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留洋少年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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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洋的码头今日热闹非凡，一点也不像它的名字那般平凡。虽说平日里也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但今日却都是些扛着枪穿着军装的大兵。别说是普通的老百姓，现在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虽说心中全是怒气，但是在黎万良的地盘下，也只是徒有怒气，却没有胆量。
生在太平盛世，却活在乱世之中，这盛世蹉跎了那些人的斗志，这乱世亦是让他们苟活了此生。那些年少之人自是不想苟活此生，他们生于乱世活于乱世，却没有那本事。所以黎万良在这平洋一人称霸，那些衣着华服带着珠罗玉饰或是大腹便便的商贾都带着一脸的谄媚与贺礼站在那包围圈外，等着黎督军的儿子归来前去祝福。
没错，要说今日是为哪般，自然是黎督军的独子黎簇从法国游学归来，黎万良活了五十年只有这一个苗苗，而他多年征战又树下不少外敌，所以想要他儿子和他项上人头的人可以说遍布大江南北，但眼下这平洋中人，丝毫不敢有任何反击的心。
船笛声从江心鸣起，隐约的可以看见船头上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的男子挥动着自己的双手，还随着船鸣呐喊。
“祖国我的母亲！！我回来了！！若云！！我回来了！！你终于可以嫁给我了！！”
他的行为引来了一行人的侧目，这黎督军果真是作孽多了，生了这脑子缺了根筋的儿子。
随行的仆人弯着腰小步跑到青年的身边小声的提醒了几句。
“少爷，你的新思想大家似乎还不能接受。”
“哎，做人就要与时俱进，与众不同，要有独立的思想。”
男孩爽朗的大笑了两声冲着仆人摆了摆手，又对身后人也欢快的挥了挥手，身后的人还是不解，但碍于他的身份也只能点头哈腰的配合。
他还未成年之时就被父亲送去了法国，如今带着那异国他乡的浪漫与激情归入故土，那番新鲜的思想和言论总是要和大家畅谈一番才能心胸舒畅。
“嚯，不愧是我黎某人的儿子，回来就想娶媳妇。”
站在岸边的男人一身挺拔的军装，摸了摸腰间的枪杆，向前挺了挺肚子，冲着身边的人得意的笑道。他这儿子极为争气，这平洋的新青年虽多，但这留洋过的新青年只有他黎万良的儿子一人，他脸上带着得意的光芒，撇了一下身旁矗立的男孩，准备观察他下面的表现。
“义父说的是，虎父无犬子，大哥是您的儿子自然向您一样优秀。”
身边年轻的男孩垂着眼，一对长睫毛映在硬朗挺拔的鼻梁上，脸上带着几分尊敬却也带着几分淡漠，他低了低头，弯着腰恭敬的说。
“阿易啊，你也很优秀，但是比起你大哥还是差了一点。”
“阿易此生亦是无法与大哥比较。”
得到满意答案的黎万良点了点头，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男孩这才抬起头，英挺的剑眉下是一双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格外的舒服。他不似同龄人那般的皮顽性烈，他带着不属于他年纪的冷傲孤清却不失那份谦卑。
阿易对黎万良来说，是养虎为患还是未雨绸缪，只在阿易的一念之间。好在阿易性格沉稳而谦逊，知人情世故，所以黎万良对他的戒心只有五成。
可是他骄傲了一生，却忘记了猛虎终究是猛虎从不曾是绵羊。
“父亲，儿子回来了。多年不在父亲的身边照拂，儿子不孝。”
说话间那青年已经下了船，额间的碎发随着风背了过去，他嘴角上扬眉眼间尽是回归祖国的喜悦之情，他快步走到黎万良的眼前直愣愣的跪了下去，没等众人做出反应，已经磕下了三个响头。
被他这么一跪纵是久经沙场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也被这实实在在的三个响头感染了几分，黎万良红着眼扶起青年，脸上露出慈祥欣慰的笑。
“你这孩子！！不是接受西方教育吗，怎么还搞这一套。”
“哎，父亲您这就不对了，即使受了西方的教育，传统孝道依旧不能丢。这叫接受新思想，也要传承传统美德。这不是阿易吗？几年不见你这个小屁孩已经长这么高了！有你哥当年的风采！！”
青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和父亲来了个结实的拥抱冲着四周的人挥了挥手，转过身便看见一身军装满身正气的阿易站在那里不苟言笑，他摘下阿易的帽子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脸上带着夏日般灿烂的笑，一双如残月般璀璨的月牙眼里满是欣慰，他的嘴角轻扬，一排干净的牙齿倒是极配他干净的模样。
“大哥谬赞了，阿易不敢与大哥比。”
阿易抿着嘴，身体虽未作出抗拒的动作，神色却有些许的淡漠。
“这孩子，还外道了？对了，父亲，若云呢，怎么没来？？我信中对她说我回来了啊！”
青年并未在意他的淡薄，反而又点了点他的鼻头，揉搓了他脑袋一番，将那军帽端端正正的带在了他的头上。他又四下观望了一番，却未见他夜不能寐之时辗转反侧思念之人，便出声询问。
“听吴家人说，吴小姐去了上京学习医术，前几日就走了。”
阿易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黎督军，见他点了头，便如实的告诉了青年。
阿易与他自幼便与若云相识，甚至比他更早那么几年，奈何这狸猫终究不是太子，总归是太子未过门的夫人，那一声若云姐姐他也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喊上一声。
“去了上京？那我...”
那阿易只有在提及若云的时候眼里才会有几分光彩，他早已是知道，他叹了一口气张开嘴还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阵凄惨的哭声打断。
“大爷求求你了，买了我吧，我很能干的。我不贵，只求您能将我的夫君入葬，求求您了...”
在一排士兵的包围圈外，一个纤弱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衣跪在江边，身侧是用白布包裹着的尸体。她的发丝凌乱，鬓角别着一朵白花，拉着过路人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
她已经在这江边跪了三天，正直夏季，亡夫的尸体已经渐渐发臭，若是再不安葬怕是要变成那午夜梦回之时的厉鬼，不入轮回之境。在被一个个路人拒绝后，绝望的她想抱着尸首投了江，却见一双干净的手伸向了她。
“敢问姑娘芳名，在下黎簇。黎明的黎，一簇的簇。若是姑娘不嫌弃的话，我替你安葬了你亡夫。”
他曾在巴黎圣母院见过圣女悲悯时凄惨的哭诉，那凄凉婉转的哭泣如地狱来的引魂人，就像面前跪着的女子这般。黎簇收起方才脸上的笑意，面色严肃却失不掉他的温柔，他的声音如徐徐的暖风，吹拂在她的耳侧脸颊甚至心底。他拿出来一张银票，带着墨水的清香，与她所见的男人都不同。
“杜小寒。”
她抬起一双雾一样的眼眸，正好对上他的眼，那时太阳很大，让她蓄在眼里的泪全都落在了她的素衣之上。江边的风吹起了她鬓角的碎发，她绝望的眼里隐约含着一份不甘。
她本就不是什么良人，年幼之时被双亲遗弃。后来被馆子里的妈妈收养，在被这死了的男人赎身前，她多年欢唱卖笑丢了身子也丢了情动，可是却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动了真情。
“黎簇。”
像是黎明之时初升的太阳，万物成簇而生。杜小寒眨了眨眼，模糊了眼前之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