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新念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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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慕群客，弹剑拂秋莲，好一个朝歌剑法。”刘恒自知不是敌手，索性放弃招架，两手垂在身侧，微笑道，“久仰笑忘山庄大名，只是我与二位无冤无仇，怎地一上来便下杀手？”
慕虹停招不出，冷然道：“你怎么不说你险些伤了我女儿，却来问我为何与你动手？”
刘恒一挑眉，朝慕晴鸢看去，跟着惊讶道：“误会误会，原来这位姑娘是慕庄主女儿？令爱聪明伶俐，胆识过人，我原本也没打算动手，倘若提前知晓，自然不敢怠慢。”
温仲夏沉声道：“刘掌门，这附近并非只有我夫妇二人，你若不想失了颜面，最好快些交出解药，走为上策。”
“也不着急。”刘恒呵呵一笑，不紧不慢道，“我想问问，二位素来低调，几乎不在江湖中抛头露面，怎地也来为思梦观出头？”
“我二人与思梦观并无干系，只是见你对几位年轻姑娘下此毒手，心有不忍，这才拔剑相助。”慕虹神情沉静，目光却是正气凛然，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刘恒，“刘掌门，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之事，多说无益，你还是快些交出解药的好，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刘恒听后却摇了摇头，正色道：“七音后人同党，人人得而诛之，你夫妇二人乃是正统武学传人，何以助纣为虐？”
“恕温某直言，这两位姑娘年纪轻轻，又是思梦观弟子，道家弟子讲究清静无为，从不轻易伤人，她们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温仲夏见他说话颠倒是非，一昧拖延时间，登时脸现怒色，“依我二人方才所见，出手阴毒且滥杀无辜的，恐怕另有其人。”
“爹，娘，我刚才亲耳听到，这人故意抓走各大门派弟子，还让门下弟子伪装成身中靡音蛊的假象，嫁祸给七音后人，其心可诛！”慕晴鸢高声道，“这人身上处处是毒，无色无味无形，你们千万小心。”
慕虹一听，先是吃了一惊，很快面色放冷，寒声道：“姓刘的，我看你是一派掌门，这才以礼相待，不料你背地里竟然干出如此卑鄙勾当，今日这解药，你不留也得留！”
她说完身子往左一斜，剑尖竖立上挑，剑身抖了两抖，一招闲听松眠，径直朝刘恒喉咙刺去：“看剑！”
温仲夏紧随其后，一招弄宛溪月，剑尖向下转了个圈，将刘恒下盘尽数笼罩：“刘恒，你若再不交出解药，不出三日，天下群雄都会知道你干的好事。”
刘恒听到这话，急急地向后退开两步，突然横剑在喉，惨声道：“罢了，人言可畏，今日既然走投无路，唯有一死了之。”
温仲夏与慕虹不料他忽然自寻短见，皆是一惊，温仲夏忙收剑抢上，想拦住他，就见刘恒单手一扬，嗖地一声扔出一个物事，高声道：“解药在此！”
慕虹见温仲夏伸手去接，担心是涂了毒的暗器，忙道：“夫君小心！”
温仲夏经慕虹提醒，立刻收手，闪身避过，就听刘恒笑道：“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解药就盛在这瓶中，若是瓶子落地摔碎，天下便没有第二份解药。”
此时慕虹已伸剑去接那瓶子，眼见瓷瓶便要落在剑尖上，温仲夏正要回身去追刘恒，只听刘恒大喝一声道：“暗器来了！”
温仲夏大惊，连忙伸剑去替慕虹挡格，这片刻工夫，刘恒已经飞身跃上屋檐，远远笑道：“解药一人一半，和水服下即可，好一个妇唱夫随，刘某告辞。”
慕晴鸢听这人话语辱及父母，更是颇为恼怒：“爹爹，我和娘在这儿照看两位姐姐，你快去追这厮，务必将他拿下。”
“算了，救人要紧。”
慕虹听后却摇头道，“此人阴险狡诈，又擅长使毒，若不是我和你爹双剑合璧，难免容易着了他的道。”
温仲夏伸手探过地上几位玉泉门弟子的鼻息，叹道：“阿虹，我以为他射出暗器是去伤你，因此只封住你身前来路，谁知他竟然同时射出四枚毒针，将门下弟子一一灭口，这般心机手段，当真令人胆寒。”
“对门下弟子尚且如此，可见此人狠毒无耻。”此刻刘恒早已走远，纵然心中有气，却也无可奈何，慕虹拧开瓶塞一看，瓶中盛着半瓶药浆，便弯腰将解药给阿萤阿雪两人和水服下，温声道，“我看你们最好还是去一趟梧桐楼的好，这刘恒诡计多端，万一体内有毒性残留，那可不大妙。”
阿萤摇了摇头，虚弱道：“我们还有要事禀报观主……”
“正好，我此番前去便会见到你们观主。”慕虹笑了笑，示意两人放宽心，“你们有什么事要说，我帮忙把话带到便是。”
“今日多谢两位出手相救。”姜念尘先前看他夫妇二人双剑合璧，势不可挡，生怕自己贸然上前，反倒打乱两人配合，因此一直护在慕晴鸢身畔，没有出手，这时才上前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小事而已，不必言谢，何谈救命一说？我见你对鸢儿很是照顾，还要谢谢你才是。”温仲夏说着看了慕晴鸢一眼，“这位姑娘是？”
“爹爹，这位姐姐是仙客堂的掌门人，姜堂主。”慕晴鸢伸手挽住姜念尘臂弯，笑道，“多亏有她照看，我才没有遇到麻烦。”
“惭愧，我见姑娘如此年轻，没想到竟然是仙客堂堂主，实在失敬。”
温仲夏微感惊讶，还了一礼，跟着训道，“鸢儿，你成天在外面胡闹，姜堂主说起辈分还是你长辈，你却搂着人家叫姐姐，成什么体统！”
“这……”慕晴鸢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默默放开了手，“我之前又不知道……”
“无妨，我与令爱一见如故，很是投缘，叫声姐姐又有什么？”姜念尘莞尔一笑，她抬手摸了摸慕晴鸢头发，沉吟片刻，收起笑容，正色道，“慕庄主，小妹有一事相询，只是此话不妥，怕有冒犯。”
慕虹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此事是否与七音后人有关？”
姜念尘神色一凛，谨慎道：“是。”
温仲夏与慕虹对视一眼，见慕虹冲他点了点头，温仲夏便道：“我夫妇二人与周阁主私交甚笃，此番现身，也是为了寻找友人下落，与九歌寨和思梦观并无瓜葛。”
姜念尘听他这番话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似有明哲保身之意，不禁略感奇怪，却听温仲夏接着道：“但这七音后人，我们也曾见过，这孩子究竟是好是坏，大家看法有别，姜堂主心中自有分辨，我们也不必多言。”
姜念尘听得一怔，她起初见慕温二人对思梦观弟子很是关切，还以为两人与自己立场对立，听二人所言，分明很是中立，但夫妇俩对杨怿印象却又与她不同，不禁微感茫然，待要相询，又不知如何问起。
慕虹看她神情，便洞穿她所想，忽然道：“姜堂主，你可曾见过御霄阁的周阁主？”
姜念尘迟疑着点了点头：“……两年前的武林大会上曾见过。”
慕虹笑了笑，反问道：“那你觉得他会滥杀无辜吗？”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姜念尘蹙眉道，“近日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周阁主这些年来为人正派，我也不愿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但听闻几人致命伤皆是周阁主兵刃所留，刘掌门又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亲眼所见……”
慕虹凝目望着她，平静道：“姜堂主，我年少时曾见过令尊，姜大侠宅心仁厚，他素来便言道，不可以貌取人，对待他人一视同仁，因此门下弟子遍布三教九流，这般胸怀气度，令人好生钦佩。”
“是吗？”姜念尘苦笑一声，黯然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正因如此，家父才会中了奸人之计，不然仙客堂也不会……”
“但他并没有做错。”慕虹正色道，“不错，这世间的确有人两面三刀，擅长作伪，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你只要见过他本人，便相信他绝不会有害人之心。”
姜念尘微微一怔，周闻笑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紧随其后的却是杨怿静静看向她的双眼，她一时有些出神，不禁喃喃道：“……是吗？”
慕晴鸢忍不住轻声道：“姜……堂主，那刘恒是什么人你也看到了，他的话是否信得，还请你三思。”
慕虹却在这时转过身去，淡淡道：“鸢儿，清者自清，不必多言。”
“是。”
慕晴鸢看了阿萤阿雪一眼，见她俩也正望着姜念尘，似乎有话要说，她心念一动，忽然道，“爹，娘，我有几句无关的话要单独和这位姐姐说。”
见温仲夏与慕虹点头允可，慕晴鸢便牵着姜念尘的手走到一边，她低下头，轻声道：“姐姐，我方才骗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你从未说过一句骗我的话，如何谈得上骗我？”姜念尘轻叹一声，朝阿雪和阿萤看去，很快又收回视线，“我知道，你早就认识阿萤和阿雪，也认识他，是不是？”
“是。”
慕晴鸢自然知道姜念尘口中的他指的是杨怿，她勉强一笑，支吾着道，“我之前隐瞒身份，原本是想问问你对他的看法，现下听我爹娘这么说，我反而觉得没什么好问，人各有命，我不能强求你改变什么，只是心中有些遗憾。”
“听你的口气，你与这人交情可不一般。”姜念尘见她神色惆怅，似乎对杨怿十分在意，面色淡淡道，“莫非你是见他长得好看，钟情于他？”
“并非如此，姐姐误会了。”
慕晴鸢连忙否认，她发现不知何故，自己总是被人三番五次误会喜欢杨怿，叶星摇还为此和她斤斤计较，一时也颇感无奈，“我与他确是旧识，只是我第一次见他时，并不知道他就是七音鬼童。”
姜念尘听到“七音鬼童”四字，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蓦地一冷，漠然道：“是么？”
“是，我当时只道他是我另一位朋友的挚友，我这朋友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和我夸过他许多次，因此我一直对他有些好奇，见了他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慕晴鸢说到这里，回想起自己与杨怿初见时，叶星摇气急败坏的场景，忍不住微微一笑。
姜念尘点了点头，毫不客气道：“你这朋友想必也是个奇人，竟然能和他做朋友。”
“嗯，是啊……但他其实……”
慕晴鸢愣了愣，话说一半，便自行打住，黯然道，“姐姐，我不是想同你说这些，我只是想问问你，我看阿萤阿雪两位姐姐也很关心你，若日后你们不得不刀剑相向，你会对她们动手么？”
姜念尘思量半晌，心头也是一片混乱，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也不知道。”
她见慕晴鸢望着自己，眼中神色不忍，但她一想起门下被迫死去和失踪的弟子，便硬下心肠道：“妹子，这江湖里人心险恶，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时不可不防。”
“我明白。”
慕晴鸢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好心提醒自己，也不好说什么，这时听见慕虹叫了自己一声，她抬眸望着姜念尘，将先前对方赠予她的香袋递还回去，柔声道，“多谢姐姐好意，妹妹心领了，不过这香袋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姜念尘默默接过，心头泛起一阵苦涩，两人相对无言，她目送慕晴鸢转身朝父母走去，慕晴鸢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柔声道：“姐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会相见，还请你多多保重。”
“你也是。”姜念尘点了点头，“多保重。”
几人与姜念尘别过，慕虹差人叫了辆马车，将阿萤和阿雪送去江南一带，三人目送马车走远，慕晴鸢这才道：“爹，娘，还好你们今天来得及时，不然我可要倒大霉。”
温仲夏轻轻一拍她脑袋，叹道：“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还算你有脑子，跑出去胡闹之前起码知道给我们留个信。”慕虹哼了一声，斥道，“不然看谁来救你？”
慕晴鸢抿嘴一笑，她见两人说了几句便不再言语，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爹娘比起平时不大对劲，不禁惴惴道：“爹，娘，你们怎地表情如此凝重？我真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乱跑，你们千万别生气……”
她话没说完，就见慕虹与温仲夏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掠过一阵复杂神色，慕晴鸢微微一惊，陡然间意识到什么，忙道：“爹爹，出什么事了？”
温仲夏迟疑着道：“……没什么。”
见慕晴鸢还要再问，慕虹立马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孩子家，别成天问东问西。”
“是小孩又怎么了？你们现下瞒着我有什么用，反正我早晚都会知道。”
慕晴鸢一见两人真有事瞒着自己，顿时焦急起来，“不会又出什么大事了吧？又有人失踪了吗？爹，娘，你们快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们……”
夫妻俩对视一眼，慕虹缓缓摇了摇头，慕晴鸢见她黯然神伤，神色间隐有悲凉之意，心头蓦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忙拽住温仲夏袖子，苦苦哀求道：“爹，你快告诉我好不好，你们这样什么也不说，让我很害怕。”
“……罢了。”
慕虹说着，眼中泛起点点泪光，她轻轻摆了摆手，迅速转过身去，温仲夏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长叹一声，低声道：“我和你娘，找到了……你周伯伯留下的遗书。”
慕晴鸢闻言，脚底猛地一晃，刹那间头脑一片空白，呆呆问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新念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