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音》茶柏

152、剑器近

　　叶星摇眼望方位图，正自沉吟，却听老刁道：“话说前头，我只负责把话带到，咱们两清，那张纸标了位置，你自行去寻便是。”
　　老刁说完便转身离去，叶星摇心念电转，已有计较，他猛地攥紧这鱼钩，起身追上去道：“刁老板请留步。”
　　老刁停步回身，转头看着他，纳闷道：“还有事？”
　　叶星摇眨了眨眼，哂笑道：“说来惭愧，我对这一片不太熟悉，看了这图也不甚明白，刁老板送佛送到西，说不得，只好麻烦你亲自带个路。”
　　老刁愕然了一瞬，大概是没料到叶星摇会提出这等无理要求，愣是无言以对，片刻后，老刁咳嗽一声，笑着摇摇头：“小兄弟，你倒当真不客气，那路费要怎么算？”
　　“好说。”叶星摇笑着一拱手，慢悠悠道，“不如这样，事成之后，我带我那位朋友过来，陪刁老板大赌几日，如何？”
　　“空口无凭，就想来打发我？”老刁听得哑然失笑，他思索片刻，猛地一拍大腿，爽快道，“行，只要你跟我打个条，写上承诺之事，我就送你过去。”
　　听了这话，叶星摇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老刁命人拿来纸笔，盯着叶星摇写了纸条，又按好手印递给老刁，老刁这才十分满意地收入怀中，摆摆手道：“行，我这就叫我手下过来，让他带我们一同过去见你朋友。”
　　不过多时，一个胖子挺着肚皮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十分恭敬地和老刁打了声招呼，叶星摇定睛一瞧，竟然就是当日冲撞杨怿、而后被他推倒在地的李大海，一时也是啼笑皆非。
　　那李大海显然还记得他，见了面就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看样子恨不得立刻上来与叶星摇干仗，叶星摇自然懒得理会，倒还是老刁从中拦下，这才作罢。

　　三人这回却没从当铺正门出去，只见李大海带着他二人，径直走到赌坊最深处，最后从一道颇不起眼的小门里走出来，便是一条狭窄阴冷的巷道。
　　叶星摇眼观二人，见李大海脚下走得飞快，老刁却也是熟门熟路，毫不迟疑，这两人带着叶星摇在僻静的街巷里左转右拐，叶星摇时刻察看身后动静，又在心中暗暗记下方位，面上却谈笑风生道：“刁老板不愧是这一带的地头蛇，认路比手下还准。”
　　此话一出，老刁登时脚下一顿，慢了两步，而后哈哈笑道：“小兄弟眼力不错啊。”
　　叶星摇微笑道：“不敢当，可见刁老板平时没少来这地方。”
　　“哪里哪里。”老刁呵呵一笑，正色道，“兄弟有所不知，你要去的这地界，有个大人物在里头，我经常亲自过去打点，这路自然熟悉。”
　　“啧啧，看来如今这世道，地头蛇也不好当。”叶星摇啧啧两声，摇头道，“能让刁老板亲自出面，恐怕不是江湖中人，多半高居庙堂之上。”
　　那一直在前带路的李大海听了这话，立时放缓脚步，回头朝叶星摇怒目而视：“死小子，我老大一片好心帮你，你怎地废话这多？奉劝你不该问的最好别问，不然当心你脖子上的脑袋。”
　　叶星摇脚步不停，笑吟吟道：“我脑袋就长在脖子上，嘴巴又长在脑袋上，只要想问，立时张嘴就问，谁若想要我这颗脑袋，也得有本事来取。”
　　此话一出，李大海勃然变色，霎时面露凶光，那老刁见状，笑着一拍他肩膀，慢悠悠道：“大海，怪我之前没提醒过你，你别看这小兄弟模样生得好看，却是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继承人，恐怕早在几年之前，拳脚功夫就远胜于你，你若想动手，可要做好准备，非被他揍得三月下不来床不可。”
　　李大海听了这话，又狠瞪了叶星摇一眼，方才不再言语，径直转身向东而行。
　　叶星摇故意出言冒犯，见这两人并不接茬，心下更是警惕，三人一路无话，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一前一后地走进一间废旧院落。
　　只见院中树木枯败凋零，门窗紧闭，窗格落满灰尘，并不像有人在此居住，叶星摇正打量四周环境，就见李大海停下脚步，指了指最角落的厢房，不再往前。
　　叶星摇站在原地不动，老刁便径直走过去，抬手扣了两下门板，粗声道：“是我，老刁。”
　　里头静了片刻，只听房门吱呀一声，从中开了一条缝，老刁回头看了叶星摇一眼，朝里摆摆头，示意他进去，跟着笑道：“兄弟，你朋友就在里面，说话算话，我便送你到此处，你二人许久未见，总要叙叙旧，我就不进去了。”
　　“多谢刁老板带路，哦，还有这位大海兄弟，日后如有需要，还要请二位多多帮衬才是。”
　　叶星摇面带笑容，嘴上说了一串客气话，身体自然而然地踏前一步，赶在老刁退开之前，他出手如电，忽地扣住他肩膀大穴，和气道：“刁老板怎么不一起进去看看？正好可以见见我这位朋友，想必你也认识。”
　　说话之间，叶星摇反手两枚棋子斜斜掷出，只听两声闷响，李大海啊哟一声，便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见叶星摇头也不回，却准确无误击中他穴道，方知对方功力之深，不由得脸现惧色。
　　老刁早听见身后动静，他面色不变，强笑道：“这……他是你的朋友，我怎么会认识？又为什么要让我见他？”
　　“这倒奇了。”叶星摇一扬眉，微笑道，“刁老板明明不认识我这位朋友，却不知从何处得知，我与他已多日未见？”
　　两人说话间，叶星摇手上猛然使力，逼他跨过门槛，老刁听此一问，已然心惊胆战，额头见汗。
　　他虽不肯进门，但肩背传来的力道却让他不得不从，叶星摇将老刁押在身前，提起红玉箫，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过后，他待老刁进屋片刻，方才跟着踏进房门，只觉一股暖意裹着甜香扑面而来，且脚底柔软厚实，竟然铺了厚厚一层地毯。
　　叶星摇定睛一看，门口竖着一扇雕花红木屏风，屏风前方摆了座青铜香炉，炉中香雾袅袅，左面却挂着一面竹帘，原来这房中陈设竟与院中截然相反，器物齐全，虽然半新不旧，却甚是雅致，并无破败之相。
　　叶星摇乍闻此香，不知为何，便觉此处不怀好意，但他有情有独钟护体，倒也不惧毒物。
　　又往里走了两步，叶星摇侧耳去听屋内动静，竟然一声也无，心中更是起疑，他抬手一推老刁，两人一前一后地转过屏风，赫然是个前厅，桌椅俱全，看似是待客所用。
　　叶星摇心如电闪，顷刻间便想到，倘若真是待客所在，此屋怎会在院中偏僻角落？看来此地必有古怪，还是及早脱身为妙。
　　但他惦记着那鱼钩，到底担心许惊秋真在此处等他，当下放眼看了一圈，便瞧见厅中角落里立着一株半人来高的盆景，前几日已经立冬，这盆景却是花团锦簇，开得如火如荼，更显诡异。
　　叶星摇押着老刁稍微走近一些，方才惊觉，这盆景只有主干是真，花瓣叶身竟然全是玉石珠宝所制，雕工精致，价值连城，远看才会栩栩如生。
　　叶星摇从小对金银财宝视如粪土，这等艳丽之物又偏偏出现在此处，他心知这盆景必有蹊跷，只看了一眼便即退开，倒是那老刁看着眼红不已，若不是叶星摇押着他，恐怕已伸手掰了几颗。
　　叶星摇抓着老刁，让他在这前厅走了一圈，见屋里一间窗户也无，随口笑道：“这屋子主人倒会享受，大冬天也要看花。”
　　“这算什么。”老刁赔笑道，“那些吃官禄的家里，可比这奢华百倍。”
　　“那恐怕也不会为了一盆花，专门造一间屋子放它。”叶星摇笑了笑，话中意有所指，不慌不忙地看向老刁，“刁老板，所以你说要见我的那位朋友在何处？怎地还不出来见我？”
　　“……啊，这，是了，想必是在那竹帘后面，你要不要走近看看？”
　　老刁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指尖抖了两抖，指着屏风后的走道，叶星摇却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看了会，奇道：“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这天这么冷，莫非你很热么？”
　　“……是有点，这屋里太热了，不太适应，哈哈，哈哈哈。”
　　“那刁老板可得补补，莫不是体虚的缘故？”叶星摇笑了笑，话锋一转，悠然道，“他既然人就在这，怎么不自己出来见我？还要我去找他？”
　　老刁打个哈哈，干笑道：“兄弟说笑了，这我如何得知？不如你亲自去问问他。”
　　叶星摇将红玉箫别在腰间，不紧不慢道：“你这话乍一听有些道理，但也岂有此理，不如刁老板帮我去打声招呼。”
　　“呃，这未免也，不太合适罢……”
　　老刁面色尴尬，正左顾右盼，冷不丁大叫一声，伸手朝左边墙角一指，慌神道：“你快瞧，这儿怎么会有蝎子？！”
　　叶星摇面色不改，更没看左边一眼，他放在老刁肩上的手掌猛然发力，另一手扣住对方曲池穴，学着他语气，冷冷道：“刁老板说笑了，这我如何得知？不如你亲自去问问它。”
　　他说完就要动手，将老刁推向左边，让他去抓那蝎子，老刁身子极力抗拒，忙不迭道：“叶少侠，我好心帮你，你何苦为难我？叫你过来的人可不是我。”
　　“我也没说是你，你怕什么？”
　　叶星摇见他暴露，随手一枚黑棋掷出，啪地一声轻响，便将蝎子狠狠砸在墙面上，转瞬爆出一大滩黑紫脓液。
　　“刁老板，这房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你怕成这样？”
　　老刁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用余光瞥着叶星摇，告饶道：“兄弟，你按着我人身大穴，稍一用力我便没了性命，我自然害怕。”
　　“哈哈，别怕，刁老板如此好心帮我，我怎会杀你？况且……要是没了你这条命，我拿什么和他们谈判？”
　　叶星摇笑着说来，说时迟那时快，屏风另一头突然传来嗤地一声响，猛地钻出一道泛着黑光的利刃，朝老刁胸膛刺去，叶星摇反应快极，一把反手将人拉开，跟着一掌轰向这屏风，只见屏风顺势轰然倒下，叶星摇已拉着老刁退到十步开外，却没听到屏风那头有人声。
　　叶星摇拎起老刁衣领，见他吓得抖若筛糠，当下似笑非笑道：“看来是我想错了，刁老板，你这条命看起来可不怎么值钱。”

作者有话说

　　啊，小叶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