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
-
不知不觉日子就过去了。身处异国已经半年多,我也从最初的独来独往变成了偶尔与人同枕而眠。他叫大木透,是我的室友和同学,一个纤细白净的男生,偶尔还会穿穿小裙子。我总是对他穿裙子的行为嗤之以鼻,而他总是会弯着眼睛不以为然地笑:“张桑除了生理是弯的,其他的都跟那些直男一模一样呢。”“我叫张铭不叫张桑,别乱给我改名字,”我合上手里厚厚的参考书目,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我也不反对你穿裙子,但你能不能先把腿毛剃了?”
他大笑着扑过来,闷着头在我肩窝里胡乱地蹭。他的头发松软地贴在我的身上,刚吹干的头皮散发着暖烘烘的洗发露的清香。我低头看着他从发梢间漏出来的嫩粉色的侧颈,眼前又浮现起那个早早响起蝉鸣的夏天。
“……嗯?”大木抖了一下,坐在我的腿上盘起腿,脸埋在颈窝里低低地又笑起来,“我才刚刚洗过澡呢,张桑是发情期到了吗?你的隔壁室友刚刚可是回来了。”
“那你就小声点,”我一路吻到耳根,含着他的耳垂把他托抱起来扔到旁边的床上,“我说过那儿不能乱蹭,自己皮你赖谁。”
生命大和谐之后,我们洗了个澡,然后穿上衣服去吸烟区抽事后烟。我挺讨厌室内不能抽烟这个设定,尤其是国外的烟火管控又格外严格,常常逼得我半夜穿衣服下楼站在冷风里哆哆嗦嗦地过烟瘾。大木对此也颇有微词,不过他的抱怨主要集中在半夜被我穿衣服出门的声音惊醒这件事上。“铭,”大木叼着烟,胳膊肘支在墙上挠着头跟我抱怨,“干脆咱们偷偷把报警器卸下来吧?等租期到的时候再给它安回去。”
“你要想被遣回日本你就直说,别带着我一起搞事。”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嘿嘿笑了两声,眯着眼睛吸了口烟喷在我的脸上。我伸手装作要打他,他轻轻低头躲过去,然后抬腿虚踹了我一脚。
“木头,”我沉默着抽了几口烟,突然抬头看向他,“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大木歪着头看我,眨眨眼又眨眨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你毕业之后打算留在这里还是回国?”
“不知道,大概是会回国吧。”大木转过头去不看我,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笑了一下:“张桑怎么想?”
“怎么想?”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搞懵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什么怎么想……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吧?”
他重新看向我,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张桑希望中的答案是什么呢?留在这里工作,你曾经跟我说过的对吧?所以张桑的心里是希望我如何回答的呢?”
“我都说了这是你的事情……”
“张桑有喜欢的人吧?”他的笑容越来越浓,“不是我,而是真正喜欢的人。虽然我长得有点像他,可能性格想法之类的也很像他,但其实我只是很像张桑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所以张桑接受了我,对吧?”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边飞转着大脑一边脸上装作若无其事:“莫名其妙,你在说些什么……”
“我看到了哦,”他伸手往烟灰盒里弹了弹烟灰,突然打断我的话,“在你的钱包里跟你中文的ID卡夹在一起的合照,是你们高中的样子吗?”看到我吃惊的眼神,他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放在脑后,“我也不是故意要看,那天我们在酒吧你喝多了就把钱包交给我保管,付账的时候我拿你钱包找银行卡才发现的。说起来这张照片藏得可真深啊,要不是为了找卡仔细翻钱包,普通程度的偷窥还真是发现不了呢。”
“所以呢,”我决定放弃装傻,毕竟面前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小鬼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还不如直接承认,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猜对后你想怎么做?”
“哎呀呀?”大木惊讶地看着我,“张桑怎么突然开始坦率了?”
“你那个日式英语听得我头痛。”我揉了揉太阳穴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废话。”
“真凶,小心告你国籍歧视哦。”大木翻了个白眼,掐灭烟头弹进烟灰盒里,吐掉最后一口烟转身拍了拍我的肩:“见好就收吧,人一旦有了欲望可是会变得越来越恐怖的。”
大木甩着钥匙径直回了寝室,留我自己站在那里对着烟灰盒发愣。冬天的异国冷得令人异常清醒,我又点了一根烟抽着,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大木的那句话。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用他提醒我也明白的很。我一直留着魏离所有的联系方式,但魏离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他或许是对我失望了,也或许是一直在等我某一天忍不住主动联系他,但无论哪种假设成立,我们都彼此忍着互不联系;也正是如此,我才会和与魏离极像的大木在一起,藉此填补对沉默着的魏离越来越渴求的欲望。
这对喜欢我的大木来说无疑是绝对的不公平。但这个人恐怖的点在于我越是想做些什么来弥补他的时候,他就越表现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仿佛我的每把刀子都割在一大坨史莱姆身上,还是那种可以无限愈合的泡沫型史莱姆;而当我开始尝试心安理得的时候,他就会或明或暗地向我传达出他其实一直在体会着疼痛的信号,让我瞬间跌入负罪感的深渊。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性格,我才能时不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魏离,更无法代替魏离。
该醒醒了。我看着手里一明一灭的烟头,心里告诫自己,该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