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澡兰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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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怿把人按进木桶里，拿起木瓢舀了一捧热水，沿着叶星摇脖颈慢慢浇下去，他见叶星摇轻轻打了一个哆嗦，忍不住取笑他道：“你现在才知道冷，是不是有点迟？下这么大雨还往出跑，淋完雨倒头就睡，你可真行。”
“我这不是冷。”叶星摇不服，嘴硬道，“明明是水太烫。”
杨怿嗤笑一声，又给他浇了一瓢，“我刚用手试过，一点也不烫。”
叶星摇坚持道：“那就是我皮薄，不像你。”
“叶星摇，你现如今好不要脸，居然敢说我脸皮比你厚？”杨怿边说边盛了满满一瓢水，趁叶星摇不备，从他头顶哗啦一下全倒下来，“就该烫死你。”
叶星摇猝不及防，被淋了一头一脸，他呛得连连咳嗽，伸手抹了把脸，气道：“是谁刚才说担心我生病，你就这么对待病人？”
杨怿随手开个玩笑，也没想到叶星摇会被水呛到，他心下一阵歉疚，赶紧给叶星摇拍了拍背：“是我不对，你没事吧？”
叶星摇哼了一声，沉着脸，并不理会杨怿。
“真生气了？”杨怿微感意外，他想了想，低头在叶星摇脖子上亲了一口，好声好气地哄道，“星摇哥哥，别生我气，好不好？”
叶星摇：“……”
叶星摇咳嗽一声，反手指了指自己肩膀：“你给我捏捏肩膀，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行，遵命，叶大爷。”杨怿应了一声，任劳任怨地在叶星摇肩上敲敲打打揉揉按按了好一阵子，叶星摇闭着双眼正在享受，突然鼻尖一耸，纳闷道：“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你才闻到？”杨怿撩起叶星摇被水打湿的长发，指腹沿着他修长的脖颈，从上往下按了一个来回，“我在水里放了驱寒用的生姜，怕熏到你，又放了些香料。”
杨怿说话时，手指恰好经过情有独钟印记所在的位置，他停下动作，在叶星摇白皙的后颈上轻轻摸了两下，只觉着手一片柔软光滑，杨怿望着这一小处空白出了会神，指尖忽然被人握住，他心口猛地一跳，这才发现叶星摇朝后仰起脖子，正安静地看着他。
白雾升腾，热气袅袅，水汽蒸得叶星摇眼角微微有些泛红，无论何时，被这双桃花眼这样看着，杨怿都会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他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柔声道：“怎么了？”
叶星摇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往后抓了一把，拽过杨怿另一只手，把他两只手放进掌心里用力握紧，就像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杨怿见状，心头不禁微感异样，却不是因为温情和甜蜜，他瞬间记起叶星摇上次做出类似的动作是在长啸峰上，周闻笑和叶羌笛同时出事，以他对叶星摇的了解，多半是遇到了什么事，但既然叶星摇没有主动说，杨怿也不想多问，因为今晚心神大乱的人，原本也不止叶星摇一个。
杨怿任由叶星摇握了半晌，才把手抽回来，低声道：“你等我一下。”
叶星摇缩进水里，他听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也没有回头去看，直到杨怿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紧接着又伸进来一只脚，直接从叶星摇身后跨进了木桶里。
叶星摇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去，杨怿人已经飞快地钻进水里，两人挨得很近，几乎是脸贴着脸，手脚四肢也碰在一起，杨怿温润的眉目舒展开来，惬意地叹了口气：“这水真暖和，就是有点挤。”
“这本来也不是给两个人用的。”叶星摇有些失笑，他艰难地给杨怿腾出位置，自然而然地把人搂进怀里，“难为你能挤进来。”
“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杨怿掬起一捧热水，往叶星摇身上泼着玩，“事情进展还算顺利，我看到你和惊秋脱险以后才离开，你在担心什么？”
叶星摇用尽全力控制好自己，才没有在杨怿提起许惊秋时表现出什么，他思前想后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垂下头道：“你一声不吭就消失，我还以为你是被人故意引走，我怕你遇到危险……”
杨怿见叶星摇神色黯然，也跟着心口一窒，他摸了摸叶星摇侧脸，小声道：“对不起，是我走得太匆忙，我应该亲自告诉你一声……我说晚归，是说晚上就会回来。”
“没事，你回来就好。”叶星摇勉强一笑，把脸埋进杨怿肩窝里缓了一会儿，忽然道，“杨怿，谢谢你。”
杨怿怔了一下，轻笑一声：“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突然谢我做什么？”
“就是想谢谢你。”叶星摇抬起头来，异常认真地看着他，“杨怿，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谢谢你愿意接受我，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叶星摇说的字斟句酌，这下杨怿越发确定自己走后绝对出了什么事，但他什么也没问，而是盯着叶星摇看了半晌，慢慢摇了摇头：“我不是接受你。”
杨怿说完这话，大约是有些害羞的缘故，他不太自然地别开目光，很快又转回视线，静静凝视着叶星摇，温声道：“我在那之前就喜欢你。”
叶星摇一下子睁大双眼，怔怔地看着他，惊讶于杨怿难得一见的坦诚：“是吗？”
“是。”话已出口，杨怿也没了顾忌，他莞尔一笑，眼中露出怀念神色，“我只是当时还没想明白，也说不出口，因为我从来都不确定你会不会接受我。”
“后来我去御霄阁找你时，我其实没什么把握，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跟我走。”杨怿手指轻轻抚摸着叶星摇头发，将他的发尾捏在手心里，心头感慨万千，“三年过去，也许你早就不记得我，毕竟在这世上，一时心动很常见，持之以恒却很难。”
“是啊，三年……太久了。”叶星摇不知想起什么，也有些出神，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又不敢问你，所以在思梦观里听到你说不喜欢我，我才会着急生气。”
“星摇，实话说，我这人从小流离在外，漂泊惯了，我一直都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很舒服，一个人被圈在门派里，天天待在山上，那该有多无聊？”杨怿说到这里顿了顿，缓缓说道，“可我们分开的那三年，我每天想你想得寝食难安，魂不守舍，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牵肠挂肚到如此地步，这种滋味一点也不好受，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也让我心有余悸。”
叶星摇理解地看着他，目光在杨怿脸上来回游移，一瞬也舍不得挪开，他想安慰杨怿，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探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杨怿鬓角：“我明白。”
“也许你知道以后会不高兴，但我那时候真希望哪天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把你给忘了，又可以像从前一样逍遥自在。”杨怿苦笑一声，眼睫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垂下眼眸，“这世间人人都道一个情字，让人神魂颠倒，难以自拔，在我看来，倒是为此受的折磨和痛苦更多一些。”
叶星摇凑过去在杨怿眼皮上亲了一下，又抬手揉了揉他耳朵，微笑道：“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杨怿抬眼看着他，反问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叶星摇回得很快，他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心疼神色，“你会这么想，说明你很在意我。”
杨怿和他对视良久，突然释怀地一笑：“我原本也以为，我会一直这么想，直到我在御霄阁里见到你……”
杨怿说着，眸光一凝，霎那之间，琥珀眸里清浅细碎的光影，悉数落进桃花眼里，随着脸上笑意佳深，左右两朵酒窝相继绽放，好似两枚桃花，一前一后地盛放开来，在叶星摇心上摇曳生姿。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别说这三年，就是把这十几年受的苦全加起来，真要细数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杨怿笑容明亮，星眸流转，他伸出双手捧着叶星摇脸颊，认真道，“星摇，我们每次分开，哪怕只有一时片刻，我都会想起同你在一起的时光，如果和你一起也算得上吃苦，那我实在想不出，这世间万物还有什么能称得上甜。”
杨怿这十八年的人生，所经受的苦楚与折磨，非常人可以想象，更非常人所能忍受，但在这一刻，他的笑容却像是没有沾染过任何杂质，发自内心地洋溢着幸福与喜悦，甚至有几分天真烂漫的孩子气。
叶星摇听得眼眶一热，杨怿温柔的笑仿佛一缕清泉，将他深埋在心底的阴霾洗刷得一干二净，而杨怿明明说着最甜蜜的情话，胸口传来的酸楚与苦涩却梗得叶星摇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道是水太热的缘故还是叶星摇的错觉，杨怿眼角看上去也有些发红，两人对视了片刻，杨怿慢慢凑近，在叶星摇嘴角轻轻一吻，轻声道：“星摇，我以前不说这些，是因为我这人天生不太擅长，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不像我。”
“自从我们重逢以后，我就再也没想过和你分开，也没有怀疑过你会离开我。”杨怿说得郑重其事，没有丝毫犹豫，“就算我们暂时不得不分开，也是为了以后能更长久地在一起。”
“我甚至可以放心地离开你，因为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杨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等到所有事情都结束，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一天也不分开。”
“星摇，你在昙香岛上和我说，有杨怿才有叶星摇，那时候我还不明白，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可在我眼里，你有很多人和事需要顾忌，你有师父和师娘，有师叔，还有惊秋和慕姑娘，我总是孤身一人，你身边却有很多位置要留给别人。”
杨怿见叶星摇嘴唇一动，立马伸出食指按住他嘴唇：“你听我说完，后来我有了亲人，也有了门派，我才终于明白，你对我来说究竟有多不一样，放眼天下，芸芸众生，也不过只有一个叶星摇。”
“你听好，虽然迟了一步，但我把这话还给你。”杨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神情毋庸置疑，“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在这世上，有叶星摇才有杨怿。”
此刻屋外凄风苦雨，天寒地冻，屋内却是温暖如春，一个时辰前，叶星摇孤身一人站在大雨里，他既没有找到离开的许惊秋，也不知道杨怿人在何处，茫然四顾，只觉得天大地大，茕茕孑立，竟然无处安身立命，而此时此刻，他好像被人用力拽了一把，身子陡然从半空落回地面，飘荡不安的魂魄终于归位，有种说不出的安心妥帖。
浮云朝露，珠流璧转，门外正值深秋时节，岁月却在这一刻翻涌成初夏，他们好似并肩坐在鬼火灯里，正顺着水流漂流而下，途经如火如荼的倾夏花丛，身后星光点点，而前方不远处，就是朝霞满天。
两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叶星摇喉结微微一动，轻轻应了一声：“好。”
“好。”叶星摇似乎觉得不够，说完又重复了一遍，接着扬起唇角，冲杨怿神采飞扬地一笑，“我收下了，我会永远记得。”
杨怿见他笑容有几分傻气，蓦地想起两人在御霄阁重逢的那一天，叶星摇也这么跟他笑过，短短几个月，两人的人生轨迹已是天翻地覆，杨怿跟着回忆起三年前叶星摇在流芳谷里跟他表白的样子，不禁有些怀念，他心中一酸，忍不住喃喃道：“……我好久没见到你这样笑了。”
“有吗？”叶星摇愣了一下，笑道，“我明明很爱笑。”
“话是这样说。”杨怿凝神打量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但你现在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也没有以前那么爱笑。”
叶星摇乍一听这话，总觉得分外耳熟，他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两人在御霄阁重逢的那天，他也曾对杨怿这么说过，不禁笑道：“你这人，怎么拿我形容你的话来形容我？”
“我是说真的，没有开玩笑。”杨怿无奈地一笑，弯起食指在叶星摇鼻梁上刮了两下，“没事，人总是会变，你这样也很好。”
“是吗？”叶星摇听到那句“人总是会变”，心头涌上一阵突如其来的低落，他出了会神，低声道，“不止是我，你好像也变了，你以前不会和我说这些。”
“是。”杨怿点点头，别开视线，小声嘀咕道，“以前这种话多半打死我也不会说，如今真说出来竟然也觉得没什么。”
“我想想，应该是在我受伤之后。”叶星摇盯着杨怿看了一阵，也伸手刮了刮他鼻子，“你好像话也变多了？”
“因为你话变少了，我总要把两人份补回来，这样才合适。”杨怿说得一本正经，还冲叶星摇笑了一笑，“至于你说在你受伤之后，那也没说错，看见你受伤我很害怕，我怕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不会的，放心。”叶星摇说得笃定，神情却很温柔，“我这么厉害，不用担心我。”
“好。”杨怿笑着应了一声，他安静了一瞬，两人视线放肆又火热地纠缠在一起，杨怿主动凑上来含住叶星摇嘴唇，两人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气息很快变得紊乱起来，杨怿感到叶星摇把手朝下伸去，立马按住他手，轻声道：“水要凉了。”
叶星摇闻言睁开眼，目光因为情动而显得深邃绵长，此刻含着些许不解，杨怿偏头在他耳根上亲了一口，低声道：“去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澡兰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