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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玉人歌 ...
月色被树杈缝隙筛成一溪碎银,夜风卷起树上打着旋儿的秋叶,乘着潺潺流水向前淌去。
“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山涧深处,空灵的歌声如清泉般流泻而出,时而声振林木,时而声似幽咽,衬着这寒凉夜色,更显出几分凄迷。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上官帆俯视着脚下流水,缓缓清唱道,“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这歌是写湘夫人在水畔,望着流水思念远在北洲的湘君,她只唱了开头几句,便转为悠长缠绵的吟唱,婉转清丽的歌声宛若一叶小舟,恰到好处地融进这水景,不急不缓地飘荡在天际,令饱受相思之苦的人听后心有戚戚焉。
上官帆顿了顿,随意哼唱了几个音调,又唱道:“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这三句与上面几句隔了两段,是说湘君将房屋建在水中央等待湘夫人,她还没唱完,身后树叶忽然微微一动,上官帆清了清嗓子,回过身来,默不作声地望着这黑漆漆的山林,直到一只手拨开树枝,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玉面员外一展歌喉,荣幸之至。”半边月色勾勒出这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山林皎皎,倒映在这人沉静温和的眼眸里,正是陈谙,“果真如芙蓉泣露,响遏行云,闻之令人忘忧。”
“陈护法过誉了。”上官帆见他出现,似乎并不惊讶,面带微笑道,“我猜陈护法是喜欢这词,因此才心有所感。”
“一首琴曲若想打动人心,好琴,好曲,抚琴的高手,往往缺一不可,这词就算再好,也得要合适的人来唱才动听。”陈谙自如地一笑,将此事一带而过,“上官道长却不同,哪怕手头空无一物,也拥有世间最好的乐器,可以唱出最动人的曲子。”
“陈护法好会夸人,只是这世间都说高山流水觅知音,若是曲对人不对,无人解其意,那便是对牛弹琴。”上官帆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狯的笑意,“也不知陈护法有没有听懂我方才唱的这首曲子,不然岂不是浪费了我一片苦心?”
“这倒奇了。”陈谙拍了拍衣袖,笑道,“上官道长如何知道来的人是我?”
“……你这人当真狡猾得很。”上官帆见他避而不答,还反过来问自己,不禁摇了摇头,“自然是有人提前告诉过我。”
“原来如此……那这人可真是神机妙算,陈某自愧不如。”陈谙点头应了,慢条斯理道,“江湖人言道陈某料事如神,莫名其妙给我安了个‘儒将’的名号,想必这人更胜我一筹,看来是时候将这称号拱手让人了。”
上官帆听到这话,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吃吃笑道:“我算是见识了,你这张嘴可有点气人,敢情他这是气怕了,你就不怕他听到这些话以后再也不见你?”
“上官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陈谙眉毛一挑,诧异道,“我记得道长方才并未告诉我这人是谁,我不过随口一说,若有他人介意,还请道长转告此人,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罢了,不仅他说不过你,我也说不过你。”上官帆无奈地点点头,决意不再跟他纠缠,她捋起袖子,将脑后马尾绑成一个发髻,冲陈谙一扬手,“不如我俩直接打一架如何?”
陈谙一怔,明显梗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道长说笑了。”
“没说笑,随手过招而已,陈护法不必当真。”上官帆笑眯眯地学着他语气,说到“不”字,已然出手,右手衣袖打了个旋,卷起一道劲风,猛地袭向陈谙胸口,“陈护法有什么想问,在我手下走过三招半式便可开口。”
“这……”陈谙连忙侧身避开,上官帆手腕一绕,身子一个背转,便去拿他脖颈,陈谙立马低头闪避,上官帆手臂却在这时从他腰身下方钻过,陈谙不料她身法如此怪异,耳畔听得铃铃两声轻响,只觉后腰一疼,肾俞穴已被点中。
陈谙看不懂她这一举动有何用意,正在纳闷,上官帆下招已至,另一手并起两指去戳他肩颈,陈谙皱了皱眉,脚尖点地,倏忽间便退开数步,正要请上官帆罢手,这时后退的方向传来嗤一声轻响,竟然接连射来两支箭矢,朝陈谙上半身飞来。
“陈护法可要小心。”趁着陈谙左右闪避的功夫,上官帆笑嘻嘻地提醒一句,陈谙稍有分神,只觉上官帆温热柔软的手指掠过自己面颊,一时心中大窘,吓得他险些下盘不稳,上官帆见他身子一僵,不由地微感好笑,忙道:“多有冒犯,勿要见怪。”
二人若是真刀真枪地比试,上官帆自然还和陈谙差了一截,只是她极擅近战,于近处身法变换极为娴熟,两人又离得实在太近,陈谙顾忌对方身份,始终缚手缚脚,不好施展拳脚,片刻间便被上官帆点了几下穴道,行动却并未受阻。
两人不痛不痒地过了十几招,陈谙心中疑虑重重,忽然道:“我看道长不像是来与我比试,倒像是来做做样子。”
“是啊,吃饱了饭,正好抬抬胳膊动动腿。”上官帆爽快地应了,笑道,“机会难得,难道陈护法就没有事要问我么?”
不等陈谙答话,上官帆又压低声音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中的靡音蛊?”
“……不必,不过我的确有一事想问。”
陈谙摇了摇头,淡淡说着,虚还一掌,挡开上官帆右手,“如今大局已定,不知思梦观日后有何打算?”
“七音旧事尚未了结,思梦观自然有求必应。”上官帆长袖一挥,去卷陈谙小臂,见陈谙不再吭声,便道,“陈护法,正好我也有事相询,不知我们这几日住的这宅子是什么来头?居然十天半月无人打扰,日后用来养老倒是不错。”
“道长既然来问,想必早已猜到。”陈谙微微一笑,淡然道,“这宅子可不好找,道长若不嫌弃,送给上官道长便是。”
“什……什么?”上官帆吓了一跳,一下子愣在原地,停招不出,“陈护法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陈谙点点头,面色如常,笑道,“这宅子原本也没什么用,此次听云榭一会,多亏思梦观在旁周旋相助,正好让我做个顺水人情。”
上官帆听得嘴角一抽,震惊道:“顺水人情?这……九歌寨出手未免也太阔绰。”
“道长误会了,这宅子原本便是一位友人赠予我的私宅,我从未住过。”陈谙波澜不惊道,“若不是此次有要事商议,我也想不起此处还有个所在。”
“……我要提醒你,就算你送给我,他也不会来住。”上官帆小声提醒道,“那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枉费了心思。”
“道长误会了。”陈谙神色不变,好似并不在意此事,“师……观主他本来也不喜欢太宽敞的地方。”
“这倒是。”上官帆点了点头,十分赞同,“他这人就喜欢一个人暗搓搓地窝在角落里。”
陈谙没接上官帆这句,而是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所以道长还要继续打么?”
“……不打了不打了。”上官帆闻言,立马收回架势,摆了摆手,正色道,“我方才也是迫不得已,还请陈护法不要见怪。”
“怎么会?陈某还要多谢道长才是。”陈谙面色沉静,话头一顿,又道,“医者父母心,上官道长也是受人所托,好心帮在下驱寒来着,无论如何也谈不上见怪。”
上官帆原本想告诉他自己是受季殊崖所托,见陈谙已经猜出真相,还抢先一步说出,只得无可奈何道:“……你连这也知道。”
“道长莫非想说是奉观主之命来帮我?”陈谙看她神情便猜出七八分,当下摇了摇头,一阵失笑,“他可不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
“……是章曲二位临走前特意托我打通你九处穴位,再命你服下此药。”上官帆见他识破,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瓶,认真叮嘱道,“她二人和我说你多半不肯乖乖服药,所以特地托我转告你,你若不照做,你之前拜托她们二人寻找的那三味药,便不了了之,再无下文。”
“既然如此,陈某岂敢有违?”陈谙只得接过,微笑着拱了拱手,“替我多谢二位好意。”
“这药十天一颗,你记得按时服下,在你寒气上涌时也可服下一颗。”上官帆见他应了,立马松了口气,说完又忍不住埋怨道,“陈护法,这事若不是她二人告诉我,我压根看不出来,你一个大夫,竟然不肯吃药治病,你们真是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这病不碍事。”陈谙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也并不多言,“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提醒自己。”
“你这又是何苦?”
上官帆凝目望着他,幽幽轻叹了一声,话锋一转,忽然道,“对了,我当时来不及问她俩,听她二人之意,这三味药乃是天下奇珍,是用来治什么病?莫非……”
陈谙见她不往下说,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她二人潜心钻研靡音蛊多年,她们都治不好的毛病,我自然更加无能为力。”
“说得也是。”上官帆也跟着叹了口气,“所以这是为了谁?”
“……在下如实相告,还请道长帮忙隐瞒此事,不要轻易泄密给他人。”陈谙面色沉稳,轻声道,“……这三味药我打算用在叶星摇身上。”
“叶星摇?”
上官帆闻言吃了一惊,抬手扶着下颚,忧心忡忡道,“果然……所以这孩子身体还是不大对?”
“嗯,情况比较复杂,也不能说是不对,前几日章曲二位赶来后,给他把过脉,我们三人私下商议之后,开了这个方子。”
陈谙沉吟片刻,又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没什么把握,所以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为妙。”
“放心,我明白。”上官帆点点头,又道,“杨怿知道这事么?”
“他知道,这事之后还要他帮忙。”陈谙道,“只是我并未将此事告诉御霄阁几位门主,怕他们生出误会。”
“辛苦你了。”上官帆拍了拍他肩,轻叹一声,“陈谙,你可真是好心。”
“见笑了。”陈谙说着敛了笑意,他沉思片刻,方才正色道,“上官道长,听云榭一会过后,你我即将作别,这事闹得太大,日后天下都会将目光聚集在七音旧事上,之前三派都已被波及,只怕之后思梦观避无可避,还请思梦观诸位多加小心。”
“明白,你也是,万事小心。”上官帆欲言又止地望着陈谙,她犹豫了片刻,轻声道,“你不打算亲自跟他道个别?”
“不必了。”陈谙云淡风轻地一笑,继而垂下了眼眸,“他不是也没有来么?”
“……他是没有来,”上官帆见他神情始终是淡淡的,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听到这话又是一阵语塞,最后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但他也没有走。”
陈谙如何不明白上官帆言下之意,他默然良久,轻轻摇了摇头,开口时语气平静,“聚散终有时,也不必强求,他既然不愿见我,又何须让他徒增烦忧?”
“……唉,说来也是奇事一桩,你说这人年纪大了做起事来,反而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上官帆干笑了一声,面色颇为感慨,“倒是年纪轻轻的后辈,比起我们要强上许多。”
陈谙笑了笑,没有吭声,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沉默了片刻,陈谙道:“上官道长还有话要说?”
“陈谙。”
上官帆神色犹疑,她慢慢低下头去,将声线放得很轻,“他当年是为了救我,所以才会……”
话声很快没了下文,如同一缕烟尘飘散在山涧里,一片寂静之中,唯有水流声孜孜不倦地钻进耳际,上官帆肩膀微微一颤,抬起头来望着陈谙。
“抱歉。”
“道长何必自责?你瞧。”陈谙说着将目光转向脚边溪水,他抬手一指水中落叶,又转回视线,见上官帆面露疑惑之色,便弯起嘴角冲她笑了笑,温声道,“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但无论如何,一支蜡烛颤颤巍巍地亮着,也好过灭了。”
“这么说的话,这么多年来,其实是你救了他一命。”
陈谙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上官帆,微笑道,“他这些年若是在九歌寨,未必过得比现在快活,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上官帆心中一震,她见夜风轻轻拂过陈谙的发梢,陈谙脸上的表情温和带笑,无可挑剔,整个人却不知为何透出一股超然于世外的寂寞与孤独,让她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惆怅。
过了好半晌,上官帆才喃喃道:“……我看你不仅心肠好,简直就是个滥好人。”
她皱了皱眉,又小声嘀咕道:“照理来说滥好人都心大如斗,你怎么就不开窍,偏偏要在一棵癞皮老树上吊死?”
“人总有执念。”陈谙笑着摇了摇头,慢慢转过身去,“一日无法释怀,时间一长,终生便难以忘怀。”
“告辞。”
陈谙没有用轻功,而是慢悠悠地沿着小道走了下去,上官帆望着陈谙离去的背影,直到变成一个小点,融进夜色里,再也看不见,她心头莫名生出几分苦涩,站在原地猛地一跺脚,恶声恶气道:“这下你满意了?”
“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见没人答话,上官帆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泄愤似的朝山林里毫无章法地一丢,“还不快滚出来!”
林中传来两声干巴巴的咳嗽,季殊崖懒洋洋道:“你至于么?这石头要是砸到我脑袋怎么办?”
“砸开花才好,省得让我再替你操心。”上官帆哼了一声,又看了眼陈谙离去的方向,她心下一阵不忍,语气也跟着柔和了许多,“他也不是所有事都料到,他不是以为你没来么?”
“他说什么你也信?”季殊崖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他知道我肯定能听见,那是故意挤兑我不现身见他。”
“那他也没说错。”上官帆一阵语塞,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好气道,“不是我说,痨鬼,如今敌人露出马脚,日后免不了要和九歌寨众人相见,有本事你以后也别见他。”
季殊崖不满道:“怎么说我也是你救命恩人,你这人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上官帆无声地一笑,像是没听见他这话,自顾自朝山下走去,边走边道:“小朔,走了。”
“是,师父。”山涧中很快有人应了一声,一个身影从林中闪出,亦步亦趋地跟在上官帆身后,一起朝前走去。
开篇是我们屈原大大的《湘夫人》,著名情诗,颇有深意哈。
最近地狱加班期,还好赶上了今天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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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玉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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