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孤城》计将安出

11、告捷 那血红的雕

　　那血红的雕，不也是茫茫天地间一生灵吗？佛祖割肉喂鹰，我却是为了什么，要用这锋利的石块、这无情的箭矢去残害饥饿的生命？

　　紧绷的投石车绳索被松开，高举的弯弓被迫垂落，士气陷入低靡，无人恋战。

　　“元犀道长，你在做什么？”高巽急得去拉元犀的手，但渐渐的，他也被那琴音搅得神智不清起来。

　　受到影响的不止是依城将士，血红的雕群正在土崩瓦解，一只只雕脱离了队伍，杂乱地飞向四处。它们无助地叫着，茫然地扇动着翅膀，即使饥肠辘辘也不愿对地面上的人下口。

　　人和雕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半轮黄日沉入山谷，丝弦在指下愈发模糊，元犀心中一乱，支离破碎不成曲调的几个音从弦上溢出。

　　刹那间，士兵们仿佛从梦中惊醒，顾不得疑惑与惶恐，再次对天上发起攻击。那些雕也不甘示弱，它们重新集结，在灰暗的苍穹下气焰更盛。元犀又慌又急，接连又弹错了几个音，激烈的厮杀复起。

　　忽然，眼前一亮，身旁，高巽举着火折半蹲下来，琴面的弦与徽再次变得清晰。

　　已有几个士兵糟了大雕的毒爪，哀嚎不迭，一阵沙土蛮横地将血污和水腥气塞进口鼻，元犀强行稳住心绪，从容不迫地抚琴。

　　琴音悠悠，仿佛回到了天地初分之时，世间万物渺如沧海之一粟。士兵和大雕重新变得心平气和，一切都放缓了，平息了，安静了。

　　扑通一声，一只雕耐不住饥饿，盘旋许久后终因体力不支跌入曼音河中，溅起了半丈高的水花。它并不挣扎，只顺应天意般蜷缩着翅膀，被湍急的水流裹来卷去，溺死在迷惘中，消逝在远方。

　　一只又一只，越来越多的雕摔入河水中，水花四溅如雨，岸边的士兵从头到脚被淋得湿透。偶有一两只雕摔在河畔硬石上，身骨俱碎，无力生还。

　　最后一丝余晖匿去，天幕一片靛蓝，成片的暗红飘浮在黛色的曼音河上，像是北狄人的泣血惋惜。

　　琴音止住，元犀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已一片嫩红。她将手握成拳，缩回袖内，对高巽自豪的笑。

　　“一首琴曲，竟彻底摧毁了北狄人的血雕阵。这份功劳，应大大奖赏才是。”镇西将军侧头看向元犀，树叶的阴影投在脸颊上，抚过下颚清俊的曲线。

　　“我早就说过我抵得上十万精兵嘛。”元犀咧嘴笑着，酒窝若隐若现，“不过，我可是世外高人，一般的物件，我可瞧不上。”

　　高巽眼角微弯，背过手道：“依城内，只要道长看得上的，只管取去。”

　　自那日共在河边击退雕群后，两人不知不觉亲昵了许多。此时高巽正领着元犀在城外田间漫步，共商御敌之计。

　　元犀看着田间来回穿梭的巡逻队伍，问：“每日看守这些农田，要耗费不少兵力吧？”

　　“正是。”高巽点点头，春风将一缕乌发从他发髻间卷下，“一队十人，共三十队，两个时辰一班，一日六班，昼夜不停，就怕北狄人用火阵熏毁粮稻。”

　　“如此这般，每日岂不是要占去近两成的兵力？”

　　高巽轻叹道：“是啊，每日操练的人数少了两成，排兵布阵皆受牵制，我也为此忧心。”

　　元犀略一思忖，笑道：“若我布个阵法护住这些农田呢？这近两成的兵力就能用在刀刃上了。”

　　高巽眼中光彩大盛：“真能如此？一下子多出这许多兵力...”他脑海中闪过各路阵法，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元犀忽略掉高巽鬓间那丝飘扬的乌发，转而看向曼音河西岸。碧空如洗，对岸的密林与林间的木屋同十多年前并无分别。微风轻拂树林，偶尔将远处三个金光闪闪的小鼓包显露出来。

　　高巽顺着元犀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那木屋里原住着一家猎户，河西岸被北狄占领后，他们下落不明。远方那三个金点，是三座神像，修在一个大坑里，从我们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头顶，这是依族的习俗，道长或许有所耳闻，依城本是依族世代居所，依族百年前被北狄所灭。”见元犀颇有兴致地听着，高巽接着说：“那三座神像，一座是地女神，一座是第一代依王，一座不知名...”

　　“不是一位国师吗？”

　　高巽的目光闪电般地扫向元犀，风起云涌。

　　“太，太史令最是博学，他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