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中的糖》一颗鱼头

2、Part2

　　玉米棒还是热乎的，阿中拿着玉米棒晃晃悠悠走到湖边。“咔嚓咔嚓咔嚓”何珞清在湖边连续按着快门。镜头一转，正对上拿着两个玉米棒正盯着他的阿中。“咔嚓”何珞清对着阿中按下快门。这个个子不高，一头自然卷，眼睛清亮的少年，在这一片宁静的景致中一点也不显突兀。
　　“拍我，我可是要收费的。”阿中淡淡的说。
　　何珞清拿下相机对阿中笑了笑说：“我拍照技术还不错。拍得好，应该我跟你收费才对！”
　　“我又没让你拍！”阿中说着递过去两个手里的玉米棒，“喏！我妈让我给你的。我妈说你没吃早饭。”
　　何珞清愣了愣，接过玉米棒，说：“林阿姨？”
　　“你一大早的就拿个单反到处晃悠，我妈在楼上瞧见了，让我给你拿点吃的过来。”阿中镇定自若的撒着谎。
　　何珞清抬头望了望，不远处就是“糖中堂”那座古色古香的小楼。手中的玉米棒还有些余温，咬上一口甜甜糯糯的，口感甚好。
　　“阿中，代我谢谢林阿姨。”何珞清微微笑着对阿中说。
　　阿中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叫阿中？”
　　“我当然知道。林阿姨跟我妈常常电话联系的。你们家的事儿，我常听我妈说起。我妈说，你们家三个儿子，个头最小的那个就是阿中。”何珞清偷笑着，瞥了一眼阿中。原本以为他会生气的，却意外看到他脸上有些失意。何珞清刚想问个究竟，阿中已经一脸风轻云淡，眼睛依旧清亮得像一湾溪水。
　　“你后天该回学校了吧？”阿中边说边慢慢沿着湖边走着，“你们摄影专业课程忙吗？”
　　何珞清闻言一把抓住阿中。刚想开口，阿中便抢在他前边给出了他问题的答案：“你妈妈应该不知道，所以也没跟你提过。其实，我跟你是一个大学的。你在你们专业很有名，我有些耳闻。”
　　“那你——”
　　“你也好多年没回来这里了，不如我领着你去转转，多拍点照片回去也好。”阿中故意打断了何珞清的话。有些事情既然不知道，那也不必再刻意提起了。
　　阿中带着何珞清穿过一片竹林，隐隐约约何珞清已经听到了水流声。又往前走了两百米，就看见一湾清流，清澈见底，能清楚看见在游动的小鱼。何珞清显得有些兴奋，把单反挂在脖子上，脱了鞋袜，卷起裤脚就蹚进了水里。
　　四月初的水还是透心的凉。
　　“何珞清！水不冷么？”阿中坐在石滩上，托着下巴看着何珞清。上一次，见他在这里是十年前了。他总是躲在一边，看着何珞清跟一帮男孩子们在水里捉鱼，玩儿水。
　　何珞清深深吸了口气，竹子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气，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时光。何珞清捧了一捧清水，浇到脸上，清凉的触感，心好似也跟着被洗涤了。真想就留在这山野之间，告别喧嚣的城市。
　　何珞清走上石滩，挨着阿中坐下，有些感慨的说：“我小时候在这里读完小学才去我父母身边，以前我放学都要跟同学一块儿上这儿抓鱼，玩水。”话毕，何珞清转脸看了看身旁的阿中，阿中的目光有些涣散，好像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维之中。何珞清伸手，在阿中眼前晃了晃，阿中才晃过神。
　　“阿中，你走神了！想什么呢？难道是我太帅，你看呆了？”何珞清打趣着说。阿中没反驳，也没说话。耳尖有些泛红。
　　阿中在裤子口袋摸索了一会儿，套出来几颗糖，递给何珞清。何珞清摊开手，看着手里的水果糖，造型都很独特。小小的，像各种水果的外形，但是都像是被从中切开了，只有一半的造型。何珞清笑着说：“你们家的糖真有意思，为什么都只有一半。”
　　“这你就不懂了。这点子还是我想的呢！这样不是看起来比较特别吗？而且，半颗糖当一颗糖卖，不是更赚！”阿中说着脸上还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何珞清笑着剥开彩色的糖纸，放了一颗糖在嘴里，这味道果真地道，又有几分熟悉：“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我上小学的时候好像吃过这种糖，也不知道是谁，每天都会在我抽屉里放一小玻璃罐这种糖。说起来……那种玻璃罐我好像在你们家铺子里见过。”
　　“啊？！是吗？也有可能是别人在我家买了糖，偷偷送给你的也说不定。”阿中的神色有些躲闪，耳尖的红蔓延到整个耳廓。
　　“我们小时候谁家能那么有钱。每天都送一罐糖，也得花些钱啊。”何珞清好笑的看着阿中的反应。
　　“那也不一定！镇上也不只我们家一家糖铺，说不定是别家糖铺的孩子送你的……”阿中突然觉得自己辩解好像暴露了什么，赶紧噤声。当下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真是蠢啊！
　　“哦~”何珞清故意拖长了语调。
　　良久，两厢无语。
　　何珞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眼眸的颜色也深了几分。
　　“我该回家吃饭了，你呢？”阿中站起，拍了拍裤子。
　　“我也该回去一趟，我还有些东西要处理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林，阿中转头看了看何珞清，突然眼睛一亮，说：“何珞清，晚上你来找我，我们去湖边放烟火吧。我有些上等藏品！”何珞清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那不见不散！”阿中的声音有些按耐不住的雀跃。

　　吃过晚饭，阿中就把他房间里压箱底的宝贝整箱搬着去了湖边。虽然下楼就被他二哥逮住了，还跟老妈告状。结果是二哥吃了老妈一记爆栗：“蠢货！这么多的烟花炮竹，不拿去湖边放了留着烧房子啊！”
　　阿中一路抱着箱子。真沉，胳膊都被勒出几道鲜红。攒了十年，终于要实现它们的作用了。阿中喘着粗气，一口气把箱子搬到了湖边。还未走近，就隐约看见了湖边的火光。阿中把箱子放在离火光较远的地方，才走近火光。
　　何珞清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紧锁着眉头，神色有些哀伤，全然不是白天那个爽朗的模样。他手里拿着一叠相片，不住地在往火堆里投。阿中看着相片中的人，各式各样的姿势，场景，还有在火堆中逐渐扭曲的笑脸。
　　“这是你的恋人？”阿中挨着何珞清蹲下，怔怔的看着火光发呆。
　　何珞清良久才低沉的说：“不算吧。我们没有真正在一起过，没有做过恋人本该一起做的事情。”
　　“何珞清，你是gay对吧。”阿中的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讲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何珞清的动作一滞，转脸看着阿中，阿中也转过脸看着他。阿中的脸被火光映得特别白，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光，摇曳生辉。
　　“我也是。那天你去‘糖中堂’我就看出来了。你左耳打了耳钉。你或许会说，这很平常，但是，我是gay，同类的气息，我会更敏感。”阿中接着说道：“你很喜欢照片里这个男人吧。”
　　何珞清轻笑，满脸的哀伤。
　　“可是他利用完我对他的喜欢之后，又狠狠践踏了我的感情。不过，都结束了。”
　　“其实，我也有个喜欢的人。我喜欢了他很久很久，但是他不知道。我啊，做了很多事，我……就是很喜欢他。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他，可是他就是察觉不到。后来他走了，我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不过，后来我想，我喜欢他，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我不能强求他回应我的感情。只要他过得好，我也就安心了。”阿中平静的语调说着这些年他不曾跟任何人吐露的心事。他能这么些年守着这份孤独的感情，也就没有期盼过回应。
　　“阿中……”
　　“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儿了。说好了放烟花的！这可是我的镇宅宝物，今天拿出来跟你分享！啧啧，你太幸运了。”阿中说着就跑开，去搬他的纸箱。
　　何珞清看着阿中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小小身体里压抑着浓烈的感情。
　　阿中把烟火摆在地上，一个个点燃，“嘣”烟花升天，一瞬间地照亮夜空，绚丽多彩，又瞬间即逝。
　　他走的第一年，阿中看到电视里的情侣放烟花特别浪漫，便开始攒这些烟火。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还能再见到，一定要跟他一起点燃。就这么不知不觉，一下攒了十年。那些燃尽的烟花，就像是阿中独自守候的过往，一年又一年。转眼即逝，他还是没有回来。
　　这一等，就是十年。
　　最后一个烟火升空，何珞清转脸看到阿中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何珞清突然间觉得心上一痛，伸手拭去阿中的眼泪。
　　阿中一惊，忙后退一步哽咽着说：“我，我只是给火药呛着了。”何珞清拉过阿中，抱在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前额。
　　阿中被何珞清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呆住了，感觉自己的脑子和心脏都罢了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一把推开何珞清，一口气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