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肢痛》吕布归衣

8、两颗恒星 说起顾祁威

　　说起顾祁威，加上薛俏俏，他们三个大概是高中就认识了，一个学校，唐烨、顾祁威在1班，薛俏俏在8班。当时的唐烨在同龄的孩子中不算高，皮肤白，长得十分秀气，加上学习好，可谓是学校里许多女孩子的倾慕对象，薛俏俏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对唐烨芳心暗许的。
　　然而当时唐烨一心学习和报答父母，也无心于其他杂事。
　　如果说唐烨和薛俏俏是恒星和绕其而行的行星的关系，那么唐烨和顾祁威就是两颗本无交集的恒星，都在自己的星系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相对于唐烨的学习好，顾祁威与他是对立的两极：无心学习，逃课打架，喝酒，染着一头黄毛，有一帮“铁哥们儿”，和一个很有钱甚至能够粉饰太平的老爸。在当时的同学和老师眼里，那就是“坏孩子”的典型，他在当时的好几个学校都很有名，纵使有少数学生向往和崇拜着这样的人，但大部分还是惧怕他。
　　因此当老师询问唐烨能否和顾祁威同座时，也是带有很大的询问意味的。甚至连单人单座都准备好了，唐烨说完“不行”之后，就会把顾祁威安排在角落里。虽然对于他，逃课是家常便饭，安不安排座位差别不大，但是介于其老子在相关事情上所做的经济贡献，学校也不能开除他，甚至还希望能够由好学生来镇一镇他的这股子“邪气”。
　　唐烨的回答是：“好啊。”
　　反正每天的精力都花在了学习和活动上，身边坐谁差别不大。而且让这“邪神”坐旁边，应该就能阻挡不少小女孩麻烦的目光了吧，毕竟当时的唐烨对于“爱慕自己的小女孩”这种生物一向认为是麻烦至极的。
　　然而唐烨怎么也没想到，顾祁威竟会是比女人还要麻烦的存在。
　　两颗恒星交集的结果，必会是火星四溅，两败俱伤。
　　“喂，我的座位怎么到这来了？”
　　“你是谁啊？”
　　“你的后背怎么这么鼓啊？”
　　这是顾祁威对唐烨说的前三句话。说第三句的时候，顾祁威满嘴酒气，擒着邪邪的笑，作势要摸唐烨的后背，唐烨回手，“啪”的一声。
　　打了顾祁威的手背。
　　自习课，本来顾祁威说话的声音就清晰可闻，唐烨的愠怒之举更是让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生怕顾祁威动怒做出什么“酒后伤人”的事。
　　然而顾祁威看着有些发红的手背，和唐烨气到泛红的耳尖，没有说话，只是笑容不减，眼里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
　　之后的日子，也许唐烨没有注意，但是班上的同学和老师明显感觉到，顾祁威在教室的时间变多了。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但是却也不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甚至有的时候唐烨很早到教室来，就看见顾祁威趴在桌子上了。诺大的教室只有顾祁威一个人，没有开灯，伴有晨露的风轻轻拂动窗帘，吹动他一头桀骜不驯的黄毛，几个空啤酒罐安静地躺在他脚边。
　　就像是在这趴着睡了一宿。
　　“喂，顾祁威，醒醒。”唐烨打开教室电灯的开关，走上前放下书包，推了推他的头，别看他人是个刺儿头，结果一头黄毛却异常柔软，唐烨有些爱不释手地多摸了几下。
　　“嗯……？”缓了一会，顾祁威慢慢坐起来，长睫毛温顺的垂着，一双惺忪的睡眼下面是淡淡的黑眼圈。
　　“你怎么不回家睡？”
　　“……家？呵呵，我没那玩意。”
　　“……”唐烨无言以对。
　　但是顾祁威好像突然来了兴致，一扫满脸困倦，凑到唐烨跟前，笑得有点邪恶。
　　“喂，让我去你家睡吧，怎么样？”
　　“……”
　　“你看我无家可归，天天睡学校，课桌这么硬，睡得太难受。你也知道，中学生睡不好影响发育吧。怎么样，让我去你家睡吧？”
　　“滚……”
　　即使唐烨不耐烦地轻吼，顾祁威还是笑嘻嘻的，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平添几分生动。和自己的“书生气”不同，顾祁威的脸型初见棱角，五官更加立体，一双黑亮的眼睛，瞳孔就像是打磨光亮的黑曜石。唐烨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唐烨突然发现，顾祁威长得挺好看的。
　　“我今天晚上就去你家。”
　　“……”

　　虽然顾祁威是这么说的，但是唐烨一直到放学，也没看他回来。下午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把他叫走了，就一直到现在。唐烨微微蹙眉。
　　放学的时候，遇到了隔壁班的薛俏俏。“唐唐，今天去我家吃饭吧，爸爸出差回来带了好多新鲜食材。叔叔阿姨也会去的，走嘛……”
　　“额……好吧。”既然爸爸妈妈都知道也同意了，不去不好吧。
　　半路上，走到一处街角，唐烨突然发现地上散落了一堆书本，其中一本居然还有涂鸦。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不是顾祁威的吗？
　　又看到了不远处顾祁威的书包，上面隐约还有脚印，联想到今天下午的一幕，唐烨突然想到了什么。
　　“俏俏，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跟叔叔阿姨说我下次再去吃饭。”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顾祁威的书包，唐烨不顾身后女孩的叫喊，头也不回地朝小巷深处跑去。
　　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堆旧物和纸箱旁边找到了顾祁威。看到他的时候，唐烨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顾祁威躺靠在墙边，无声无息，被阴影淹没了大半身子，血缓缓地从头发间流下，流过沾满尘土和血渍的脸。要不是那头耀眼的黄毛，唐烨可能就直接跑过去了。
　　唐烨压下心中的不安，轻轻地蹲下，深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轻轻拍了他的脸：“喂，顾祁威，你醒醒。”
　　和早上似曾相识的话语，只是并没有人应答了。眼前的人低垂着头，不再有生气和活力，就像一片枯黄的落叶。
　　“顾祁威！你起来啊！”唐烨把书包扔到一边，用尽力气摇顾祁威，自己都没发觉语气中带上了哭腔。
　　“别动……痛痛痛痛！”顾祁威猛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虽然没有早上那么黑亮了，不过依旧有神。
　　“……”
　　“怎么，我没死，你好像挺遗憾啊。”顾祁威调侃道，挂彩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坏坏的笑。
　　唐烨突然有种无力的感觉，自己刚才干嘛要……那么紧张。
　　“他们还没有能耐打死我……”低哑着声音，顾祁威舔了一下嘴唇。“不过……你哭了？”顾祁威收起笑容，半眯眼睛，手在唐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
　　唐烨偏头，心中有点动容，不过依旧反驳道：“没有啊。”
　　“啧啧……，你是不是——”
　　“既然你没啥事，那我就走了，你去医院吧。”唐烨猛地站起身欲走，却被顾祁威拉住了手腕。
　　“喂，唐烨，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啊……啊痛痛痛痛，你别动，我的手……好像骨折了。”
　　听到这，唐烨蹲下身，皱着眉头查看顾祁威的伤势，当轻轻捏过顾祁威的右臂时，顾祁威低吼了一声，额头冒出了冷汗。
　　“走吧，去医院。”

　　“右臂上肢两处闭合性骨折。”医生指了指X光的一处，给出了结论。
　　“那医生，他头上的伤……”
　　“那些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不过他的右臂已经固定处理了，需要三个月的静养，期间还需要换药，有些活动可能不太方便，需要人照料。”医生目不斜视、龙飞凤舞地在病志本上写出一系列唐烨看不懂的药名，顾祁威给了唐烨一张白金信用卡，唐烨就去开了一大包的药。

　　回家的路上。
　　“你还是回家吧，受伤了还是告诉父母比较好吧。”
　　“不要。”顾祁威头上缠了一圈纱布，手也被纱布包裹吊在脖子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他们不管我的，让我爸看到，指不定又要讽刺我一番了。”
　　唐烨其实并不理解，因为他自己是被领养的，他觉得亲生父母理应很心疼自己的孩子才对。但如果都是那样，自己又怎么会变成孤儿呢？
　　虽然不知道顾祁威和他家里的事，以及为什么他对父母有这样的偏见，但他在这样一个本该少不更事的年纪选择叛逆，应该是有原因的吧。对于唐烨来说，没人疼的滋味他最清楚不过了。现在顾祁威手还受了伤，应该是有许多不方便的。
　　意外地，有点心疼。心疼顾祁威，也心疼那个曾经的自己。
　　于是，在这种同情和理解的心理作祟下，唐烨鬼使神差地把顾祁威带回了家。
　　“爸，妈，这是我同学顾祁威，他在学校运动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我陪他去的医院，所以我今天没去俏俏家吃饭。他家里人出差了，我想让他在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可以吗？”唐烨目不斜视地说着，发现自己谎话竟然也可以说的这么自信。
　　唐母有些错愕，“额……好，住多久都没问题。但是……”
　　一旁的顾祁威虽然包的像个粽子，但脸上是无比阳光帅气的笑容：“叔叔阿姨好，我是顾祁威，唐烨是我同座，平时受到他很多关照，谢谢你们养出了这么出色的儿子。”一行话说的滴水不漏，连唐父都老脸一红，大手一挥：“行，住就住吧，让你和小烨一个屋吧，他还能照顾照顾你。”
　　“是啊，和你的父母说一下就行。”唐母也是笑眯眯的，显然已经接纳了这个看起来阳光可爱的孩子。
　　“好的好的，谢谢叔叔阿姨~”

　　唐烨的房间在二楼。上楼的时候，顾祁威宣称“让叔叔阿姨更加相信”故作虚弱，整个人靠在唐烨肩膀上，脸埋在唐烨的脖子上，而唐烨则是一脸无奈，自己怎么就把这个“瘟神”带回家了呢？
　　而且他刚才在爸妈面前，简直就像换了个人。谁能想到，这个笑容灿烂的男孩子，几个小时之前刚从街角阴暗处的血泊之中站起来呢？
　　顾祁威，很危险。
　　然而，下一秒，这个“危险分子”却心满意足地躺在他的床上感慨：“真软……感觉好久没在床上睡过觉了，喂，唐烨，帮我脱下衣服呗，我要洗澡去了。”
　　“自己脱。”
　　“……好吧。”
　　然而当唐烨刚把床铺铺好，多拿了一床被子的时候，浴室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隐约伴随着顾祁威疼痛的吸气声。
　　唐烨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进去了。

　　晚上。
　　“唐烨……”顾祁威轻轻叫着。
　　“嗯……干嘛？”迷迷糊糊的，显然是快睡着了。
　　“你为什么来找我了？”低哑的嗓音，诱惑的话语，就像塞壬的歌声，让听者沉溺。
　　为什么来找顾祁威呢？
　　是啊，唐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他那一头柔软的黄毛吧，沾上污渍就不好摸了；又或者，是因为他那涂鸦了的笔记本，上面还有他给他划重点的笔记，丢了多可惜；还是，因为如果自己不去的话，可能就没人记得这个在小巷最深处流血昏迷的人了呢……
　　“嗯……大概是因为……你说晚上要来我家睡觉吧……”
　　……
　　恍惚间，唐烨感觉腰身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了，脖颈间也传来了另一个人炙热的气息。
　　“唉，你怎么这么可人疼……”
　　……但是唐烨陷入深沉的梦里，迷迷糊糊的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