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留步》螺蛳不嗦粉

4、4

　　我们上的是同一所大学。确切地说是他硬是报考了我在的大学，还他妈考上了，虽然不是同一个院系。我高考那年被他乌鸦嘴言中，靠着手里的一把证勉强挣扎着录了个还可以的二本综合大学。我对学校其实也没什么概念，但魏离那时候还是班主任重点培养的希望之星，得知我去了普二大学时失落了很久，时不时就埋怨我为什么不多考两分让他有个跟我一起上学的机会。当我暗自庆幸这段没有结果的单恋终于可以暂时放我松口气的时候，大一暑假刚到家就被这家伙扑了个满怀，紧接着就从屋里传来抚养他的魏姨和我妈无奈又气愤的声音：“你看嘛莉莉，真是兄弟俩好到要睡到一个被窝去了呀，高考也都一起考砸！”

　　“这两个孩子真是不叫人省心！不然我们想想办法，阿离那个成绩想想办法还是可以走一本的嘛……”

　　“啊哟你不提我都要忘记了！”魏姨气得声音提了一个八度，“这个死孩子瞒着我自己已经把志愿提交上去啦！就报的豆豆那个学校！气不气？气死我了！”

　　我看着面前冲我坏笑着的魏离，心脏突然就漏掉了一拍。我稳了稳心神，抬腿用膝盖虚顶了一下他的肚子皱着眉头小声质问：“怎么回事？”

　　“出来跟你说。”他把我肩上的书包扒下来往沙发上一丢，喊着“我跟张铭出去走走”，一遍把我半推半搡出门，留下魏姨和我妈带着诧异的表情从卧室里冲出来。

　　出了小区又走了一会儿，他突然伸过胳膊搭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摸索索掏出一包烟。我斜眼看他，不动声色地把他勾肩搭背的胳膊摘下来：“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他嬉皮笑脸地点燃了抽了一口，然后扭头喷在我脸上：“男人嘛，该会的东西自然就会了。”

　　“去你妈的，”我翻了个白眼，“你他妈学什么不好学这个。”他也不生气，叼着烟又伸胳膊过来搭我的肩。“我跟你讲，”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背上，另一只手慷慨激扬地在半空中挥舞，“我也想通了，与其去个普通一本读个垃圾专业还不如报个能选好专业的二本；又不能读清华北大，普一普二有什么区别？”

　　“……不是，那你也没必要报那个破大学，”我想反驳他，但又觉得他说的真的很有道理，憋来憋去只好拿大学本身开刀，“夏天不热冬天忒冷，学校环境也一般，你非要去受这个苦干什么？你这个成绩就算二本也能去个好地方，脑子被驴踢了？”

　　他翻了个白眼，猛吸了一口烟，喷着烟雾反驳：“我一个人去哪儿都没意思，去你们大学还有个认识的人一起玩怎么了？”

　　“那你跟你同学商量商量一起读也行啊？或者就报咱们家门口的大学，别说有认识的人，你他妈衣食住行都不用花钱，这多美滋滋。”

　　“你脑子让驴踢了？”他突然急了，缩回手站在原地，梗着脖子瞪着我，小脸蛋儿涨得通红，“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我也急了，抱着胳膊面对面回瞪他，“在哪儿上不是上？跟谁玩不是玩？”

　　“张铭你——你真他妈就是个沙比！”他气得跳了两跳，又原地踱了几圈，转身大跨步地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用夹着烟的手指着我恶狠狠低声道，“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沙比？!”

　　“我明白个球！”我真是被他气笑了，拍开他的手换了个姿势站着，“你到底想说啥？”

　　“我真是——我服了你了，”他突然泄了气，往前走了几步直挺挺站在我的脸前，然后突然把头使劲砸到我的肩窝里，两只手耷拉下来，齉声齉气地小声念叨，“你跟他们不一样，张铭，没有你我哪儿都不想去，你明白了吗？”

　　他的额头很用力地砸在我的脖筋上，震得我半个肩膀都是麻的。初夏的知了已经开始躁动起来，我能感觉到从他头发里流出来的汗顺着我的脖子滑进T恤里，跟我胸前渗出的汗混合在一起，然后顺着那条中线翻滚着流下去。他刚剪了毛寸，后颈的皮肤完全暴露在我的眼前，带着热腾腾的粉红色，跟他同样粉红色的耳垂连成一片。我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只要抬起手，我就可以摸到他有点毛剌剌但很柔软的脑袋；只要低下头，我就可以触碰到那段青涩到诱人的颈侧。

　　但在短暂的沉默后，我还是原地弹起，然后在他捂着被我的锁骨磕到的鼻子嘴巴的对我的怒视下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点上一根抽了起来。

　　“算了，反正你志愿都交了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只求你到时候别给我搞事情。”我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夹在胳膊底下半拖着往前走，想了想又兀自加了句，“一年不见，你怎么突然GAY里GAY气的了。”

　　他被我勒得脸红脖子粗，挣扎着从我胳膊缝里钻出来，蹲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破口大骂。我抽着烟看着他笑，笑着笑着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人总是贵在真情贱在矫情，就像我明明怂得一批还觉得自己是在牺牲小我成全大义，一边猥琐地蹲在阴暗的角落里觊觎着阳光下的灵魂，一边伪善地站在天真的男孩身边将着与内心截然相反的道理。张铭啊张铭，你真是个垃圾。

　　但是魏离，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会想方设法离开你。你的面前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而我则是一个无比自私的人。如果你掉下去，我就会痛苦一辈子。

　　我不想这样。所以魏离，请你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