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肢痛》吕布归衣

3、飞翔 教学楼六楼

　　教学楼六楼的天台是整个学校能够仰望星空的最佳地点了，露天的宽敞平台总是情侣们共进午餐亦或是一个人伤心哭泣的首选之地。盛夏时节晚上宿舍闷热的空气和擂鼓般的鼾声让唐烨总是失眠，每当那时候，他就独自来到这里，在这渺小的校园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借着由夜晚难得的一丝清凉萌生出的倦意，沉沉睡去。
　　而现在的唐烨，站在六楼平台的边缘，俯瞰这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土地。咦，奇怪，为什么地上聚集了这么多学生，惊恐而好奇的注视着他，仿佛能目睹什么难能一见的事。他们都穿着臃肿的衣服，围着厚厚的围巾戴着大棉帽，有那么冷吗？现在不是夏天吗？他怎么记得几天前的夜晚还在这片仿佛他伴侣的天台上又度过了一个平淡的夜晚？还是说，在他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头有点痛，唐烨捂住了额头，突然想不起来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了。
　　楼下的人群已经聚集越来越多了，叽叽喳喳的他都听到有人说“跳楼”“快报警”之类的话。他看到有人掏出手机，对着电话焦急地说些什么。
　　他又不是要跳楼，他们那么着急干嘛？
　　这么说来，自己是要做什么来着？
　　一阵呼啸，冷风带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灌进了他单薄的棉袄，唐烨被吹得一个踉跄，差点踩空跌下去，地上的人也随之一阵唏嘘，其中不乏有大嗓门者喊着“不要轻生”什么的。
　　唐烨刚要反驳，后背突然开始疼痛，彻骨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碎。肩胛骨叫嚣着刺破了皮肤，冲破了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洁白的两根骨头在阳光下闪耀着清冷的光，几乎让唐烨失明。可是他分明听见了自己兴奋的心跳，无数个梦里期待着的场景终于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他长出翅膀了。
　　那两根纤长的骨骼长好后，开始生出复杂的辅助骨，一片片洁白的羽毛、他梦寐以求的羽毛，也从骨头四周长了出来直到覆盖双翼，一双美丽的翅膀就在唐烨的肩胛骨处蜕变了出来。
　　唐烨满足的叹息。现在的他，冥冥中感觉能够自由的控制这双翅膀，他轻轻抖动它们，几片羽毛就飞落下去，飘向了地上相顾失色、仿佛在看怪物一样的众人。唐烨的表情恢复了冷漠，他想起来来到这里要做什么了。他用力煽动翅膀，感到了气流从从身侧穿过，向前倾身。
　　他来这里，是要飞翔的。
　　飞到那个没有冷嘲热讽、勾心斗角的地方吧。
　　唐烨这么想着，双脚用力向背后的墙体一蹬，却什么也没有踩到。
　　他艰难的向后望，发现双脚指向的是那片他一直向往着的天空，两边的景色也飞速后退，而背后的翅膀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脊背，喷涌出的血液在半空中拉下一道暗红的弧线，而他本人正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地面坠去。
　　那几秒，他看到了很多……
　　学生们有的目眦尽裂地惊恐尖叫、有的呆滞的不知所措，没有想到平时冷漠如冰的他们，也能有这样的神情。
　　唐烨忽然有些满足了，放松身体，希望一会着地不要太难看……
　　“砰！”
　　他只感到摔进了一个类似充气垫的东西里，并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传来。可是六楼、几十米的冲力和压迫力却也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呃！”唐烨猛然张开眼睛，坐了起来，适应了一会才发现是在他的寝室，在他的床上。
　　已经半夜了，室友难得没有打鼾，整个屋子里寂静的，只能听到他不住的喘息声。
　　唐烨抹了一把额头，发现全是汗。而他刚坐起的床上，除了巨大肩胛骨压出的两块深凹外，也是潮的，明显是被他汗湿了。
　　他向后摸去，发现肩胛骨还是老样子。
　　……
　　“啧，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