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情》刽子手一哥

5、第四章 荇河中计惨遭俘虏 歆涛受辱悲吟哀歌

　　狄尚还而直于室内比试剑道，其出招阴毒，招招致命，剑剑中试者胸膛。不出一盏茶工夫，比者已立血崩。尚将剑收入剑鞘，解其缎带，挂其上曰：“赐大甲之体，厚葬之！”侍从将人带下。狄尚解衣入隔间，尚之男侍立于旁侧，兢兢然于尚拭身，不敢有一毫懈怠之意，恐己亦遭迁怒也。狄尚觉男侍者怯，故曰：“一郎侍我有几？何犹惧我！”一郎啮舌不语，尚见之口角流血，急以手捏其口，以己之舌伸入，为之舐疮。疮止血后，夏怒投之于地，冷面骂曰：“贱人，如汝姊也，汝此身皆吾之，自非俟吾死。”一郎伏地恸哭，尚推案而去。

　　“报，刺王者已被逮矣！”
　　枝荇河为倭人五花大绑，掷于地，侍卫呈其矢于尚。尚细观之，果见新矢与父身上血箭别无一二，即大怒取箭搭上弓，欲射杀枝荇河。尚复思其害，不若将此人收押下狱，别作良图。当时是，箭已射出，自荇河头上擦过，穿门帘而去，荇河面不改色，痛然嗔尚。尚命曰：“来人，先将此人收押，择日问审。”适时妫钰托人将求和之物并书信一齐送到，狄蒙左右老臣恐其中有诈，欲杀来者。幸尚捺其剑，眼神戒之。尚令来者先以礼释，后令其带话给妫钰：约定十日后正午时分大定降书。老臣徐克全不知尚为何意，奈何今狄蒙新伤，尚为官长，亦莫敢言。
　　来者既回，尚归室途中偶见其叔父狄韫一人围棋，眉目紧锁、意甚不惬，遂入问：“叔父何其与己较力，然非自苦？”狄韫唱而言曰：“人生劳而不佞之事十有八九，我倒是好之矣，纵使千万般变化，皆我赢棋。”狄韫摆下最后一棋，神容释然与之言：“白子胜矣。”
　　“夏欲与我博弈乎？”
　　尚视此一盘死棋，笑曰：“吾生不好棋，棋子惟一具，并不许其人。棋如人生，本是妄言。”
　　“则，依夏观之？”
　　“棋初善用，徐则塞尔之路，是莫如弃，直弃之，而非费子去回，是尔之道。”尚以其指拨之数枚黑子，曰：“此棋复活矣。”
　　狄韫结跏而坐，闭目言之：“万物有灵，皆有其道。夏欲逆天，谨受其罪。”
　　尚步至门沿，顾而冷笑云：“叔父游历四方，讲经论道，犹自小心为妙。”

　　荇河系入狱，为倭人百般凌辱，笞、杖、烙铁几令其肉烂，荇河惨叫不绝。狄蒙独闯营地那日，其为奸人打晕，后为倭人逮，言其刺狄蒙之事。行刺狄蒙一事尚不知是何人所为，而可知者，打晕其者即杀狄蒙祸于己者，此奸人必伏于妫钰左右。荇河于已心上窃骂其心略无谋，一思之痛乃切齿啮舌，切肤之痛尚不过如此。
　　“严刑逼之何如？”尚衣裘入，一郎俯首紧随其后。
　　“回禀官长，此人极为顽固，凡刑皆在其身试矣。”
　　“无妨，十日后使其主亲临认尸，放其下狱。”
　　一郎于狄尚身后窥之，见荇河满面血污，身体破散，而神色刚毅，皓齿明眸，窃于心怜之。

　　话说送亲之师月初即洋洋而行，如今半月有余，仍在道上行矣。
　　随行者歆涛乳母、十婢、知婚嫁礼俗之嬷嬷，余下者皆属冯建成。冯建成固戆性，其叔父言之与歆涛般配，乃以为叔父怂恿之去戏公主也。其在途中屡欲驱众，欲与公主独居一室，然歆涛尤为负气，不顾此等不学无术之人。冯建成戏不成，顾惭且怒。某日，众人因故在客寨暂为休息，冯建成赂客寨之主，迷晕歆涛房里陪房婢子、嬷嬷，及日暮即潜入歆涛房中，欲行不轨之事。
　　歆涛还归，见婢皆伏于案上昏睡不止，甚为之异，曰：“嬷嬷闻之异香有无？”歆涛双目渐昏，心亦冥之，四肢惰而倒床，从之嬷嬷亦徐徐然仆地。
　　见大事既成，至于椟中偷窥者冯建成，奸笑而出，恬不为耻拥歆涛入怀，强与之行云雨之欢，歆涛虽有痛觉然亦只可听其戏弄。
　　明旦，婢媪辈觉，见歆涛衫不整体僵卧于榻，知事嬷嬷启其衾视，即大呼：“事不善，公主为人薄矣！”知其事后一室人皆泣，歆涛假寐，实已醒矣，亦闭目而涕泣涟涟。
　　乳母知此乃枭首之罪，命知者皆以口封上，慎勿泄露风声，但终是苦了公主，乳母思之又掌掴己数掌矣。歆涛闻乳母卯足了劲掌脸，即起止之，曰：“乳母休要责己！”乳母护歆涛于怀中，怜之而问之：“是何伤天害理者？皆以实告我，吾断其脉，尽沥其血。”歆涛捻紧拳，但摇首，惟言曰：“不知！”一室人愈痛心疾首。
　　其后，以防不虞之事，兵不复在途歇，驰往东洲赴，相去二十余日遂至于东洲。
　　妫钰不见荇河之迹，亦甚急但不著于色，觅人密探数日并无结果。今送亲之兵而至，妫钰迎主，如臣庶敬，亲为歆涛举宴，犒赏军士。
　　其夕，妫将军在上座，歆涛于左，冯建成于右。妫钰举殇，祝酒曰：“先将迎公主远来，为尔等益气；其次则谢冯将军一路护送公主安全；再者，谢众将士为国杀敌，此酒妫某先干为敬。”下皆举酒曰：“谢过将军！”然则饮。
　　冯建成以目窃掠歆涛，歆涛不往应之，但谓之妫钰：“歆涛今披嫁衣而来，即为将军者。先代父兄在此谢夫君为国用，歆涛乃一介女流，不可率兵远征，愿皆宜记得胜而归！”
　　“得胜而归！得胜而归！”
　　“好！”妫钰因歆涛之意，曰：“公主果是女中豪杰，如今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佩服！酒一杯！”
　　其二人对饮，酒酣之时，歆涛忽觉身体不适，晕倒也，引众人一顿乱起。将君急言：“快宣太医。”正左右不知为计也，一人出曰：“使小人一试。”此人正是范吉。
　　冯建成见范吉相貌平平，即斥曰：“何所出之恶民，公主万金之躯岂是汝可触之。”妫钰曰：“吉可一试。”吉应声曰：“小人奉命！”吉以帕包公主手，为之诊脉，其不知觉何物，只摇首，亦不言。冯建成驻嘲之曰：“不过是众医耳，妫将军勿为其所欺，速令太医诊。”吉曰：“且慢！”辄出针，刺于歆涛胸、头处，公主乃如异般苏醒。言：“快扶公主回房休息，吾少时令人煮汤，饮之则无事矣。”冯建成甚为不服，难吉曰：“汝何不言公主所犯何病？”对曰：“公主乃万金之躯，所犯何病吾不可言说，只可道大体无碍！”范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岂不快哉！
　　宴毕，妫钰欲视歆涛，不意而闻其于房里悲吟《胡笳十八拍》，则止于门不入。其声哀婉，有如杜鹃啼血。妫钰正入神，一人唤醒之，其人将妫钰拉至四下无人处，曰：“公主已有孕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