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13、再胜 月光深深照

　　月光深深照进屋内，元犀托着腮，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听高巽讲故事。

　　“依城西面是曼音河，北、东、南三面被山丘包围。说来也怪，这些山丘面向依城的一侧坡度甚缓、绿意盎然，朝外的一侧却悬崖陡峭，我阿耶说，依城易守难攻。当初依族人在这里坚持了许久，北狄轮番用雕阵、蛇阵、火阵攻击，才生生耗死了依族人，依国覆灭。”

　　“然后呢？”正在换牙的元犀有些口齿不清，“北狄人占领了依城，那中原人是如何战胜北狄人的？”

　　高巽坐在地上，一拍地面：“这就讲到了。北狄人用的是雕阵、蛇阵、火阵，中原人用的却是比这更可怕的招术。我阿耶说，硫磺，和什么石…反正就是几样黄黄的粉末，混在一起，滴上蜂蜜，用火一点，那威力轻则让人肝胆俱碎，重则震天撼地。中原人用这法子半夜里将依城东面的一坐山丘炸开了一个豁口，无数长矛铁盔的中原士兵涌入城内，北狄军队大败而逃。”

　　元犀惊呼出声：“这么神奇！硫磺，石头，蜂蜜？我们也去找些来玩玩吧？”

　　“小郎君呢？詹管事，瞧见小郎君了吗？这么晚了，小郎君不在房里...”

　　高巽比了个嘘的手势，元犀忙捂住嘴，两只晶亮的眼睛在黑暗中转个不停。

　　“没瞧见啊。陈小娘子已经睡了，就别进去问了，去后花园找找吧...”

　　十二年后，世事轮回，北狄再次变为了攻城的那一方。眼下雕阵被中原人用计杀了个干净，训蛇之术早已失传，只有火阵可堪一用。

　　夜幕下，一匹匹通体乌黑的马悄无声息地从北、东、南三个方向逼近依城，马上之人皆着黑衣、蒙黑面罩，远看根本看不真切。三面山丘挡住了他们，但他们毫不慌乱，每隔几丈便有一人燃起朦朦胧胧的火把，周围的人向火光聚拢，凑作一堆。没有任何言语，只靠手势，众人有条不紊地履行各自的职责。一些人从马背上卸下半臂长的木框，按在地上，另一些人则取下马背上的大口袋，将里面干燥的马粪倒进木框内。第一层木框被塞满，第二层木框随即垒上，马粪继续倒入第二层，就这样，第三层，第四层...等马粪台摞的比人还高时，两手空空的人立刻俯撑在地，供垒木框和倒马粪的人踩着背上下。

　　马匹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跺着脚，但马蹄上裹着厚厚的布，嘴又被皮绳勒紧，发出的声音十分微弱。快到天明时，一个个几人高的马粪台连成一线，围在了三面山丘之外。

　　尖锐的口哨从北向东、再向西次第传开，手举火把之人迅速点燃了一个个马粪台。滚滚浓烟挟裹着刺鼻的气味腾腾升起，眼看就要翻过山丘，将依城吞噬。

　　黑衣人纷纷跃上马，意欲离去。不少人幸灾乐祸地回头，想看看凌晨被惊醒、毫无防备的依城士兵是怎样的丧魂落魄、狼狈不堪。这烟雾将弥散在大街小巷里，附在稻谷上、门窗上，熏得人睁不开眼，憋得人心口发慌，依城将乱作一团。

　　突然，连绵的山脊上，竖起了直达天际的无形的高墙。一个个巨大的金色字符在无形的墙上明灭，威慑十足，浓烟望而却步。

　　东南风微起，浓烟越团越多，拼命向西北方推挤无形的墙。一个个金色字符黯了下去，似在隐忍。

　　“这是怎么回事？”山丘下，一人大喊。

　　“中原人使了妖法！”

　　“情况有异，快跑！”

　　呼叫声此起彼伏，然而来不及了。下一刻，无形的墙似不愿再忍，猛地一下炸开。浓烟被凝作一柄柄利剑，呼啸着弹回，砸在燃烧的马粪台上。锋利的木片和马粪团高高飞起，落雹般打向意图逃窜的北狄人。

　　慌乱的马匹踩踏在人身上，骨头折裂之声不绝于耳；木片扎入一人的脖颈，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前面人的鞋底；带着火星的马粪团铺天盖地、洋洋洒洒地落在人和马的身上，到处都是臭烘烘的火焰。

　　此刻，高巽还未睡醒，他榻旁的小黑猫抖了抖耳朵，懒懒地喵了一声，重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