动向，隔空掷出了长枪，想要先人一步将正南方的锁阵石用法力逼回阵眼。他腾空跃起抓住枪杆，回身斜出一道弧光，扶青岚仰面避过，打得她身后乱石崩落。
　　她原意是尽早把这群不速之客赶出万窟山，再与厉戎好生算账，因此见巫襄率众落荒而逃，也不阻拦，只道：“厉戎，本座要抓活的；剩下的杂碎，留给你们随便玩吧。”众妖听罢欢呼雀跃，只有扶青岚身边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挟着厉戎回到了千狐洞中。
　　“有日子不见，你可是长了本事。”扶青岚半倚石床，睥睨着跪在不远处的厉戎，“本座早就知道万窟山留不住你，你和神仙勾结本座也不意外。但你总不至于蠢到领着几千天兵就敢强攻万窟山吧？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他周身战栗，只敢伏在地上答话：“大王饶命！您有所不知！小的…小的被玉帝逼迫，来搜查天庭要犯，并不是要强攻万窟山…大王几万年来不曾出山，这占山为王的事儿普天下多了去了，玉帝王母也不管，您放心…”
　　“本座不管什么要饭要汤，只要进了万窟山，就一律归本座处置，轮不到那群蠢货插手！”她冷哼一声，“本座再问你，婉真哪里去了？”
　　“狐妹她，早回万窟山了啊。”他说，“天庭抓了小的和狐妹，玉帝说最多只能放走一个，另一个得帮他们找到那对半神兄妹。小的就让狐妹先回了。要不是敖准非说他们有可能躲到万窟山，您给小的再大的胆子，小的也不敢贸然扰您老人家清静啊！”厉戎一番谎话扯下来，脸不红不白，语气中的冤情却有十成真。
　　“滚去转告敖准，凡是入了本座地界的人，生死全由本座定夺。”扶青岚的脸色仍不见好转，大袖一挥，又叫方才那两个侍女把厉戎架起来扔出洞外，她最末一句透过传音岩壁滚滚而来，“他若不服，尽管发兵来打，千狐洞扶青岚在此候教。”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厉戎左右为难、叫苦不迭时，婉真从山另一侧来了。她本是进洞拜见她娘去的，临走到洞口才瞧见厉戎惨兮兮地瘫在地上，便把卧蚕下的泪胡乱抹去，伸手要搀他起来：“五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留在天上做神仙去了么…”
　　“神仙哪儿有那么好当，”他眯缝着眼，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实则是悄悄打量着婉真的脸色，果然看她面露不忍，又道，“方才你娘误会了我，以为那帮天兵是我领来的。哎呦，他们那帮废物要真听我的话也成啊，结果呢，出了事儿一个个溜得比黄鼠狼还快，谁管我死活！我现在这叫一个后悔啊，什么他娘的狗屁神仙，根本指望不上，连个天兵头头儿都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行了五哥，我早和你说过他们靠不住，你不听啊。”婉真施法给他接好了胳膊，“现在好了吧，我娘更得生你的气了。”
　　厉戎歪靠在一块山岩边上，试着动了动臂肘：“那…狐妹，你生我的气么？”
　　“我？我不生气。”她摇头，“你又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我生你的气做什么。你救了那些天兵也没什么的，他们本来也不想与我娘为敌，不过，你要是真的一门心思帮玉帝抓人，我才真的生气呢。”
　　他信誓旦旦：“不抓了，不抓了！天庭要抓人关老子什么事，老子可不给他们卖命了！往后我要是再动那兄妹一根手指，就让我被乱棍打死，弃尸荒野！”
　　“好了好了，你不用发这种毒誓。只要答应我，以后就在万窟山安心修炼，好吗？”
　　“行是行，可你娘已经不许我留在万窟山了。”
　　“你只要不再存那些投机取巧的歪心眼儿，我娘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再说，不是还有我嘛，我一会儿进去和我娘好好求个情，她气消了自然就同意了。”婉真安慰他道。
　　“狐妹，还是你对我最好。”厉戎揽她入怀，又想起大金乌之前说过的话，“哎对了，你还是得提醒一下你娘，万一杨戬和杨婵真的藏到咱们这儿，或者被她老人家给杀了，那天庭可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心吧，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万窟山了。”婉真得意一笑，“刚才被我碰见的时候他们正迷路呢，我怕他们在山里勾留太久招来神仙，就让他们从咱俩那个‘秘密通道’赶紧走啦。”
　　“那就好。”厉戎嘴上庆幸，心里大呼可惜，毕竟只差那么一点儿就让他给遇着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若能及时赶到，仍然有机会截住杨戬兄妹，“你快进去见你娘吧，她都已经急得不行了。”
　　先前他许诺婉真不再为难杨戬兄妹，的确有大半是出自真心：那两人如同泥沙入海缥缈难寻，成仙全没指望，这时婉真又出现了，他当然愿意与婉真厮守。但如今不同，杨戬兄妹就身处此地，还被婉真引去了一个只有他俩知道的地方，实在是天意成全，推辞不得。厉戎见婉真入洞，石门闭合，急忙变回真身，往婉真说的那条小路追去。
　　“二哥你看，出口就在前面。”杨婵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幸好有父母保佑，让我们遇见了那只小狐狸，否则还不知要走多少冤枉路。”杨戬感叹。
　　“真没想到，有些妖一点都不坏，比那些蛮不讲理的神仙强多了。”她回想着碰到婉真的场景，“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报答她的恩情。”
　　厉戎远远听见他们的交谈，脚下更紧，蹿出一丈，陡然化为人形，抛出空日轮，拦住了二人去路：“先前让你们溜了，现在可算落在我手里，一个都别想跑！”
　　杨戬见他和婉真相似打扮，便猜到他是她口中与天庭暗通款曲的“五哥”，不动声色地把妹妹护在身后：“就是你把我们的行踪透露给大金乌的，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他很快就会来了。”那只小轮悬于半空打转，散发出耀目的金光，厉戎话音落了没一会儿，杨戬便感到一阵炙热正在逼近。
　　“三妹，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杨戬推开杨婵让她快跑，自己则朝厉戎猛冲而去，他恨极了这只坏了事的狐狸，竟又在不知不觉中激发出了天眼。只见银芒迸射，一道击落了金轮，另一道则直指厉戎胸口。
　　若被天眼寒光击中，凭厉戎这半吊子修为绝无幸理，千钧一发之际，大金乌从天而降，以手中灼日轮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退后！”他高声道，“他有姑姑的神目之力，你不是对手。”
　　厉戎也不逞强，让大金乌自与杨戬缠斗，转念一想虽打不过杨戬，可他三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此番未必立不下大功，便去把惊慌失措的杨婵从巨石之后拖拽出来。“大殿下，女的已经抓住了！”
　　杨戬知晓妹妹已落入敌人之手，不禁分心晃神，天眼忽地又不听使唤。大金乌得了这个机会，自然不肯放过，抬臂一个起落，捆仙绳便把杨戬绑了个结实。
　　“二哥！”杨婵双手亦被厉戎反剪到身后，半弓着身子抬头看向杨戬，“这下完了，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厉戎：老子渣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