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音》茶柏

151、谒金门

　　“什么？”叶星摇听了这话，心下一震，忙道，“那慕伯母他们……”
　　“我爹娘都没事。”慕晴鸢赶紧补了一句，但脸上忧色仍挥之不去，“不过我娘在信上说，火势已经蔓延到笑忘山庄的山林，所幸没有波及我家。”
　　叶星摇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事，急道：“那思梦观和梧桐楼呢？”
　　“也没大碍，放心。”慕晴鸢点点头，示意叶星摇放宽心，边说边又看了一遍，“我娘说起火地点就在附近，而且这火来势汹汹，十分诡异，好像烧了不少民房。”
　　“嗯，最近民间不太平，这火多半是有人蓄意而为，这帮人早晚还会有动作。”叶星摇说着皱眉道，“你还是回去看一看的好，待在你爹娘身边，让他们也放心些。”
　　“嗯，我也这么想。”慕晴鸢把信收好，看着叶星摇，“那你呢？”
　　叶星摇想了想，方道：“我和你一起。”
　　慕晴鸢听到这话，先是一怔，赶紧摆了摆手：“我一个人也没事，你不用陪我。”
　　“我知道，你不行还有谁行？”叶星摇揶揄了一句，又正色道，“但我不放心思梦观和梧桐楼，季观主他们帮了我和杨怿很多忙，如今他们遇到危险，我没法坐视不理。”
　　叶星摇顿了一顿，又道：“而且我有预感，杨怿十有八九也会赶过去。”
　　“……原来如此。”慕晴鸢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样说你才不介意，不是么？”叶星摇莞尔一笑，又道，“不过在去江南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办，就在这附近，你稍等我片刻。”
　　“行。”慕晴鸢道，“你要去哪儿？”
　　“一座赌坊，就是你之前打听过线索的那个。”叶星摇说这话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许惊秋身影，面色微微一沉，“那地方不干净，你就别去了，找个酒楼坐会儿。”
　　听叶星摇提起旧事，慕晴鸢记起当日与姜念尘的相遇，也是一阵感伤，便没在意叶星摇神情变化，两人静了一瞬，慕晴鸢才接话道：“嗯，我记得这地方，是杨怿让你帮忙打听什么吗？”
　　“没有，我去查一些门派事宜，与他无关。”叶星摇不愿多说，他淡淡说着，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这么问？”
　　慕晴鸢一愣，略感迷惑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因为本来就是杨怿告诉我，我才知道那条街上有座赌坊……”
　　“什么？”叶星摇听得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便打断她道，“你再说一遍？”
　　“啊？”慕晴鸢微感茫然，只好重复道，“就是杨怿在你受伤昏迷的时候，传信给我，说许惊秋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这赌坊，所以我才会过来，怎么了？”
　　叶星摇微微一怔，他向来记性甚好，明明记得两人去赌坊找许惊秋时，是杨怿告诉他，这赌坊线索是从慕晴鸢处得知，他稍加思索，便猜到大概，多半是杨怿从别处打探来消息，也并未多问，很快恢复了往日神色。
　　“……没事，是我听错了，不必在意。”
　　“到底怎么回事？”慕晴鸢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叶星摇，你该不会连这点小事也要吃醋吧？”
　　被慕晴鸢这么一说，叶星摇顿感脸上微微一热，想起从前干过的荒唐事，深感面子有些挂不住，立马回嘴道：“那就是你想多了，这我有什么好吃醋？”
　　“这不能怪我，你这人没个准儿，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就来说我。”
　　两人谈话间，很快便回到主街上，叶星摇抬手指了家路边酒楼，说道：“你在这等我就行，我去去就来。”
　　慕晴鸢不放心道：“你要去多久？不然我等你进去以后，过会儿再跟进去，这样也好照应你。”
　　“不用，这赌坊里臭气熏天，又脏又乱，你又不是没去过，还是坐这里的好。”叶星摇不肯，拦她道，“放心，我知道该找什么人问，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
　　“好吧。”慕晴鸢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强求，随手解下腰间钱袋递了过去，“那你把这带上。”
　　叶星摇一愣，待要拒绝，想了想，又默默接过钱袋，神情复杂地看了慕晴鸢一眼：“……多谢你。”
　　“别误会，我是担心这些人提供线索的条件是跟你赌个十局，倘若你身上银子没带够，岂不是前功尽弃？”
　　慕晴鸢嫣然一笑，摆手道：“就当是我借你的，日后记得还。”

　　时隔多日，叶星摇再进赌坊，记起上回与杨怿相伴赌钱，也觉恍如隔世，只是如今心境与武功比过去皆有进益，更无心理会坊中赌徒，便如出入无人之境，径直去找老刁问话。
　　叶星摇被人引进雅间，就见老刁单脚踩着木桌，仰面躺在躺椅上，见他进门以后也没起身，叶星摇打了声招呼，也不跟人寒暄，开门见山道：“刁老板，我就直说了，这次过来仍然是想麻烦你，再帮我查查上次那位朋友的行踪。”
　　叶星摇所说此人，正是许惊秋。
　　两人那日雨夜作别后，他一来想知道许惊秋下落，再加上几位师叔提醒，担心他又去投奔肖泽那帮人的玉泉门势力，二来却是想到，上回他和杨怿正是在老刁这里被引进玉泉门，虽说那趟是去救人，不仅救下了许惊秋，还救下了各大门派弟子，但玉泉门里危机四伏，掌门不在，杨怿还中了毒，后来又在听云榭里被倒打一耙，如今怎么看都像是为他二人准备的陷阱，叶星摇早知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索性便再试他一试。至于挂念许惊秋安危，也算一道，倒被他抛在最后。
　　“这倒奇了，你朋友上回就是在这里失踪，所以你才来找我帮忙。”老刁挑起小拇指剔了剔牙缝，一双倒八字眉半扬不扬，斜眼打量着叶星摇，“难不成这次又来了？赌瘾这么大，可不是好事。”
　　叶星摇笑了笑，颔首道：“是，说来也巧，偏偏就在这附近，刁老板神通广大，人脉又广，自然有的是法子找人。”
　　老刁忙坐直身子，摆手道：“别，你可千万别给我戴高帽，我这儿毕竟是赌坊，不是衙门，你想找人帮忙，怎么不去报案？”
　　“若是方便报案，又何必找你？”叶星摇手指点了点桌上银票，诚恳道，“还请刁老板务必帮我这个忙，之后必有重金酬谢。”
　　“嚯，兄弟这是哪里发了财？出手倒比上次阔绰许多。”老刁瞟了桌上银票一眼，也没去拿，又伸长脖子朝叶星摇身后看去，“上回听骰很厉害的那人呢？没来？”
　　“没有。”叶星摇微微一笑，“他离此处不远，只是现下不便过来。”
　　这话却是叶星摇胡说了，连他也不知杨怿现下身在何处，但他知道，自然有人好奇杨怿下落。
　　老刁听后又朝竹椅里一躺，晃了两晃，嘿嘿一笑：“银子我多的是，不稀罕，这银票还不够我这赌坊半天的流水，说罢，你要拿什么东西跟我换？”
　　刁老板接着道：“别的嗜好我也没有，就好赌。”
　　“这个容易，那就赌。”叶星摇笑道，“只是太难的我也不会，那就来最方便的，比大小如何？比三局，两胜为赢。”
　　“啧啧，口气倒不小。”老刁眯眼打量着叶星摇，神情莫测，“你连规矩都不懂，上次全靠他人相助，这回就有把握赢我？”
　　“自然没有，但总要试试才知道。”叶星摇气定神闲地一笑，“刁老板大人大量，自然不会做出小人之举。”
　　老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拍桌子，又坐起身来：“行，有点意思，那我就陪你玩玩。”
　　一听要赌，方才懒洋洋的老刁立马来了精神，叶星摇心道这人果然是个赌徒，就见他伸手入怀，这回拿出一个木头骰盅来，径直递给了叶星摇。
　　“公平起见，你来摇骰子。”老刁道，“我也不立规矩，你先说大小，我跟你相反，按你说的，三局定胜负。”
　　“可以，刁老板当真爽快人。”
　　叶星摇接过骰盅，放在手里掂了两掂，略一沉思，便道：“我押大。”
　　叶星摇说罢，用力摇了两下骰盅，放定后揭盖一看，一对四一个六，便冲老刁微微一笑：“承让。”
　　叶星摇顿了顿，又道：“三回都是我来押也没意思，这回刁老板请。”
　　“手气不错。”老刁摸了摸下巴，眯眼道，“那我押小。”
　　叶星摇拿起骰盅又是一通摇，这回揭盖一看，三枚骰子分别是两点、三点、四点，叶星摇笑道：“刁老板手气也不差。”
　　“说是三局，最后却是一局定胜负，有意思。”老刁大手一挥道，“请。”
　　叶星摇想了想，说道：“那我还是押大。”
　　这次叶星摇只轻轻一晃，便把骰盅往桌上一放，随后揭开盅盖，竟然是三个六点，自然是叶星摇胜了。
　　虽然赢了对方，叶星摇脸上却并无得意之色，只淡淡一颔首，拱手道：“刁老板，承让了。”
　　“你小子运气可真是好，命也够好，看来八字够硬。”老刁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十分潇洒地一挥手，“行，今儿就帮你这个忙，你等我片刻。”

　　老刁出去之后，叶星摇正随手把玩桌上的几颗骰子，思索行事，不消片刻，身后门帘便被人一把掀起，老刁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没想到，你这位朋友来头还不小。”
　　叶星摇闻言动作一顿，放下骰子，问道：“此话怎讲？”
　　“明人不说暗话。”老刁却呵呵一笑，避重就轻道，“而且说来也巧，你朋友就在这附近，他跟我的线人说，你若是想见他见面，现下就可以过去。”
　　叶星摇听后却没动作，正在思量，就见老刁手背一翻，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银色细钩，叶星摇乍见此物，明显怔了一怔。
　　老刁将银钩递给叶星摇，又掏出一团白纸递过去，方道：“你这朋友还说，你一定认得这钩子。”
　　叶星摇捻起这枚银钩看了两眼，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复杂神色，原来这银钩并非暗器兵刃，也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就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鱼钩，但叶星摇却记得，这鱼钩是杨怿昔日亲手所做，送给他和许惊秋一人一个。
　　至于这纸，叶星摇展开纸团一瞧，显然是新纸新墨，刚刚才被人画上去，他一看便知，这是张方位图，按照他所处的地界，要往东南角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