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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山 “如今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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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可以下山了,你准备去哪里?”
元犀俯视着脚下匍匐的群山,并不答话。
“回长安吗?”
元犀缓缓摇头:“我不想去那里。长安虽是出生之地,但那里只有父母的争吵,只有最后流亡奔走的记忆,我不想回去。”
封恒仰起头,眯着眼,任淡金色的朝阳洒在脸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元犀向右仰头看了封恒一眼,道:“我要去依城。”
“依城?”封恒惊讶地睁眼,认真地看向元犀,“山外世事变迁,你可知依城现今的状况?”
元犀对着苍翠的山谷轻轻一笑:“师叔可是觉得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上善堂中那么多人,怎么也会有只言片语传入我耳中。”她敛了笑,小巧的鼻尖微微颤动,一字一句,“陇右道被北狄截断,依城孤悬在外已久。”
封恒等待着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师侄下面的话。
“依城,进不去,出不来,无人知晓里面的情形。我想借一身道术,潜入城中,一探究竟。”元犀的声音低了下去,“更何况,在依城,阿耶才是阿耶,我也有朋友。”
封恒轻叹了一口气,清冷的五官和眼角的泪痣因背过光而稍显温和。
“依城就依城吧。”他放弃了似的一甩长袖,转身走下山顶,几步后却又顿住身形,嘱咐道:“鹤骨笛随时带在身上。”
三千里,对修道之人来说,不过是鸟背上一盏茶的光阴。元犀安坐于大雁背上,疾驰在云雾之间,脑海中浮现出了师父那沧桑衰老的脸。
“当年,我扶着满脸是血的你在天上飞,那胆战心惊的,鸟一翻腾我就出一身汗,生怕你掉下去...”
元犀拍了拍大雁的脖子,心中感叹自己的坐骑一直都十分乖巧。
春日的阳光懒懒地倾泻在肩头,惠风和畅,元犀不知不觉伏在大雁背上睡了过去,再睁眼时,脚下已是一片焦土,零星的枯树和不知名的残骸点缀其间,大雁的影子飞速掠过地面,惊动了数十个骑马的身影,几个人抬头搭弓,将箭头对准元犀,一时间口哨声、叫喊声隐隐传至云端。
元犀微微皱眉,手下不觉用力,大雁感应到主人的不悦,长鸣一声向远处的一缕水色长带急冲过去。
那缕长带渐渐放大,变为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流两岸横亘着数道山脉,一座城池安静地躺在东岸,以河为界,以三面山丘为屏障,周围散落着纵横交错的油绿、葱青和柳黄色田地,拇指大小的人从河西岸一片青色帐篷组成的营地里鱼贯而出,前往田间巡逻。
接近这座城池,四四方方的街坊、灰瓦深檐的木屋、高高耸立的纯金神像和鹅黄豆绿的圆球屋顶一一显露了出来,依城,还是熟悉的模样。
大雁缓缓收翅,落在城西一尊神像长长尖尖的右耳上,只听地面上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快看!好大一只雁!”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大雁身上,一身杏黄道袍的元犀悄悄溜下雁背,顺着神像右耳的耳洞滑入头中。
神像头里的这个小房间出奇的干净。两束阳光分别通过左右耳的耳洞照射进来,共同打在正中央的金碑上。元犀爬起身,走过去轻轻抚摸金碑。
金碑旁仿佛多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此刻正期待地眨着眼,问:“这里好不好玩?”
“嗯!”年幼的元犀笑出了酒窝,拼命地点头,“比长安好玩多了!”
小男孩也开心地笑:“不讨厌依城了吧?昨日还在街上哭的那么伤心!”
一听这话,元犀立马没了笑容,鼻尖通红,眼睛里又绪起了泪水。
小男孩慌了:“对,对不住..我...”
“我不是讨厌依城。”元犀抹了把眼泪,抽噎着,“我哭,是因为阿娘,阿娘她...”她拿袖口擦了擦鼻涕,放声大哭,“阿娘飞走了!出了长安城,阿娘就飞走了!”
小男孩紧抿着嘴唇,一把抱住了元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