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风华》木石之盟

11、明星（十）

　　她才不在乎中考成绩，反正也没有上高中的打算，是整个初中部远近闻名的渣渣生，见多识广的老师们阅人无数，知道朝清有些小聪明，一直以来本着传道受业解惑的使命，不遗余力试图摆正她那些小聪明的正确用途，结果，呵呵，朝清赢了。

　　在乱七八糟的歪路上越走越远，怎么也不肯把心放在学习上，久而久之，彻底没人管了，朝清乐得自在，班上几经调桌，都无人撼动她在角落的霸主宝座。

　　这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位置——首先，位于最后一排，保证她可以在早上睡过头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门溜进来，同样可以掩护她在遇到想要早退或者憋不住生理需求的时候溜出去；其次，靠近窗户和暖气，冬暖夏凉，冬天睡觉不会感冒，夏天睡觉不会热醒；最后，她周围都是水平差不多的渣渣生，大家红尘路上好作伴，谁也别看不起谁。
　　但是，班主任竟然把商梚安排过来了。

　　来的突然，提前也没说一声，朝清这儿还鼓掌热烈欢迎着，班主任救拎着人过来了，冷眼给了她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班上就你自己一个人霸占着一张大桌子，没有多余的地方，商梚以后就是你的同桌。”说着，还不忘沉声警告，“朝清，你不想好好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但是我不许你带坏商梚，她转学过来之前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她跟你们不一样。”

　　自从班里的各位任课教师们把朝清定义为渣渣生之后，每个老师对她的态度都大同小异，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热嘲冷讽，朝清没皮没脸惯了，再难听的话听多了耳朵也会长茧，班主任这还算轻的，朝清给她面子，“班主任放心，商梚这儿我罩着了，谁敢打扰她学习，我朝清第一个不答应，您放心吧。”

　　班主任也不吃她这一套，“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十六岁的朝清顶着一脑袋比板寸长不了多少的小碎发，那张脸永远都嘻嘻哈哈的，说好听点就是心大，难听点跟没羞没臊差不多，同龄的女生都已经逐渐发育，有了青春期女孩子的体态，羞怯地保持着跟男孩子之间的距离，更早熟一点已经学着慢慢体会懵懂了，可是朝清，自从初中升学以来，除了身高长了不少之外，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成长的痕迹。

　　万瑞统一规定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她从来不肯老老实实地穿在身上，冷了就把又笨又厚的大棉衣套在校服外边，热了干脆把裤腿卷起来，仗着腿细，甚至卷到膝盖以上，无论冬夏，学校早间集会的时候，放眼望过去，只有她与众不同，特别扎眼。

　　学校好几次因为破坏校园整洁为由，对她全校通报批评，但是朝清仍旧我行我素。

　　到了四月份，爱臭美的学生们都纷纷减少了衣量，只有朝清还穿着过冬的棉服，肥肥大大的衣裳也遮不住她的小身板，前不凸后不翘，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营养不良”。

　　班主任叹一口气，“你看看哪有像你一样的女孩子，整天跟这些不思进取的男生混在一起，我听你爷爷说，你在小学的时候门门功课都很优秀，你说说你……”

　　朝清也不反驳，一直以来她都坚持着自己绝对言语不顶撞老师的原则，从德行方面看，算是万瑞历史上渣渣生中难得的翘楚，不仅不顶撞，反而扬着笑脸虚心接受，凭借一嘴闪亮的小白牙很多时候都让斥责她的人知难而退。

　　你们别劝了，我就这样儿了。

　　临近中考还有不到九十天，班主任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朝清身上，转身跟商梚说了些注意事项，其中有那么一项她变着花样连续重复了三遍，“你不要理他们，尽量离他们远一点，不要被他们影响。”

　　“等老师向教务处争取到多余的课桌，就把你调到讲桌旁边去。”

　　朝清也遵守承诺，虽然跟商梚同爬一张桌，但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了不打扰商梚，同桌一个星期，两个人就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商梚也审时度势，整天上课记笔记，下课做作业，从没有主动招惹过朝清。

　　从某种不愿意被打扰的程度上说，她真是个挺不错的同桌。

　　但是朝清独来独往惯了，她可以跟陌生人笑脸相迎，但却没有那种随处跟人交朋友的坏习惯，尽管商梚如此懂事，但是她还是不知不觉萌生了想把这位同桌赶走的念头。

　　大咧咧霸占了这张大课桌快要三年了，突然有个人跳出来要瓜分一半，换谁谁不适应。

　　所以朝清上课不舒服，下课不舒服，就连睡觉都睡不舒服。

　　光是自己的活动范围小了还不算完，自从商梚坐到她旁边，朝清的烦恼几乎就没有断过，班上的男生们时不时都会偷偷摸摸向她投来倾慕爱恋的目光，羞涩不易言表的爱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从一张脸开始的，究其原因主要是她这位新同桌长得实在太招眼了，尤其是那一头又长又直的黑发，在青春期懵懂的少男们看来，商梚简直就是女神本神，再加上性格实在有点冷淡到不近人情，可远观而不可靠近，更成了男生们趋之若鹜的垂涎对象。

　　美色当前，也不装模作样课间背书刷题记单词了，排着队的跟商梚套近乎，这个送零食送早餐，那个请看电影，不是邀请放学一起回家，就是约着周末一起学习，更有甚者为了让自己的爱意与其他那些凡夫俗子区分开，甚至开始了老套又传统的情书求爱大法，整天飞到商梚桌上的情书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粉的，黄的，同班的，别班的，初中部的，高中部的，整整一个星期从来没有间断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商梚的长相十分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男女通吃，不管是男生，她在同班的女生中也很受欢迎。

　　商梚学习名列前茅能吸引那些想提高学习成绩的女生，长相出众能吸引那些想像她一样获得关注的女生，深受老师喜爱也同样收到了半晌好学生们的朋友邀请，于是一下课，总有女生过来跟她说话。

　　“商梚，一起去厕所吧。”

　　“商梚，你喝水吗，我们一起去打热水吧。”

　　“商梚，这道题怎么做？你能帮我讲讲吗？”

　　“商梚，你的头发真漂亮，皮肤也好棒，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平常是怎么保养的吗？”

　　“商梚，班主任说要办一期督促学习崇敬未来的主题板报，我们一起吧。”

　　“商梚……”“商梚……”“商梚……”

　　……
　　催命一样的连环call彻底断送了朝清的课间休息时间，睡不了觉就干脆装模作样地看好戏——她发现相较对求爱的男生们的冷淡而言，商梚对女同学们的热情有点招架不住，看得出来她想跟女生们亲近，想跟她们做朋友，只是无所适从，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而且班里三个主要的女生团队都对她发出了招揽邀请，只能三中选一，一旦决定选择其中一个，就会被其他两个小团体视为敌人。商梚被困在其中，左右为难，为了在夹缝中生存，她只能每天用不同的借口拒绝三个小团体的邀请。

　　花样可谓是五花八门，脑洞大开，朝清在旁边听得不亦乐乎。

　　再这么下去，就算是她不想办法，那些女生逼也得把商梚逼出这个班去，到时候她就可以重新霸占整张桌子，重新回归安静平稳的生活，死鱼一样等待初中毕业，朝清等着坐收渔利，十分有耐心。

　　一个对朝清来说很平常的一天，常规早上睡过头，常规被爷爷从被窝里揪起来，脸都没来得及洗，就炸着一脑袋鸡窝头往教室跑，狂奔中途也不知从哪来蹦出来一个毛小子，红着脸匆匆忙忙递给她一封粉红色的信件，话都没说，匆匆跑了。

　　捏着那一封薄薄的小信封，朝清原地愣了三秒钟，随即十分头疼地挑了挑眉，“诶呀，给我写情书干嘛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将信件对准阳光也没看出里边的字，生平第一次收到害羞男同学送上来的情书，朝清表现地十分淡定，“那我就勉强拆开看看，这些小玩意是怎么偷偷暗恋我的吧，哎，真烦，还要在百忙之中想出了不伤害人家的拒绝方法，别爱我，没结果。”

　　信封里边的信纸也是淡淡的粉红色，只是抬头写着五个大字——亲爱的商梚……

　　朝清盯了“商梚”这两个字足足有五秒钟，像个小偷一样慌忙抬头四下看看的确没人见着她的囧样，才偷偷摸摸小心翼翼把信纸塞了回去，气得原地跺脚，写情书都不标记名字，这死玩意儿能交到女朋友，她朝清的名字倒着写！

　　常规迟到，不过这次她晚了很多，第一节课将近过半的时候她才走到教室后门，猫着腰踮着脚从后门偷偷往里溜，刚要抬手示意，商梚主动让出了一条路，低头挪凳子的时候，她们一个向下看一个向上看，同桌快要两个星期了，难得有这么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流。

　　恩，长得的确还行。

　　这是朝清萌生出的对商梚的第一次正式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