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不知的事》咖啡研磨机

10、少女事（2） 天黑得很早

　　放学后，伍十一因为数学老师拉着她又嘱咐了几句，到达学生会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左右。
　　洛商坐在窗边，她对面的位子放着伍十一常用的茶盏。副会长正认真地做着功课，伍十一躲在门框后，不敢，又可以说是不愿意打破这份宁静。
　　这个时候是洛商先开口，从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头也并未看向伍十一。

　　“快进来吧。”她说。

　　虽然早已经发消息说自己可能会迟到，但是伍十一仍旧觉得非常忐忑不安。就像洛商自己觉得不擅长与伍十一打交道一样，伍十一在自己做错了种种事情之后 —— 还是今早那种令人难堪不已的lo服事件，实在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洛商。
　　这份尴尬需要得到处理，而洛商对其的处理方式则是遗忘与无视。她像是失忆了一般，在伍十一一坐下，就将手中选划好的数学试题递过去，说：“这几道题，你今天尝试做一下，我今天有些报告要写，你做完就给我讲。”
　　从话语上挑不出什么毛病，伍十一想。确实副会长也没必要和自己寒暄什么的吧。她接过试卷，也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开始做题。

　　时间过得很快，伍十一本来也逐渐跟上了学校的进度，所以很快就完成了。洛商看了一下试卷的答案和解题过程后，便向伍十一点点头，说：“还不错，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如果想早点回家的话，就先走吧，我估计要在这里呆很久。”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这个逐客令下得太明显了，补充道：“最近天黑得早，你的那班公交车越晚发车间隔越长，早点回去比较好。”
　　伍十一点点头，她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似乎显得多余，洛商堵住了她所有的话口。呆呆得抱着书包，她思索了一阵，深呼吸，然后开口：“可学姐，今天早上——”
　　“啊，那件事吗？”洛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拦截了伍十一的言语，然后抬起头，硬是扯出一个微笑，说：“我可以理解。”
　　理解什么？伍十一内心腹诽道。
　　不过说起来，这件事也没什么可以要解释或者要理解的必要，毕竟又不是劈腿分手之类的狗血事件, 尽管现在副会长的反应让伍十一觉得自己仿佛犯下了某种可恶的，不能饶恕的，又不能苛责的大罪。

　　人对事件的理解能力在很多程度上都被自己的经历所困。就像此刻的伍十一只能根据自身与洛商的相处经历来吐槽洛商行为的不合理之处，要是周绕晴或者蒋纺夕在场，副会长的不合理之处或许就应该重重地落在了“我可以理解”这句话本身上了。很难想象一直便贴着规则至上主义，毫无变通之类的标签的副会长有一天会对一个逃了早操的学生，或者逃了早操的规则破坏者的同伙，说出“理解”这样的词，也不知道她理解了什么，她可能连伍十一试穿的衣服的具体名称都不知道。

　　伍十一失落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休息室，在即将关上门的时候，她通过逐渐缩小的门缝里看到了还在埋头书写的副会长。
　　咔嚓——
　　门关上。
　　这个时候伍十一突然想起，她本来想告诉副会长这次数学小测验她进步了很多，她很感谢她。
　　可现在再想起也已经迟了。

　　天色渐晚。

　　伍十一从休息室走到教学楼的时候，想着今天有社团活动的周绕晴可能还呆在学校，不假思索地，方向一转，走进了教学楼。
　　周绕晴有说今天要在高二的一间教室里开会。高二在她们平时所在的教学楼对面，伍十一平时很少来那个地方。镜像相对的两栋建筑，里面的布局都也差不多。
　　高三在一楼和二楼，高二在三楼和四楼。
　　伍十一成功地发扬了一种叫做“身残志坚”的精神，硬是带着自己受伤的脚爬上了三楼，正准备上四楼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现在这个时间段，教学楼空旷地令人害怕，那种一抽一抽的哭声就显得格外突兀。伍十一莫名觉得这个哭声很熟悉。倒不是那种让你回想起小时候种种往事的那种能让人共情的哭声，而是这个声音与记忆里某个点中所储存的一段音频巧妙地吻合在了一起，让人觉得熟悉。
　　是李瑶。伍十一几乎是立刻地反应过来了。开学的时候她与她的对峙和那个女生的哭泣拉开了整个故事。本来想着不凑热闹的伍十一精神抖擞起来，悄悄地地靠近声音所在的地方。
　　她并不是想干什么，但是仇人的悲伤能让人愉快，伍十一这样自我安慰般地想着。她心里燃烧着一把叫做愤怒的火，而这个哭声能抚慰其带来的让人不适的灼热感，虽然她下意识，或者主动地忽略了火源来自何处。
　　李瑶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不停地用手背擦着泪水，伍十一躲在转角处，那个位置只能恰好地看到李瑶，而似乎李瑶面前还有个人。
　　那个人好像很无奈地开口说：“没关系的，别哭了。”
　　声音低低地。
　　啧，会长，伍十一心想。
　　紧接着，李瑶说：“对，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学生会发现了她们干的事，她们，其实也并没有想要欺负伍十一。”
　　“我知道的，毕竟当时也是我先看到了那封举报信，然后嘱托你去确认一下情况的，你没有错，你只是在帮我忙而已。”
　　会长听起来难得的有耐心，可这让李瑶哭得更伤心了。
　　“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没有，没有办好您交给我的事。”
　　“没关系，真的，这也不会影响你之后申请学生会的职务…”
　　“不，我不是，我不是因为.....不。”
　　“嗯？......好了，别哭了，天快黑了，早点回家吧，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没什么关系。‘
　　伍十一看到李瑶擦干了眼泪，头微微向上抬，说：“可是，这样真的就这样算了吗？明明小艾现在都......”
　　你还想怎样呢，伍十一收回目光，不想再听了，也没了去找周绕晴的心情。
　　本来还想着要是李瑶有什么伤心事的话，或许可以使自己开心一点，可是结果却还是关于自己的。作为班长的李瑶一直都像个女战士，或许这次她也把自己这件事当成了一场战役，或者一个需要被打倒的偷窃他人成果的恶魔。
　　伍十一自嘲地笑了，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很想承认那些事都是她干的，都是她的错，她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在这个纯粹的学生世界人人所不齿的功利的心机怪物。
　　然后是不是这样，所有人都可以闭嘴。

　　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这样的，伍十一当然知道。
　　当然知道不是自己干的事情，打死也不能承认，可是，被人紧紧抓住不放的感觉也太糟糕。
　　火焰熄灭了，只留下了黑色的炭。

　　或许正像洛商所说的，最近天黑得越来越早，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努力加餐饭，努力加餐饭。
　　她悄悄地离开了，所以没有听到之后的对话。
　　会长问：“那你还是想帮小艾吗？你要怎么帮？”
　　李瑶望着面前的会长，少年有着俊朗的面孔，一半沐浴在黑暗里，一半沉浸在金红色的夕阳之中，她失了神，说：“有，有很多很多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居然都写了十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