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血》秦小楚

1、秘密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小镇上家家户户的灯笼就亮了起来，迷离的月光印在斑驳的青砖墙壁上，狭长的弄堂里偶尔会有几个人影闪动，林清独自坐在的铺着青石板岸边，双手撑着地面，把两只脚浸在微凉的河水里，初秋的寒意上来，让他不由的抖了一下。
　　离开都市的生活已经有八年了，这些日子林清去了许多的地方，而最让他怀念的还是这个离A市不远的小镇云塘。这一次回来的时候，他特意绕到这里休息一晚，期望着这片刻宁静可以洗涤这些年的疲乏，时间于他来讲，既是惩罚又是奢望，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安静的独享，于是这个普通的夜晚变得那么美好。
　　踏上A市这块繁华浮燥的城市已经是第三天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星巴克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店内靠窗的一角，林清困倦地坐在小圆桌旁边，默默地注视着玻璃窗外匆匆忙忙的人群，桌上放着的半杯摩卡已有些凉了，人愈多血气愈浓，他苦笑了一下站起来打算离开。
　　在他正准备推开沉重的木框玻璃门时，从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人，猛得一下把门推开，吓得他向后退了一步。
　　来人走进来匆匆说了声对不起，林清也正好抬起头。四目对视时，林清的眼光有些闪动，而后又低声说了句没关系便扭身准备离开，那人却拉住了他的胳膊，旋尔又似乎是感觉到不太合适而松开了手。
　　林清回过头来看着此人，用目光询问着“发生什么事了”。
　　他举起的手略挥了一下问道：“对不起，请问你是...，嗯，你是林清吗？”
　　林清似有些不解的看着对方，大概缘于没有马上得到否定的答案，那人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是周然呀，还记得吗，你就是林清吧”。
　　看着对面这个轮廓刚毅高大挺拔的男人，林清有点出神，周然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讲熟悉而陌生，八年的时光让很多东西都改变了味道，而对面这个人依然是那么朝气勃勃，以致于让他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实际上他并不是没有认出周然来，只是他在想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林清吗。
　　看着面前那个不说话的人，周然更加肯定这就是林清了，就象学校那会儿一样，他的样子没有多少变化，还是那么苍白而安静。周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笑着说，我们到里面坐坐吧，这里正在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流，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桌子，接下来，林清又坐进了星巴克，象是着了魔一样。而实际上他在想，要不要承认自己就是林清，现在还能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吗。
　　坐下之后，周然去取了两杯咖啡，把其中的一杯放在林清的面前，“嗯，还是摩卡，对吗？”
　　“哦，是的”，林清接过来，又是一杯摩卡，他下意识地象刚才坐过的那张桌子望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那半杯摩卡早就被服务生收拾干净，现在那位置上又坐上了一对年轻的伴侣，低头窃语。
　　“这些年去哪里了，你还是老样子，那么安静”。周然感觉到自己有些失常了，但他觉得这并不重要，这些年独自在A市这块土地上打拼，愈向前愈感孤独，能在这里遇到这个中学时代的好友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话语象放进微波炉里的爆米花一样扑扑地想往外跳。
　　“哦”，林清习惯性的捧起这杯热摩卡，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这座城市。
　　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林清，周然一边感叹世界太奇妙一边说，“你现在在做什么，要在上海待多长时间”
　　“我也不知道会待多长时间”，这种问一句答半句的对话，让周然更加确信了，没错，这就是他认识的林清，那个当年静得象潭水样的男孩儿。
　　“待会一起去吃饭吧，我正好今天有空”。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周然就觉得林清本身就是个谜，他的身上似乎有很多不愿讲出来的故事，八年前在云塘的那夜，原本是打算问出些什么的，但林清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这次的见面让周然觉得应该更加珍惜这样在一起的日子，而不是那些种种陈年的往事。
　　“嗯”。林清点了一下头，咖啡又冷掉了，他也觉得应该换个地方坐下来。
　　走出星巴克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蒙蒙黑了，周然带着林清来到一家别致的素菜馆，点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后便开始自顾自的聊起这些年自己的生活，其实这些年他的生活比较简单，读书毕业工作，如是而已，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说出来林清一辈子大概也不会问。
　　就如大多数生活在都市的白领一样，毕业后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每天跟着人流朝九晚五的工作着，拥挤的地铁、明亮的办公室、难吃的午餐、一直重复的工作和如鸡肋般的薪资，生活象是被挤压进了罐头里，周然开始觉得自己变得麻木起来，但这一切都不重要，生活原本就是如此，时间长了任谁也都习惯了，更何况有许多朋友还在羡慕着他的生活，这足够了，不是吗。因此，在面对林清时，周然多少有些自我安慰，在这个城市现在的他也还算成功。
　　当几个菜上齐的时候，周然已经把这些年的林林总总交待得差不多了，末了他从名片夹里拿出来一张名片递给林清，“我现在在一家私人医疗机构工作，这是我的电话，你有什么事情就与我联系吧”
　　林清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这是一家A市知名的医疗保健研究所，看来周然这些年干得还不错，他微微笑了一下抬起头，而他抬头的时候正好周然也看向他。
　　“你的那个木牌呢，原来你一直挂在这里的”，他指了一下林清的脖子，现在这里系着原来那根宽宽的麻制绳带，却没有那木牌。
　　“丢了”，林清的脸色变了变。
　　“丢到哪里了，是怎么丢的，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不，你找不到的”。林清看着周然，突然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他来讲周然仍然是一种依靠，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他悠悠地说。
　　虽然同学二年，但关于林清的事情和他的家庭周然并不了解，这实际上是林清第一次向周然提到自己的家人，周然没有回话，他一直觉得林清会告诉他些什么，要不是那次云塘之别，大概他已经知道了这段故事。
　　只是林清接下来并没有再说什么，接下来，两个人有些沉闷得吃完晚饭。后来，周然提出换个酒吧坐下来聊会儿，但林清却借口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于是两人道别各自回了家。
　　一个人走在华灯初上的城市里，林清才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把那个话题继续下去，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好几次他都想把一切告诉周然，但每一次他又守住了沉默。他一直觉得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周然应该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助他结束这一切的人，但他却无法把整件事告诉这个信任的朋友，这往往让他产生一种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