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肢痛》吕布归衣

4、过去 被凛冽寒冬

　　被凛冽寒冬带来的接踵而至的期末考卷走了学生对于校园的最后一丝眷恋，心急如焚地考完根本没接触几天、连任课教师都记不清楚样子的课程考试，无论结果如何，学生们也都像雀跃的鸟儿回到寝室将几乎全新的书扔进废品收购站，整理好床铺，拉着行李箱，嬉笑怒骂着踏上了返乡之旅。
　　即使如今的年味已经远不如小时候对于鞭炮和年夜饭的期待那样厚重，但一个多月的假期无论是对于想缓解疲累的身心还是想颓废的放纵自己都是不错的选择，再加上虽然不多但总归还是有的压岁钱，因此唐烨并不讨厌过年，反而还有些期待。
　　随着火车上下颠簸，唐烨有了些睡意。前些天的考试让室友一个个都奋战到凌晨三四点，寝室的灯自然也是开了一夜，弄得没心思应考的唐烨也没有睡好，现在更是眼角发青。唐烨属于浅眠的人，平常睡觉一点光亮就能把他弄醒。同居一年多，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适应了室友此起彼伏的鼾声。
　　思绪刚要飘远，却又被一声清脆的“唐唐”拉回了现实。唐烨无奈的撇撇嘴，想起了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的、父母之间关系都非常好的的、自己父母托付一定要照顾妹妹还要和她一起回来” 的儿时邻居——薛俏俏。
　　俏俏在学校表现突出，凭借一副天籁般的嗓音和讨喜的性格，仅仅是大一就表现突出。在大部分社团都有她的影子，平日忙于活动，也拥有了良好的人缘，期末还拿了奖学金，基本就是爸妈口中的学习典范。
　　“唐唐你不要总是睡觉啦，看看你，两门考试挂红灯，好好想想回家怎么跟叔叔阿姨解释啊，不过说好哦，这次我可不能再帮你圆谎了。每次跟你说有时间看看书你都不听，看你这次怎么办哦。”虽然是说教口吻的话语，不过语气中也稍稍带了点“你求求我，我就会帮你的啦”的意味。包括身边那皱眉女孩子微红的秀气的脸蛋，唐烨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木头，只是不想拆穿而已。他大可以霸道的一把揽过她，宠溺的点点她的小鼻子，温柔又坏坏的说这次回老家爸妈问话还要靠你咯，亲昵的就像一家人。怀中的女孩儿也一定会羞红了脸答应他，然后回家两家人欢欢喜喜过年，皆大欢喜。
　　可是自从他开始在意背后那两个“小东西”后，就再也无暇顾及其它了。
　　那两块畸变的肩胛骨，承载了他所有的梦想。
　　他是被领养的，所有冰冷而残酷的记忆也止在了六岁那年冬天。被收容所救走后，他很快找到了领养他的人家，那就是他现在的家人。他们没有孩子，他们对他就像亲生孩子一样，这些都让他的生活逐渐与正常孩子靠拢，冰冻的心也慢慢洋溢了一层温暖。拥有了梦寐以求的书包，每天都能吃上饱饭，过年能够在热乎乎的家里吃年夜饭、穿新衣服、领压岁钱，再也不用过忍饥挨饿受冻的日子，那让他庆幸一生、曾多少个夜里感激涕零，他知道，那是亲情。
　　脸颊开始红润而饱满，内心变的骄傲又强大，这是有家有爱的证明。很长一段时间，早慧的小唐烨都觉得自己必须做到最出色才对得起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他勤奋学习，勤于锻炼，只为在家长会时看到父母脸上的光彩，运动会上看到在观众席的父母为他呼喊助威。
　　那些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能够用努力和汗水逐渐的报答这份恩情。大概也是这份理所当然，让他疏忽了父母眼角常常一闪而逝的心惊。
　　那是再平淡无奇不过的一顿晚饭。
　　唐烨熟悉的从楼梯走下来，揉了揉因前一天晚上通宵加上一天绞尽脑汁而疲惫不堪的双眼。
　　为了班级高考前的自主复习策划案，他已经付出太多了。
　　虽然只是为了让班级在年级评选中脱颖而出；只是希望同学们能够让高三、最后如火如荼的复习时光合理有效的进行；但更多的，他要考上全国最优秀的大学。
　　他要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来报答他们……
　　米饭蒸腾着香气，上面零星几颗剥好的核桃；餐桌正中是一道骨汤炖煮的鲫鱼，正是考前绝佳的补脑食品，两旁坐着正冲自己微笑的两人，唐烨甩了甩被书本折磨的混沌的脑袋，回两人以微笑。
　　进餐时间一向是闲话家常、放松身心的环节，今天也没有例外。
　　“小烨，现在复习的怎么样了啊”
　　“大部分课程已经复习完了，在进行最后一轮查缺补漏大纲的拟定。”
　　鱼汤吸收了骨头大部分的营养和香气，又饱含了鱼肉鲜嫩的味道，味浓而不腥，其上翠绿的葱花点缀，很是让人食欲大开。即使是备考期间食欲不振的唐烨也难得多吃了些，却为了父亲唐庄寒的一句话，放下了筷子。
　　“小烨，我们不希望你报考B大。”
　　唐烨皱眉，B大是全国范围内的名校，拥有国内最先进的教学设备和教学资源，那里也将汇集国内各行各业的精英，对于唐烨未来就业和发展无疑不是最好和最广阔的人脉。
　　而唐烨，如果合理运用最后的复习时间，考上B大，不是没可能的。
　　虽然满心委屈和不解，但出于长期养成的对父母的尊敬，唐烨并没有反驳，而是微微额首，等待父亲的下文。
　　“我们……对你有很高的期望，但是……我和你妈妈更希望你健康的成长……”
　　“我们从不曾强迫你学些什么，可是小烨，你的表现和成绩总是最优秀的，我和你妈妈也很高兴……我们……我们只是怕……”
　　唐烨心中有些了然，但还是轻轻问：“怕什么？”
　　“……怕人心叵测，天妒英才。”
　　“……”
　　那是唐烨印象很深的一顿晚饭，父母第一次明确表达对他寄予的期望，竟然是叫他不要太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