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幽灵一号

41、第 41 章

　　宋笠峥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儿的时候，心冷不丁痛了一下，微微刺痛，一瞬即逝。
　　他想起一件事情，已经过了很久了，他却从来没有忘记过，甚至连细节都记得清晰。
　　高一下学期，宋笠峥不慎扭了脚，这本是没什么的，宋芮芳却硬是要带他去医院照片开药，并且勒令他好好休息。本来不想下来上的体育课，因为许昌平一句调侃般的“峥子，不去看林妹妹了？”他一步一个脚印下了楼。
　　英华中学的校服是橘色、白色和深蓝色相间的，第一眼看上去有些诡异，穿久了也能看出些许美感。学校要求大家每天穿校服，女生们为此怨声载道，却又不得不服从。
　　打羽毛球的学生不多，二班的和十二班的都有，宋笠峥坐在观众席上，一个一个打量，就算是背对着的，他也能一眼判断是不是他的心上人。不是，不是，不是，都不是……
　　打乒乓球的也不是，甚至那一堆跳舞的人里也没有她。
　　夏天燥热，太阳烘烤着大地，蝉躲在树荫底下不厌其烦地鸣叫，不知是控诉，还是庆祝。体育馆的木质地板与运动鞋摩擦，尖锐的声音直直钻入耳朵，呼喊声、庆贺声、打拍子的声音混杂着一同灌入耳朵，宋笠峥失了耐心，揉了揉头发，他拿着外衣打算出去，途中接起刘皑的电话，不经意便跨出了后门。
　　体育馆背后很少有人来，也几乎不会有人从后门出来，因为这里疏于打理，树木枝叶错乱，杂草丛生，没有任何美感，甚至有一些阴森；还有一个原因是体育馆并不是常年开放，不幸遇上体育馆关闭，要想从这里再回到操场和篮球场，就需要绕十分远的一段距离。
　　宋笠峥听着耳边刘皑咋咋呼呼地叫唤，刚想开口，只闻啜泣声若有似无，似近又远，他果断挂了电话，走向那丛金竹。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的模样你会刻在心里，她的背影你一眼便能分辨，甚至她的哭泣，你也能毫不犹豫地确定。
　　小姑娘似乎在与谁打电话，声音软而断续，“理综有两道选择题是蒙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时间做……只写了个开头……”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这边哭得更凶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个没完，“……我好笨……”
　　这声带着哽咽的自责，又让宋笠峥心疼了。在这时，他才知道林文茵每天到底顶着多大的压力在学习、生活、考试。
　　许昌平每次看成绩之前都会萎靡一会儿，大家蜂拥去看成绩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老僧入定一般坐着，仿佛毫不在乎，实际上心里却焦躁极了，等到逼不得已了，全班就他一个人还不知道自己的成绩的时候，他才会慢吞吞地走上讲台打开电脑里的成绩册查看。要是狗屎运考好一次，他会立马激动起来，凑去刘皑身边缠着他去篮球场或者小卖铺；但大多数情况下，他看完成绩会默默回到座位上，趴在桌上睡一觉，或者支着下巴看窗外。
　　高中阶段，无论学渣还是学霸，其实都很在乎自己的成绩的。人人都一样，考前会紧张担心，考好了会心情舒畅，考不好，会郁闷焦躁。
　　但学霸往往要比学渣承受更多的压力，每个人的定位都在那里放着，你要是考不好，别人立马会取消你的头衔，心里想，“也不过尔尔。”
　　高中生还只是孩子，是青春期的孩子，他们无比在乎外界对自己的看法，无比看重自己在学校、班级这些个“社会”中的地位，在这个时期，在考试中获得优异的成绩是唯一证明自己优秀的方式。
　　在学霸中，老师的孩子压力又会更加大。你家楼上是老师，楼下是老师，甚至可能邻居也是老师，每次考完试，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你的父母已经知道了。你的成绩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它与你们一家都息息相关。
　　宋笠峥捏着拳头，心疼地要命。他可以想象每次成绩下来之后林文茵的紧张担忧，也可以想象看过成绩之后她的庆幸轻松。要保持自己始终是第一名，太难了，一旦放松，后面的人立马就会取而代之，所以必须时时刻刻紧绷着，时时刻刻努力着。
　　他想过去抱抱那个哭得伤心的女孩儿，但是女孩儿电话再次响起，三言两语中透露着好友即将到达的信息，他无奈退回体育馆。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宋笠峥都对那天的事情无法释怀——原来她的优秀都是被父母逼的，她的公主，正活在痛苦煎熬之中。
　　从那时起，每次在学校看到林录，宋笠峥都会冷着脸低着头走过去。他的这一举动让小伙伴们不解，许昌平咋呼着问了几次，宋笠峥都冷面以对，小伙伴们就开始猜测宋笠峥是不是不喜欢年级第一了，但是看他那痴汉的样子又不像，三个人更加疑惑了，但宋笠峥不说，谁也不敢逼迫，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偶然一次机会，宋笠峥才从郑茜那里得知真相：其实林文茵的父母都不是那种十分看重成绩的人，恰恰相反，林文茵的健康快乐是他们最大的心愿，一家之中最看重成绩的，是林文茵本人。从初二开始，林文茵就变得特别用功，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后来方嘉圆心疼她，就开始苦口婆心劝她别那么拼命，她就会生气了。所以后来没人敢乱劝她了，只能全力配合她的学习。
　　后来宋笠峥再见林录头也不低了，脸也不板着了，大老远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凑过去问好，搞得另外三个人一头雾水。
　　许昌平摸着宋笠峥的脑门，咋咋呼呼:“我靠峥子！你这别是脑子有病吧，想法一出一出的，跟宫斗剧似的，今儿还恨之入骨，明儿就挽着手说是好姐妹了！”
　　宋笠峥瞥他一眼，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小平子，扶朕放个水！”
　　许昌平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问:“皇上，扶……扶哪儿”
　　宋笠峥推开他，对刘皑说:“小皑子，把这个亵渎龙体的狗东西拖出去砍了！”
　　刘皑懒懒地转过来瞥他们一眼，确定二人已经接收到他的鄙视之后又转回去了。
　　周末很快来了，林文茵按照约定到学校门口与宋笠峥聚头。还没下公交车，她就看见树荫下，宋笠峥悠闲地坐在一辆自行车上，一只脚随意支地，阳光穿越树枝洒在他的发上，他的黑发便更加有光泽了，一阵风吹过，他若有所感，抬头望向公交车的方向，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闪闪发光，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刚好。
　　画面温暖柔和，是所有少女幻想中爱情的模样，这一幕，牢牢印在林文茵心上。
　　林文茵跳下公交车，朝着心中的少年郎跑去，两人走了一段路，在无人的拐角处，林文茵突然紧紧拥住宋笠峥的腰，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深深吸气，她感觉到宋笠峥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心中的的风雨来了，我只躲到你的怀里。
　　那一天，宋笠峥载着林文茵，绕着学校附近的湖逛了一圈。风吹得少年的衣服鼓起，少女笑得开心，她环着他的腰，轻轻将脸靠在他的背上，看着略过的繁茂与宽阔的湖面，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快乐与安心。那湖很大，很美，阳光之下，湖水波光粼粼，鲤鱼跃金，偶尔有水鸟略过，捕食水中的小鱼小虾，混着微风荡出一湖的涟漪，也荡出一湖的甜蜜。
　　告密的事不了了之。

作者有话说

　　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