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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质问“麻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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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晚上他躺在床上翻转个不停,两个小时内都睡不着。有时候,晚上睡着了,早晨3点钟就醒了。那个年代,铁饭碗是一个最基本的保障。如果家里知道他的铁饭碗丢了,他的爸爸妈妈会怎样伤心呀,他们能接受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吗?那个家的天可能就塌了。爸爸妈妈脸朝黄土背朝天,累得腰都弯了,就为他能有个好前程。看着他当了教师,两位老人皱纹里全是笑意。看着他们在村子里提起儿子骄傲的神色,向东感到了自己奋斗的价值。但现在,他太愧对家人了。他自己还可以闯荡,但家人的希望破灭了,这是对向东心灵最大的打击。
他隐隐感到,“麻杆”这个救命稻草不管用啊!
这天,校长派人来找他。他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时,看到老校长佝偻着腰,正在打电话:“局长,这个年轻同志啊,在学校的表现还不错,能不能保留教职,给他个处分,让他改过自新哪。啊,市委领导过问了,这件事的处理还要报市委,怎么搞的这么大!区里处理处理就行了吗!这么严厉的处理?我真希望领导再考虑考虑。”这位50多岁的老校长是个软心肠,那天虽然没让向东进家门,但实际上没少给他做工作,他亲自到区教育局找局长通融,他不曾为了自己的事去求人,却为了向东的事来求领导,还不要向东一丝一毫的礼物。本来区教育局局长已经答应老校长,给个处分就可以了。哪想到风云变幻,向东这件事被公安局捅到□□那里,虽然是扫黄的余波,但已经摆上了□□的案头,□□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及了向东的事情,要求教育部门要严肃处理。领导过问的事情都是大事,这件事在平鹿就成了天大的事,市教育局长、区委书记对这件事都过问了,这样区教育局长就没有回旋余地了。一大早,局长就打电话给校长,要求立即开除向东。校长本来还要抗争一下,但这么多领导如此关注此事,他也爱莫能助了。他无力地放下电话,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了门口的向东。
校长知道向东已经听到了刚才电话里的话,向东小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嘴角弧线向上,倔强地憋着,没让泪水落下。校长向他招招手,让他进来,坐下。这时,向东看到,校长那慈祥的双眼里也噙满泪水。校长的白眉毛抖动了两下,有些哽咽地说:“小杨啊,你从农村来,我也从农村来,我理解一个农村孩子的难啊,这次事件,对你也是个教训,往小里说,是自己不注意行为规范。往大里说,你这也可以说成是贩黄,那就是犯罪了。一个人民教师做出这样的事情,各级领导这么关注这个事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小杨啊,你的错误我也有责任,还是平时对你的教育不够呀!”“校长,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知道校长尽力了,给校长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说这话时,向东的眼泪已经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孩子,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学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你我都要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这件事能够给你正向的启示,让人生以后的路走得更稳。”校长说完,背过身去,肩膀抖动着。
从校长的办公室离开时,向东深深地给校长鞠了一躬:“谢谢校长的教育。如果校长不嫌弃,您是我永远的校长。”向东,这个26岁的年轻教师,刚刚开始自己职业生涯,就折戟沉沙在起跑线上。
他噙着泪水,回到办公室收拾自己的办公桌,这是多么熟悉的办公室呀!他第一天报到时学校发的备课薄还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办公室的同事,还有两个月就退休的老教师冯老师,和自己一起报到的小秦,还有教过自己备课的高级教师王老师,窗台的君子兰养了几年了,刚刚吐出橘黄色的花朵,就要绽放了。阳光洒在桌面上,这天气还是那么明媚,跟第一天开的时候一样,但心情已经不一样了。一切是那样的熟悉和亲切,但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属于向东了。办公室里的同事不知怎样安慰他,尴尬地互相看了一眼,有的平时关系比较好的过来帮他收拾,他笑着拒绝了,那笑比哭还难看。他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在那里,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和大家打了一个招呼:“各位老师,再见了!”所有的同事都站了起来,不知谁说了一句:“向东,保重啊!”向东在同事复杂的目光里,离开了这个工作短短一年多的校园。就像一株小树,刚刚发一支嫩芽,就迎来了一场风霜雨雪。
向东来到校外的大街上,街上车辆不多。他回头望一眼学校,那么熟悉的校园,都将成为记忆了。他茫然地望着宽阔的街道,他不知道他将走向何方。他只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再进入体制内了,他将漂泊到哪里呢?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目标,就是要尽快地找到“麻杆”,这个骗人的家伙。先把这笔账算完再说别的。
向东没有更好的办法找到“麻杆”,他只能用笨办法,每天在平鹿大学校园附近转悠,一个歌厅一个歌厅地找,一个影院一个影院地找。
他从一个歌厅服务生的口中得知,“麻杆”昨天还来过这里,喝得醉醺醺的,虽然服务生叫不上他的名字,但他的形象太特殊了,那个用三言两语就能勾勒出的形象不就是“麻杆”吗?他昨晚在这个歌厅搂着一个小姐唱到凌晨一点多钟,才东倒西歪地离开了,出门还摔了一个“狗吃屎”,出门的客人忍不住笑了一下,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不知今晚他能不能来?
晚上6点多钟,向东就来到这个歌厅,随身携带一根粗粗的短木棒。他挨个屋挨个屋地看,服务生过来问他找谁。“我找麻杆”,一听“麻杆”,歌厅服务生都知道这个奇形怪状的人。
晚上7点多钟,“麻杆”真的在这个歌厅出现了。向东把自己隐藏在走廊的一角,盯着“麻杆”。“麻杆”虽身形单薄,但嗓音又高又尖,“小翠呢,让小翠陪我!”然后径直奔向一个房间,随手“咣”的一声关上门。一会儿,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推门进去。向东想,这大概就是小翠吧,看来这“麻杆”没少在这歌厅混。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向东隔着门听到里面的音乐声音挺大,听不清楚“麻杆”在说什么,他实在忍不住了,“咣”一声踹开门,里面的“麻杆”正搂着那艳丽女子的腰,表情也是色眯眯的,一看向东出现在门口,“麻杆”一激灵,马上放开那女子,那女子还有些不愿意,撅着嘴:“你干嘛?”向东怒目而视,挥了挥手中的短棒,“我的事你办了吗?没办,痛快把钱还给我。否则的话,别怪老子不客气。”向东边说边卷起袖子。“麻杆”双手高举,作出阻挡向东的架势,嘴里忙说:“向东,你不能胡来,不能胡来,我确实找那副局长的儿子了!我要撒谎,天打五雷轰。”
“你蒙谁呀!我都被开了,你还说找副局长,找你妈个蛋!你把副局长儿子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去找他,我问问他,咋办的,他没办,我不怨你,咋样?”
“那副局长的儿子说了,他不直接对你,他跟你不认识,他怎么能跟你直接对话。我跟他说了,他说,正给想办法呢,昨天,我还见到他了呢。”
“操你妈!你把我当傻子呢!你耍我,你耍我!”向东的小眼睛已经喷出怒火了,他整个身体都要爆炸了。他手中的木棍子已经举到了半空。
“向东,向东,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给他了,我把钱当天就给他了。”
“那他在哪工作,我直接去找他,或你带我去找他,我对你不相信。你要是有半句谎话,看我怎样要你的狗命。”
“向东,向东啊,你可不能狗咬吕洞宾,不识真假人,我这么给你卖力气,你还冤枉我,你太不讲究了!”说到这里,“麻杆”捂着脸哭起来,边哭边说:“这什么世道,做好人做出孽来了!”这番辩解,让向东又犹豫了,这家伙真找副局长儿子了吗?
看到向东犹豫,“麻杆”反守为攻。“向东,你这个白眼狼,人家给你去求人,你倒埋怨我,你这良心被狗吃了?”向东口才原就不好,情急之下,就更接不上“麻杆”的话。
“麻杆,我就再信你一回,明天你去找那个副局长儿子,让他和我后天早晨8点就在这个歌厅门口见面,行不?我管他要钱。你要骗我,我就是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挖出来。”
“行!”“麻杆”一口答应。向东退出歌厅,一会儿,靡靡之音又在那房间响起来。
站在街上,看着万家灯火,向东感到自己是那样孤单,风轻轻地吹散了他的头发。
路在何方?路在何方?子衿一遍遍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