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daisyy

1、第 1 章

　　静谧的桥山环岛别墅区，只有一户亮着灯。别墅里，顾杨坐在沙发上，打开一罐啤酒，啤酒沫慢慢破碎的声音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顾杨喜欢这样的安静，因此不忙的时候不惜每天驱车一个小时来到远离城市喧嚣的别墅过夜。

　　这里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市井的气息，当然，也没有唠叨的老妈，最后一点是让顾杨最满意的地方。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顾杨的好时光，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第一时间将电话接起，这是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也是一直以来戒不掉的习惯。

　　屏幕上显示的是童飞，顾杨的发小兼同事。

　　童飞给顾杨打电话如果是以发小的身份，那通常没什么好事；可如果是以同事的身份，那就更没好事。所以童飞的电话是他最讨厌接但又不得不接的电话之一。

　　“哥们儿，忙呢么？”好听的男声，声音中还有些掩藏不住的兴奋。

　　顾杨淡淡的态度造成强烈的反差：“没。”

　　“身边有电视么？”

　　顾杨马上道：“有，我在桥山的别墅，怎么了？有案子？”说着已经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看新闻，咱本地的新闻，一定要目不转睛地看。别问为什么，你看就是了。”

　　顾杨刚要开口询问，对方电话居然响起了忙音。挂了。

　　有个从小就不靠谱的朋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大概就是顾杨这样，打死还真有点舍不得，可留着好像也没什么大用。

　　不过，顾杨还是听话地翻到了当地台，新闻刚刚开始。

　　前面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十来分钟的时候，顾杨在电视上看见了自己的亲妈。

　　新闻的内容是当地知名女企业家凌俏俏为贫困学生捐赠助学金和学习用品。电视里，凌俏俏很漂亮，形象气质俱佳，雪白的皮肤上嵌着冷淡的眉眼，虽然笑着，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

　　顾杨像极了他母亲的这一点。可任谁都想不到的是外表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女强人凌俏俏在私下里能把忍耐性极强的儿子说到生无可恋，几乎没有人会相信她是个话多的女人。

　　她在外面每少说一句话，回到家就要变本加厉地说出来，顾杨经常这样想。

　　就为了让他在电视上看一眼几乎每天在家都能看见的老妈？童飞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顾杨正要关电视，手机里进了一条微信，发信人是童飞：不是让你看你妈，我要不看都不知道新闻里有她。耐心点，接着看。

　　顾杨回复：快点儿的，有话直说。却再也没收到童飞的信息。

　　照顾杨往常的性格，他早就关了电视不再理会童飞了，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听起话来。不但没关掉电视，反而按照童飞说的那样仔细看起了新闻。

　　唯一合理的解释大概就是童飞无聊，可顾杨比童飞更无聊。当然，也有比较玄学的解释，那就是直觉。虽然男人比女人的直觉差了点，可男警察刚好能弥补这一差距。

　　地方台的新闻都不长，随着主持人干净利落的再见，新闻结束了。

　　顾杨无奈地盯着屏幕，心里杂糅着被童飞耍了的耻辱和对童飞怎么能无聊到这种程度的震惊。

　　顾杨苦涩地笑着摇摇头，准备起身去洗澡，突然，他修长的身形僵住了。在片尾一闪而过的字幕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深入骨髓、浸入血液的名字：夏灵希。

　　这次换顾杨给童飞打电话了。

　　“我就知道你得给我打回来。”童飞的语气透着无耻的得意洋洋。

　　“是她？”童飞的语气有些急促。

　　“应该吧，她这名字很难重名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新闻后的节目是《重拳出击》，是咱单位和电视台联合推出的节目。鄙人不才，是这档栏目的嘉宾。昨天正准备从电视里欣赏一下自己的风姿绰约，不小心发现了咱本地新闻的编辑里居然有夏灵希的名字。本来打算马上告诉你，但我觉得这激动人心的一刻只能你自己见证，所以刚才才告诉你。你都不知道，太煎熬了，白天见你的时候感觉自己要憋死了……”

　　“《重拳出击》是个什么样的节目？”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童飞问懵了，唉？这小子不关心夏灵希，怎么突然问起节目了。下一刻，童飞突然觉得醍醐灌顶，不是吧……

　　“你小子……不会这么不地道吧？”童飞试探地问。

　　童飞听见顾杨抑制的笑。

　　“真是我猜的那样？”童飞的声音已经略带哭腔。

　　“恭喜你，都会读心术了。”顾杨的心情听起来比刚才好了不少。

　　“真是重色轻友啊，你这人太不厚道了。我就指望着这个节目树立个光辉伟岸的形象然后好找对象呢。你可倒好，为了自己泡妞，砸兄弟的饭碗……”

　　顾杨知道如果任童飞自由发挥他能抱怨一个晚上，于是便果断地将电话放在桌子上，自己拿了件睡衣去洗澡了。

　　在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还能听见童飞滔滔不绝地讲话。顾杨无奈，觉得童飞才应该是凌俏俏的儿子，并脑补着那两人凑到一起是一幅怎样的盛世之景……

　　晚上，顾杨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起身，来到落地窗旁，抬头，满天星辉。

　　突然，一颗流星滑落，顾杨一愣，往事在他心中翻涌。原来，距离那样的一个夜晚，已经5年了。

　　第二天一早，顾杨就来到了海市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局长闫振云看见他掩藏不住地惊讶。

　　“稀客啊，过来坐，杨杨。”私下没人的时候他叫他杨杨。

　　“这好像是这些年来你头一次主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顾杨刚要开口，却又被打断“杨杨，听说你工作很拼，你这个年纪的人不止有工作，还有生活。你看你这黑眼圈，没睡好吧？”

　　顾杨听了闫局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这次来找您，不光为了工作，还有生活。”

　　闫局“哦？那太好了，说来听听，尤其是生活上的问题。我知道你的工作从来用不着我操心。”

　　顾杨真诚地看着闫局，迟疑了一下，开了口：“闫局，您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闫振云：“……”

　　这孩子怕不是压力太大，心理出了什么问题了吧，那凌俏俏可饶不了他。想到凌俏俏，闫振云心里一紧，莫名地出了一身冷汗。

　　闫振云抬起头，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他曾看着长大的孩子。这孩子从小跟他感情就好，只是这些年他来到公安局之后不知是为了避讳，还是因为他父亲的事，两人反而生疏起来。说来，闫振云确实好久都没仔细看顾杨了。

　　这几年的疏忽不至于让闫振云感觉惊艳，可现下一看，顾杨的确长大了。小时候的他很爱笑，脸颊上的两枚大酒窝看得人都醉了。近几年，很少看见顾杨笑，反而是他高挺的鼻梁和冷酷的眉眼突显了出来，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私下里，闫振云也知道顾杨早就是大家默默推选出来的警草，可这根草有点冷，跟谁都不亲近，他还一度有些担心。

　　闫振云晃神之际，顾杨咳嗽了一声。

　　闫振云：“咳咳……咱们说到哪了？”

　　顾杨轻轻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脸。

　　闫振云：“这个……这个……”顺势端起一杯茶水吹了吹。听说领导不知道怎么回答下属问题的时候都会用这个办法拖延时间。

　　顾杨：“我就直说了吧，闫局。局里和电视台合作的那个《重拳出击》，我想去。”

　　闫振云愣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顾杨竟然是打这个主意。

　　当初局里拟订嘉宾人选的时候不是没考虑过顾杨，一来他业务水平高，二来皮囊好，放出去能给公安局挣面儿，可在场的所有领导没有一个人觉得顾杨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因此这个提案都没出会议室就被各位大佬们自己给否决了。

　　最后综合考虑，局领导选择了各方面都稍微比顾杨差一点的童飞。

　　闫局有些为难：“可是这个节目已经让童飞去了。”

　　顾杨：“童飞那没有关系，我来说，只要你们同意就行。”

　　闫振云：“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没用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了？”

　　顾杨：“不瞒您说，从昨天开始的。”

　　闫振云饶有兴致：“不会是为了暗中调查什么案子吧？”

　　“那不是，我这个年纪的人不光有工作，还有生活。”

　　闫振云：“……”

　　闫振云见顾杨没有跟他说明原因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还答应他只要童飞同意调岗，领导们也不会过多干涉。

　　这么多年来，顾杨从来没向领导提出过什么要求，可这样反而让大家心里觉得更加难过。这次他不过是提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没理由不答应他。

　　顾杨回到办公室时，迎接他的是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有欲言又止的、有欲拒还迎的、有事不关己的，还有……贱贱的。这贱贱的眼神就来自于童飞。

　　童飞大声道：“怎么样？领导没搭理你吧？”

　　顾杨：“通常情况下，一个人用比平时大得多的声音说话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和信心不足。”

　　童飞听闻此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顾杨来到童飞身旁，轻声浅笑，胳膊顺势搭在童飞的肩膀上：“放心吧，不会亏待你的，记你个大人情。”

　　“记录历史性的一刻！”说话的是个其貌不扬的瘦小男子，大家一直叫他猴哥。猴哥用手机为顾杨和童飞拍了一张照片。

　　“我局两大男神罕见同框，动作亲昵，最最难得的是顾杨居然笑得这么灿烂！”猴哥直觉身边飘过来一个人影。

　　猴哥：“吓我一跳，二师妹，擦擦口水。”

　　被叫二师妹的是他们刑侦一组年龄最小的姑娘，刚来组里半年。姑娘满腔正义的热血，工作态度也极其端正，无奈有个东西叫做“天赋”，虽然用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功夫，可就是笨鸟先飞不起来。

　　组里的哥哥们开始也是十分忍让，后来被她误了几次事，有些恨铁不成钢，组里正好有猴哥，就干脆称她为二师妹了。

　　二师妹叫谢温柔，脾气也和名字一样温柔，巴巴地认了这个绰号，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恼怒的时候还会自嘲自己长了个猪脑，也是让各位哥哥瞠目结舌。

　　“唉，难怪我找不到对象。天天在办公室看这可餐的秀色，出了单位再看谁都觉得歪瓜裂枣。顾哥飞哥，你们可害惨了我。”二师妹抱怨道。

　　童飞觉得姑娘可爱，便逗她：“哥哥们也没办法啊，这天生丽质的，真是难自弃呢。”

　　一旁沉稳的亮哥也忍不住插话：“二师妹不如换组吧，眼不见心不烦，去别的组呆呆等审美降下来找着对象再回来。”亮哥最大的特点是皮肤黑，同事们曾经给他起外号叫黑又亮。亮哥听到绰号后哈哈大笑，直夸大家仁慈。众人不解，亮哥说他上大学的时候寝室的损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非洲矿工！

　　多大仇多大怨……矿工不说，还得是非洲的……

　　“那不成，我还得留下跟哥哥们学本事呢。要不杨哥和飞哥你俩在一起吧，这样我就不惦记了。如果我得不到的美好其他姑娘也得不到，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