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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酒不醉人人 ...

  •   酒不醉人人自醉,这话不假。

      绿谷记得自己至今也就醉过一次。那还是去年冬天的某日,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刺眼的阳光并没有比她的体温高出多少,只是象征性地勾勒出中之街的轮廓。午后本就沉闷的天空无故多了几片浮云,簌簌地飘下几片雪来。一开始还只是星星点点的像是哪里不经意掸落的浮尘,碰着人身上的热气便不温不火地化了,后来却突然发狂起来,也不管你捂了有多严实,只顾着一股脑地往衣服里钻;实在钻不进去了还要在脸上蒙上层霜,连人的视线都悉数冻住,非要把那点儿仅存的体温也掠夺干净才肯罢休。

      这样的天气,轰君大概是不会来了。她怅然若失地看着窗外愈发猖狂的大雪,身体下意识地发起颤来。自己怕冷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刚入冬的时候和轰君也提过两句,约莫是当初刚被卖到三浦屋时作下的,虽然时过多年早已忘了太具体的情形,但想必也是个和现在一样蛮不讲理的天气,把体内向来不安分的血液一直冻僵到了现在。

      少女回到个室想添些衣物,门却被倏地打开。红白发的少年落得满身的积雪,狼狈不堪的样子活像罗生门河岸的那群乞丐。绿谷看不清他的脸,一层薄冰从发梢一路结到了衣领,只有微微喘气的嘴周还勉强有些血色。

      “抱歉啊绿谷,我来迟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滚烫的泪水从她冻僵了的体内凝结而出,划过脸颊的时候甚至稍稍有些灼烧感,像夏风不适时宜地吹过尘封的湖面,把一直只敢在湖底徘徊的游鱼重新唤到了阳光所及的地方。

      她故作嗔怪地掸掉他身上的雪,用手捂化了他脸上的浮霜,少年也不反驳什么,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她慢慢传到自己身上的体温。

      “轰君也真是的,下着这么大的雪就不用过来了嘛,怕是连马都要冻坏了吧。”

      “没事,我走过来的。”

      绿谷听罢急忙去看轰的脚,果不其然已经冻得发紫,在脱下布袜的时候甚至粘上了些皮肉,扯得少年一阵咧嘴。她哭笑不得地将自己不甚暖和的手捂了上去,慢慢揉搓着想要尽量帮他恢复些体温,又让秃拿了些烧酒进屋,让轰喝了暖暖身子。

      “啊对了,这个给你。”少年从衣襟中掏出一把簪子,墨绿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温和的光亮,绿谷满心欢喜地接了过来插在发髻上,微微泛红的脸庞看得轰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天她滴酒未沾,却总觉得像做梦似的有些恍惚,躺在轰君的臂弯中却感觉不甚真切,直到第二天看到头上的那把簪子,才又惊又喜地笑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不然怎么连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

      就像她现在这般。

      绿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三茶先生的话中缓过神来的,脚不听使唤地走到了中之街上的那家首饰屋里,眼睛自顾自地扫过一件件精雕细琢的小玩意儿,却愣是没有一把镶着墨绿色宝石的簪子。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三浦屋中,浑身上下抑制不住地打颤。初春虽是乍暖还寒,却总不至于冷到哪儿去,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要被冻僵了,手指所及的地方全都感受不到指尖的温度。她让秃拿几瓶烧酒给她,一杯一杯的小酌丝毫不能缓解她身上的寒气,索性拿起酒瓶一股脑地灌了下去。清冽的烧酒意外地有些灼人,划过喉咙的地方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撕裂地疼了起来。

      但是身子是暖的。

      她听说刚出生就被遗弃在雪地的幼崽会主动爬到火丛边上,甚至不知深浅地直接扑到火堆里,往往把自己烧得体无完肤。绿谷之前一直不解,明明沾上些火星都疼得厉害,又怎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但她现在,却着实有几分明白了。

      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冷得哪怕只有一瞬的温暖,也忍不住想去靠近,冷得哪怕是不识人情的熊熊业火,也忍不住想拿来御寒。

      几瓶酒下肚,她觉得从头到脚都暖了起来,只是迷迷糊糊的没有力气,倒在地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好,也好。

      说不定睡起来发现这是个梦呢?

      绿谷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醉了,不然又在疯言疯语个什么劲儿呢。

      她睡得异常安静,只是偶尔哼哼两声不知是在唤谁,每每这时就一个劲儿地往外衫里钻,像是恨不得要钻进地里。

      就这么一直睡到了傍晚,甚至等爆豪过来的时候,她还是这副模样。未曾点灯的屋里一片漆黑,浪人还未进门便被酒气熏得睁不开眼。他本以为那少爷不过是一时气极,过些功夫也就回府上去了,谁知连月亮都出来了他还未露面。自己虽说也正在气头上,但拿了人家的家俸就不能干吃白饭,便来三浦屋寻他,却好巧不巧撞上喝得酩酊大醉的绿谷。

      爆豪皱了皱眉,看她抱着衣服蜷在地上实在不像样子,便弯下身子想把她抱到床上。绿谷正睡得迷糊,听到有人进屋的动静却顿时警觉起来,扑楞的双脚把浪人绊了个猝不及防,本就浮在半空的重心一下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了下去,不偏不倚地压到了绿谷身上。少年的体重就这么凭空重重地加到了她身上,她只觉得自己差点要被压折了,猛咳了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

      浪人知自己这一下把游女压得不轻,急忙撑起身子坐到一边。见她醒了,正想开口责备她的冒失,却被温热的双唇堵住了嘴。

      平心而论这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吻。烧酒在口腔中再度发酵后的气味和着原本的酒气有些呛鼻,若是换了平时就算是恶心得吐了出来也不足为奇;醉酒的人唾液异常粘腻,偏偏还量大得惊人,只是不深不浅的一吻却将津液蹭了他一嘴;紧闭的双唇过于僵硬,两朵唇瓣甚至夹得他难受。但爆豪却被这一吻惊得呆住了,未曾迎合也未曾拒绝,只是她想待多久便任她待了多久,待那温热离去又过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勉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吻了他。

      绿谷出久,吻了他。

      爆豪失神地摸上自己的唇瓣,方才的温热已经褪得有些不太真实,酒气却实实在在地残留下来,整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得一阵,心脏也胡乱地跳个不停。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自顾自地躺回到了地上,小声地嘟囔着什么。

      “喂废久,你……”

      他正想问个明白,但醉酒的人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只见游女不耐烦地扭动起了身子,热极了似地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浪人被这一出整得莫名其妙,而绿谷现在却什么也说不清楚,他只好趴到地上凑到她嘴边想要听个大概。

      “我要做……做嘛……”

      “呐……我不怕怀孕,就做嘛……”

      做?做什么做?爆豪早就被刚才那一吻折腾得面红耳赤,现在又听到这样露骨的邀请,他只觉得全身上下火烧火燎的,火星落下的地方却又像插了根不痛不痒的针进去,一时怔在原地不敢动弹。

      而就他愣神的功夫,绿谷已经折腾着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只剩下一件薄如蚕丝的里衬。屋里没有点灯,屋外的灯火和着清冷的月光从窗边一点点地渗了进来,将她身体的曲线细致地勾勒出来,从那张带着几分不合年龄稚气的脸庞,到挺拔的胸部和柔软的腰肢,连同那双不安分地叉开了的双腿,全都在爆豪的眼皮底下一览无遗。

      这家伙还真是醉得不轻。爆豪又在心里暗骂了两句,眉头却一反常态地未曾皱起。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比如那少爷现在到底在哪,比如废久为什么会喝成这副德行,再比如她现在这样投怀送抱又到底唱的是哪出。

      但他同样也知道很多事情。

      比如她正在渴求自己的这个事实。

      比如她现在完完全全地属于他的这个事实。

      爆豪伸手抚上那头墨绿的头发,动作罕见地轻柔。那张小脸早已涨得通红,眼睛也紧闭着不肯看他,方才搅得他心神不宁的小嘴紧咬着牙关,不比紧张得要命的他好到哪里去。

      散落在漫长时光各个角落中的记忆碎片就这么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那个小时候跟在他后面“小胜”左“小胜”右的毛头小子,那个蛮不讲理地将他习武的专心和年少的动心一并夺去的废久,那个在吉原的傍晚耀眼得让他莫名失神的花魁,那个刚刚吻过自己后又渴求着自己的绿谷出久。

      都是他的。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都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

      这份感情被压抑了太久,被她过去幼稚赌气的女扮男装,被儿戏一般顽劣弄人的多舛命运,被他那份在不济仕途中愈发扭曲的自尊心。又在时间和巧合的催化下,不可抑制地悉数爆发出来。

      既然如此。

      那就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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