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血》秦小楚

2、朋友

　　时间回到十年前的一天，那是在亚都中学开学不久，也是这样的初秋，班主任白老师带进来一个瘦瘦的男孩儿，脸色的些苍白，眼睛很大且有神却显得有些忧郁，白衬衫的衣领高高地立起，遮住了细长的脖子，衬衫的第一扣钮扣倘开着，同样苍白的皮肤上挂着一条宽宽的麻制的绳带，带子上系着一个小巧缕空的木制牌子，薄薄的，花纹很别致，有些古旧的感觉，挂在这个安静的人身上略透出一些神秘。这就是林清留给周然的第一印象。那天，白老师把林清安排到周然的旁边空位坐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周然用胳臂肘碰了一下旁边的这个小男孩儿，笑着说，“嘿，我叫周然”
　　“哦”
　　这个回答着实让周然有些意外，接照他的设想，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个男孩儿的名字了。“喂，报歉了，你刚才介绍自己的时候声音很小，我没听清楚，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清”
　　“你好象不爱说话呢，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很特别的样子”。说着，周然把手伸了过去。
　　但他的手并没有触到那个木牌，便被林清挥臂挡了回来。
　　“不喜欢别人动吗，没关系，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吧”。周然缩回手，并不介意这些，友好的笑了笑，而接下来两个人就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实在是对面这个人太沉默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清总爱一个人待着，尽管周然常会邀请他参加一些诸如篮球之类男生热忠运动，但明显林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拒绝的时候俱多，偶尔当被周然拉到一些什么活动里，也常常会因为他的沉默而冷场，时间长了，同学们都不太理会这个沉默的男孩儿，只有周然依旧在他眼前转来转去。
　　林清并不十分在意同学间的友谊，他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无论现在是什么一种状态，总有结束的一天，相反，周然却是热情十足，他常笑称，你身上一定有魔法，吸引我来关心你。而对于这种笑语，林清常是一脸苦笑的样子，魔法什么的，对于人类来讲不过是动漫中的传说，只有林清自己知道有时候它比现实更残酷。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假期也越来越近，而这也是学生们最期盼的日子，但林清却不这么想，闲暇的时间多了就变成了一种折磨，只不过让他有更多的机会思念家人咀嚼仇恨吞噬恐惧。
　　而周然明显感受到这一点，愈接近假期，身旁的这个男孩儿就愈显忧郁。在离校的那天，周然看着同样收拾好行礼的林清，突然提出一起去他家小住一段时间巩固下两人的友谊，“如果你父母不反对的话，这个假期就住到我家吧”。
　　林清沉默了，爸爸妈妈是那么和蔼的人，肯定不会反对。现在自己是多么希望有机会告诉他们，有朋友让我去他家玩，我不能回家过假期了。
　　“我家就我和奶奶两个人，我奶奶人很好，你会喜欢她的”，周然望向了天空，“我是个孤儿，连爸爸妈妈的样子都没见过，但我知道他们常常会在上面看看我的”。
　　林清有些吃惊地望着他，热情开朗的周然原来也与自己一样失去了父母，自己还有段关于父母的记忆，而他...。
　　又或许是这句话让林清产生了情感上的共鸣，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周然。
　　周然家在城市的另一头，两人大约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才算到家。这是一个看上去有些老旧的弄堂，旧城改造还没有把这里拆掉，踏着吱吱作响的木制楼梯，两人来到门口。
　　“奶奶，我回来了”，周然推开门，叫道。
　　林清向内看了一眼，房间并不很大，简单而朴素却流淌着温暖的感觉，那种味道让林清似乎又抓住了什么。
　　一个慈祥的老人小步走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虽然皱纹满面却精神矍铄，她一下子抱住周然，笑呵呵地说：“回来了，真好，又长高了”。
　　周然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对着林清笑了笑，老人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的林清。
　　周然说：“我带来朋友了，他要在我们家住上一段时间，他叫林清”，说着把林清向前推了推。
　　“你好，周...”，当眼光落在林清脖子上时，老人停住了，目光象是被那块木牌栓住了一样，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奶奶”，周然面带疑惑的拉了拉老人的手。
　　“哦，我说到那里了”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象是想起什么似的说，“是林清呀，周然总是提到你呢，你看我都忘了让你们进门了”，老人侧了侧身，目光又一次的落到了木牌上，接着说：“人老了，就是这样，总是忘这忘那的，哎，人老了，不中用了”。
　　“奶奶永远不老”，周然边说着边挽着老人进了屋，林清接着也低头跟了进来，但对于老人那刻的疑迟却充满了不解，这块木牌虽然特别，却还没有到吸人眼球的地步，除非老人认识它，但这又怎么可能，猎人常会用到这样纹式的木牌做护身符，而人类不可能见过的，难到...。
　　“你也象周然一样叫我奶奶吧”，老人热情地让林清坐到沙发上，说完老人又嘱咐周然收拾行礼倒茶之类的，眼光却不由得瞟向林清的颈部。
　　周然起身到厨房里倒茶的时候，林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奶奶，这个木牌你认识吗”，他指尖触到脖子上的木牌，感觉有些紧张。
　　老人看着林清，又认真地望向他手指的地方，笑着说：“我可不认识，只是觉得很特别的样子”。
　　周然端着茶回来，搂住老人说：“他那个小木牌可不让人碰呢，所以奶奶也不要多看”，林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老人的回答并没有打消他之前的疑惑。或者人们就是这样，在提出一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把答案准备好了，如果得不到这个答案，总会有些不满足吧。
　　假期比林清想象的过得要快，奶奶象亲人一样招待着林清，有时周然都会嫉妒他，笑称奶奶又认了个孙子而忘了他这个亲孙子。而这段时间，也在林清的记忆里深深地刻下了印迹，快乐在那夜之后就中断了，而现在这一老一少的简单而充满乐趣的生活让他常常忘记那段悲伤的时光。
　　离开学还有一天的时候，两人整理好行装向奶奶辞行。临走的时候，奶奶把两人送出门，唠叨着一些日常锁事，叮嘱两人注意安全等等，这让周然都有些耐不住了，笑着对林清说：“奶奶每年都要说这些，我都快背下来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们俩路上要小心呀”，老人用手指点了点周然的头，说道：“在学校也要当心”。说完依依不舍挥手告别。
　　当两人转身离开的时候，老人又拉着林清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要好好照顾周然”。
　　林清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个老人带给他的不仅是快乐，更重要的是补偿着他失去父母后伤心而孤独的空白生活，现在除了师傅，再没有那个长者给他这样的感觉，也因此，老人的嘱托让他觉得很重要，但林清并不知道这句话是老人对十年后的期待。
　　后来，周然问他到底奶奶对他说了些什么，林清一脸深晦莫测的样子，倒让周然好奇了很长时间，对于未来，这两个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现在是朋友，不是已经足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