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中的糖》一颗鱼头

1、Part1

　　青石板街，门前一颗金桂树。
　　“糖中堂”三个金烫大字，高悬在梁上的楠木牌匾上。“糖中堂”是镇上数一数二的老字号，顾名思义是家卖糖的铺子。这间糖铺多年如一日，陈设都没有变过。按照现在的说法，这屋子里样样都是宝贝。
　　堂屋的掌柜台面上一个黑色毛茸茸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五六，六后边是多少啊？快想啊！”柜台下边，还有个小脑袋扎着羊角辫，坐在小板凳上掰着手指头，嘴里也跟着念念叨叨的。
　　“唉，笨死了。数个数都数不顺溜，不让吃糖！”阿中竖起脑袋，下巴抵在台面儿上，伸了伸胳膊。
　　“可可……可我想不起来啊！呜哇——”小糯米团子委屈的瘪了瘪嘴，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阿中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指塞住耳洞，说：“想不起来，就好好想，哭有什么用啊？妈说了，今天必须把一百以内的数，数会了！”
　　小糯米团子一听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落到青石板上。“三哥坏！三哥最坏了！呜呜呜.....”
　　阿中撇了撇嘴，站直了身子，抱着胳膊，看着他哭得正可怜的妹妹。
　　阿中15岁那年，家里才添了这么个宝贝女儿。四兄妹，阿中排老三。连生两个儿子之后，期盼着再生个女儿就圆满了的念头，结果迎来了第三个儿子。只好唤作阿中。阿终，儿子到这里就可以终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当初这对盼女心切的父母影响太大，阿中是三个儿子里边最矮的。年龄一年又一年的增长，个头倒是高中毕业以后再也没长了，20岁了，还不到一米七。唇红齿白，一头自然卷，五官柔和。跟长相相左，阿中看起来温温顺顺，也不怎么多话，偏偏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儿。
　　“哦，三哥坏。那你还是得继续数数。”
　　阿中毫不疼惜的打破了小糯米团子最后的期望。小糯米团子站起来，一把抹掉满脸泪痕，攥紧了拳头。大概是明白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道理，总之今天栽到阿中手里了，苦肉计也没什么用。
　　“哟呵，怎么着，攥拳头要揍我啊！”
　　小糯米团子狠狠瞪了一眼阿中，说也说不过，打必然也打不过。与其不疼不痒的揍了她三哥，日后她三哥也必然想别的法子整她。权衡了利弊，小糯米团子瞬间豁然开朗。冲着阿中哼了一声，乖乖上楼去了。阿中满意的挑了挑眉，虽然说小姑娘才三岁这脾气倒是不小，但是终归还是听话的。甚好！
　　好无聊啊。
　　阿中不由的叹了口气。老爸去进原料了，老妈领着二哥相亲去了。大哥研究生院实验多也没回来。
　　独自顾店真的好无聊啊。早知道这样，清明节放假也不回来了。不过自己又宅又懒，在学校也不愿意跟同学出去踏青什么的，跟回家也没两样。起码，家里还有小糯米团子可以欺负。阿中拖着下巴，自言自语许久，或许是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门口刚进来的客人。
　　何清珞把他那遮住半张脸的太阳镜推上头，掏出纸巾抹了一把额上冒出的细细的汗。如果不是他那个有孕在身的母上大人指定要吃这家店的手工制作的水果糖，他就不用折腾这么远。
　　好久没有回来这个小镇，但是依旧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虽然这儿只有童年的记忆，梦里却常常是在这儿流连忘返。
　　何珞清抬脚跨过“糖中堂”门口那道槛，这多么年，还是老样子。比如那道槛，完全可以拆掉，现在的人走惯了平坦的大门，谁还注意这个，不留心就要绊一跤。
　　“哎哟！我去！”一声惨叫就在门口想起。
　　阿中晃过神朝门口望去，他二哥果然又被绊倒了。
　　“哎！周子月啊周子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你走路不长眼啊！都被绊了多少回了？自家门槛你都跨不过去啊！”阿中习以为常的看着老妈跟在后边骂。
　　二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咧了咧嘴，恨恨说道：“迟早拆了这门槛！”
　　“我拆了你！蠢东西，自己蠢还怪门槛！”老妈跨过门槛接着呵斥道。阿中抿嘴一笑，必然是二哥又在外边出丑了，让老妈下不来台，才会火气冲天。
　　“今天相亲怎么样啊？”阿中垂着眼，手指在台面上比划着，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周子月一听“相亲”两个字就知道不好，对着阿中比了比拳头，就知道这小子是故意要听他笑话。
　　老妈一巴掌朝周子月脑袋上招呼过去，说：“怎么的？你自己还嫌丢人啊！比划什么拳头！你还想揍你弟啊？！你这光长个子不长脑的东西，你能有你哥你弟一半聪明，我都不用这么操心！哪有人第一次跟人家姑娘见面就问人家，会不会做饭洗衣服想生几个娃儿的？”
　　“那过日子不就是要做饭洗衣服传宗接代啊！”周子月不服气的说。
　　“直男癌。”阿中小声嘀咕了句。
　　“哎！你还有脸说！”
　　“噗嗤！”何珞清捂着嘴，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周家老小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何珞清清了清嗓子说：“咳！不好意思，林阿姨，我妈让我来拿糖的。”
　　周母愣了愣神，上下打量着何珞清，好一会儿才说：“你是小清吧！哎哟，你都长这么大了。”
　　“呵……”周子月偷笑着说了句：“小青！我还法海呢！”话毕，周母立马拉下脸，吼道：“周子月！你给我滚楼上去！你哪儿那么些废话！”周子月吃瘪的撇了撇嘴，瞪了眼憋笑憋得身体一颤一颤的阿中，上了楼。周母又立马满脸堆笑的跟何珞清热络了起来。
　　阿中托着下巴眯着眼打量着何珞清，如他的名字，五官清朗俊秀，身材高大挺拔。阳光洒在他头发上隐约呈现出墨绿色，眼睛也是墨绿色。
　　“绿毛，绿美瞳。有意思。”阿中嘟囔着。

　　“周子星！你居然敢在教室放火！”班主任厉声道。
　　“你为什么要烧我的作业本？”眼前的小男孩一脸淡漠的质问着。
　　“为什么？”
　　“周子星！你看你干的好事！”
　　“周子星是坏小孩儿！”
　　“不……我不是！”阿中猛地惊醒过来，原来是做梦。怔怔的坐起来，待心跳和呼吸渐渐平息，抬手放上额头，才惊觉一头的汗。很久没有梦见过的场景突然梦到了。阿中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的嫩绿。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打开窗子扑面而来。不远处有个身影，穿着带夸张涂鸦休闲轻薄款的户外连帽外套，黑色的紧身破洞牛仔裤。膝盖的破洞以及若隐若现的大长腿。阳光下墨绿色的发色果然很显眼。
　　“明明就是个闷骚，还装什么正经文艺青年。”阿中自言自语道，说罢还翻了个大白眼。
　　此时的何珞清略显无辜，他只是起了个大早，想趁机亲近大自然罢了。突然打了个大喷嚏，山里四月的清晨还是有些凉啊，何珞清拉起了外套的拉链，继续拿着单反相机四处晃悠。
　　阿中下楼的时候，老爸已经搬开隔板开始做生意了。老妈在给小糯米团子喂早餐，二哥伸着懒腰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儿。
　　“都赶紧洗漱好了，来吃早饭！”
　　阿中和他二哥，刚落座小糯米团子就嚷着要哥哥喂。
　　“刚刚不是吃的好好的，干嘛又要哥哥喂啊？”老妈柔声对小糯米团子说。
　　“不嘛，就要哥哥喂。”小糯米团子奶声奶气的说。
　　于是，小糯米团子和老妈同时把目光投向了阿中和他二哥。阿中皮笑肉不笑看着小糯米团子，柔声问：“那是要二哥喂？还是三哥喂呢？”
　　小糯米团子看了看阿中，一阵恶寒，三哥果真不好惹。
　　“我要二哥喂！”
　　“为什么要我喂？我还没吃呢！”
　　“周子月！！你妹妹让你喂个饭你也不愿意！你要上天啊！”
　　“不是！为什么是我啊？阿中不也是哥哥吗？”
　　“那你妹妹现在要你喂！你哪儿那么多屁话！再废话！你也不要吃了！”
　　周子月最终还是屈服了。阿中吃罢早饭，拍了拍刚端起自己已经冷了的早饭开始吃的二哥，一脸同情。周子月冲他翻了个大白眼。阿中并不在意。
　　“妈，我出去走走。”
　　阿中顺手拿了两个玉米棒，结果被周子月瞧见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妈！阿中他吃饱了还要拿两个玉米棒出门！我都没得吃了！”
　　“他还在长个子，多吃点好！”在柜台算账的周父慢慢悠悠的说。
　　“那我没得吃了啊！我就一碗粥啊？！他还一拿就拿俩！”周子月气愤得反驳。
　　周母一个刀手就朝着周子月的头劈过：“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让你弟弟多吃点怎么了？你吃那么多也没个用处！傻大个儿一个，连个媳妇儿都讨不到。”周子月吃瘪，不吭声了。阿中忍笑，跟周父招呼了一声，也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