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特别番外 灵魂纸扎店之声声慢 “寻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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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这便是我百年来的真实写照了。
我叫小安，我失忆后起的名字。至于原名，着实记不得了。
记忆的伊始，我就是孤单一人，身边没有亲人朋友。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大抵是因为我与他人不同，而被抛弃了吧。我能看见鬼，并且容颜不老。
后来，我无意从一个老道士口中得知，世间极个别人，身怀阴阳眼，可见阴阳，不老不死。而我正是所谓“宠儿”。
在最开始的地方呆了五年，第六个年头，我悄悄离开了那个小村庄。还记得离开正直冬季，天色还未破晓，我穿着一身单薄长裙，寒风萧瑟，我却一点感不到寒冷。
为了藏起自己的秘密，我不得不离开。
就这样，我开始四处流浪，一边应付着百鬼，一边讨生活。
说到鬼，我便一肚子愤懑。
世间有冤死者，怨念不解，冤魂不散，化作孤魂野鬼，日久被亲人遗忘，便会魂散。
可幽幽世间，冤死者无数，为什么偏偏总是来缠我。
我送走一批又会来一批。这些冤鬼也分善恶，善鬼不会为难我，而恶鬼会要我替他们杀人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可偏偏还要扯上我，有几次，我惹上了惹不起的人，差点就栽了。
生而彷徨，心戚戚而无索道。唯独的乐趣，便是折纸了。凭借身体记忆，我能折出花式花样的模子。动物，屋宇，人偶，都拿手。而我最喜欢折的是兔子，时而会折只兔子藏于袖中，令我心安。
靠着这门手艺，我不至于流浪街头。
几年，十几年，几十年过去了。我流浪了许多地方，平原、山区、沿海。每个地方只呆上几个年头便离开。
因此我也无心结识朋友，我与他们不同，没必要自找麻烦。
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多久。情绪低落的时候，会想，不如自我了断算了。特别在每逢佳节之时，倍感孤独。莫不是上辈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我受这无形之苦。
怪哉怪哉，每次自尽我都下不去手。我非是怕死之人，似心有不舍，我读不懂自己。
阅人阅鬼渐多，应付起他们来慢慢得心应手。正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扮演者中间人的角色，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方。
心中早已冰天雪地，见不到一丝鲜活的色泽。冷漠如我，铁石心肠。
她的出现，仿佛一束光照我心田。
她是一只强大的女鬼，戾气重极，不知她杀了多少人鬼才能聚集这么多的怨气。
第一次见她时我吓坏了。
那一次，我着了一个小鬼的道，替他手刃仇人，仇人死，小鬼一阵惨笑完便要踏上阴间路。我从迷茫中清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没有注意到身后，被我杀死的那个男人，也化成了鬼，趁我疲惫偷袭我。
一霎那，背脊发凉，汗毛竖起。糟，当我意识到不妙时，他快伤及我的魂魄了。千钧一发之际，她出现了。
只须一只手，便把他们都撕了，强大如斯，称之为鬼王也不为过。
我吓得战栗不止，还好她似乎对我不感兴趣，我道声谢回身便走。边走边祈祷她能离开。
事与愿违，她缠了上来。
她绕到我面前，邪魅一笑，说：“你，真的能看见我？”
哎呀，我怎么为自己挖了个坑！刚才不道谢假装看不见她不就好了。人看不到鬼才正常啊。
事已成定局，我只好点头。
“你，你要什么？我可以烧给你。”我颤声问她。只要她不杀我，怎地差遣我也认了。
我偷摸打量着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鬼。秀美而典雅的脸庞，俏鼻居于妩媚双眼中央，细长的眼睫毛附于眼睑，口有朱唇。呀，这妖精莫不是专门勾人精魄的女鬼吧，我都险些着道了。我忙移开了眼睛。
她要我烧一身红裙给她，到底胳膊掰不过大腿，我只好照做。还好她对我扎纸的手艺很满意。不晓得是不是心情不错，她告诫我一番，要我以后不要替鬼杀人，扎纸烧给他们就可以了。
后来从别的鬼中知道了她的名字，全德喜。全德喜不仅是厉鬼，还是个讨厌鬼。自从上次相遇，便纠缠不清，性子喜怒无常不说，还喜欢捉弄我。
比如半夜吊到我床头吓我，趁我喝水把杯子弄碎之类的恶作剧数不胜数。
我时常气极，便想方设法送走她。
送鬼通常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帮鬼解脱执念，一种是等着时间久了，鬼生前的痕迹淡去，人们把他遗忘时，鬼便会消散。
第一种办法我尝试了无数次，我给她烧过各种名贵包包，化妆品，豪车豪宅，甚至还有男伴。可一次都没成功过，反而她对我索无止尽。
第二种办法更是行不通，自从和她相遇，大约十年过去了，她的魂力依旧强盛。我都怀疑她是否修成鬼仙了。
好在她并不会害我，我以为，是我能扎纸给她的缘故。
这十年，我改变了她，她也改变了我。
认识她之初，她总爱滥杀无辜，打不过她，我只好劝她善良。
她一个女鬼，竟会与我扯皮。
她说我和她是一路人，都是被抛弃之人，没有记忆也不会有人在乎。
我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才不和她一样呢，我若是杀人，也是被鬼念驱使。我主意识从未杀过人。
她又说，她是鬼，根本没有人的感情，没有所谓道德束缚，她想杀谁便杀谁。
我气得不想理她。她可知道，纵然她死得冤屈，可杀的人鬼多了，杀孽业障累积，万一真有轮回地狱怎么办？
误打误撞中，我发现不理她似乎有奇效，无论她怎么捉弄我，我都坚持不理她，她终于肯向我低头了。
我开心地烧了不少新款衣服给她。
相安无事一年又一年。我仍旧居无定所，时常风餐露宿。然而条件虽苦，我却比以前快乐许多，身边多了个陪伴的鬼。无论发生多么棘手的事，她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我这边，并且救了我一次又一次。
久而久之，我便想，她要是一直能跟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年初，我们行脚至一处古村落，德喜跟我说，我扎纸手艺这么好，在这定下来好了。她不容我的质疑，替我找了处快拆迁的屋子，花了一点租金便算暂时告别行居之旅了。
未曾想，此处会是终结之地。我们，又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天意弄人。
他的出现，便是导火索。那名叫苏晋的男生。
与其说他是大男生，不如说他是新死的鬼，我被他缠上了。不过据我调查，他生前是个心地善良的男孩。并且还没谈过恋爱，瞧他可怜，我觉得我有能力帮他一把，完成他的执念送他往生。
不就是帮他谈个恋爱嘛，我可以扎纸，扎一个漂亮的女孩给他。
当我和德喜说起这件事时，她像变了个性子似的，问我是不是喜欢他。她怎么可以如此对我？以前有过类似之事，她同我说，若我亲自去谈恋爱以帮别的鬼完成执念，她就撕了那个鬼。
她怎可如此，把我推向别人？哼，她这么希望我喜欢别人，那我便喜欢给她看好了。
本以为她会炸毛，可我错了，她对此全无反应，似乐见其成。我只好继续假装下去，既然有意帮那个男生，怎可半途而废。
我们三似乎变成了三尊人偶，虚空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提线操纵着，我们都成了台上演员，等待着谢幕之时。
那段日子，我总是心神不宁，内心躁动不安，因为全德喜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少了，我不安地问过她，她只道是有事缠身。
直到那一天，邻居送来一顶老轿子借地安放。德喜忽然出现，她看到轿子，似乎认得，一下子钻了进去，等出来时候，她变了个模样，那是她死时的模样，她恢复了生前的记忆。她说，“别人坐轿子是嫁人，而我坐轿子，是去死。”
我如遭五雷轰顶，怎么会这样！具我了解，一但恶鬼想起生前事，便再也不能通过解开执念来送走她了，万一她暴走了，那将会是一场浩劫。
我该如何是好，稍微有良知的人都清楚，此时应该趁早灭了她。可我做不到，和她相处许久，我们之间早就有了情，我舍她不得，更无法接受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可是我有得选吗？我木讷地去寻找一切消灭恶鬼的办法，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想我找到一种比较可靠的办法，通过紫外线可以灭鬼。
我像个猎人一样精心布置着陷阱，等着猎物找上门来，然后亲手把她杀死。我无时无刻不感到有只无形的手掐在咽喉，比自己去死还难受。
我知晓我已对她动情。我从未对她说过一个情字，我以为她懂我的。
我终是没有等到那一刻，德喜不见了，自从那日后，她一次未曾出现。
我慌了神，记起从前，我发现从来都是她主动来找我，我从未找过她，也无从知晓她的安身之所在何处。
莫不是我想灭她之事被她知晓了？我知错了，她可以打我，骂我，甚至可以杀了我，可是我无法忍受她躲着我。
我满世界的找她，曾经我们一起呆过的地方我一处一处去寻。像疯了一样，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失去她，重新回到从前如坠深渊般的日子。
我爬到一处高山，向天空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全德喜！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我不允许你不明不白的给我消失，我不能没有你！
天上忽飞来一只千纸鹤，飞到我的手中，它背上趴了一只兔子折纸。
它自动展开，一封信，全德喜的字迹。
标题赫然写着，与妻书。
写给妻子的信，是指我吗？
我慌乱往下读，读着读着，脑海里渐渐多出许多信息。
直至读完，我完全恢复了我的记忆。此信，字字诛心！
我如鲠在喉，哭不得，笑不得，什么都不得。
原来，我才是全德喜，死的本该是我，可她替我去死了。
我全然明白了，我为何不敢自尽，是我本能的抗拒，纵然我失去了记忆，可我失忆时心里念叨的全是她，见不到她，我有何资格擅自去死。
我好恨我自己，当初为何不随她逃离，纵然全世界的人都不希望我活着，我知道，她是希望我活着的。
这便够了啊！
我承认，我是爱情里被动的那个，当初她爱上我，从我救她而缘起。而我正视她也因她救了我。
她的一死一生，为了我，生前爱我，死后轮到我爱她。
信里，她说她两度爱上我，可我如今也爱着她，难道就比她的爱程度少吗？
兔子啊兔子，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对不对，快带我去找她。
心有所念，信纸真的自动折回兔子的模样，它爬回千纸鹤身上，随风飘起。我焦急的跟在其后。
一路跟随，最后回到了最初之地，是我第一次救她的老屋。那里，也是我们曾经一起最快乐的地方。
前不久她两次来这找过她，并未见到她身影，想必是躲着我了。
我破门而入，时间过去百年，房子早就成了危房，蛛网四布。
我一眼就瞧见了她，她端坐在我们相处最快乐的那段时间的天井中，鬼形已经不稳。
她见我来，忍不住笑了。
我便想骂她这负心汉，可一开口便哽咽了起来。
“你，你还好吧！”
我慢慢靠近她。
“我好得很，不必担心我，我已经把鬼力渡给了苏晋，你只须供着他的牌位，他便永远不会消散，陪在你身边了。”
“为什么不是你，我也可以供养你啊！”我再也无法忍受她的虚伪了，对她咆哮到，这也是我第一次敢如此同她讲话。
“我不行的，你也知我作孽太深，天不容我，再强大也无用。”
她再无往日的神气，对我的愤怒不理不睬，不再像以往对我冷眼相向，可我宁愿她如此待我。
她说完，鬼形更加虚弱，似有似无了。
“可我想要伴我左右的人是你！在乎的人是你！爱的人更是你！与他人何干，就算赐我千千万万能陪我走下去的人，也不及你一人！”
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我怕我再不表达心意就没有机会了。
“你不会是看了我的信在安慰我吧！”她眼角竟流泪了，未曾想有一天能见到鬼也会流眼泪。
“不会！”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颊，鬼爪深深我却不觉得半分恐怖。
“你能再说一句，你爱我吗？”
“我爱你！”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我已泣不成声，我拼命拭去眼里的泪水，泪水模糊得看不清她的模样，可止不住泪水源源不断流出。
她抵不过劫数，就要魂飞魄散了。
她的手停在我脸前，摸不着，我也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最后一刻，她已经发不出声了，我仔细辨别她的唇语。
“别了，我的爱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忙向她身上一扑，想紧紧抓住她，抓不住。眼前空无一人，她，终是消散了。
人都死了，鬼都散了，为了我，她竟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她还敢多管我的闲事，我的死活与她再无半点干系了。
万般无奈，她怎么每次都自私如此。
只顾及她对我的爱，可曾想过我对她的爱。
是她手把手教会我如何去爱，如今却抛下我一个人，世间再无她的踪影。
“你想一走了之？门都没有，阳间无你，我便鬼门关走一遭，就算闹得个天翻地覆，我也会把你给找回来！”
我下定决心，此情比山高，比海深。有此执念，地府我也敢一闯。
“我的爱人，我绝不允许你对我的爱半途而废。等我！”
于是，我带着滔天执念，只身前往地府，寻回她，续写着我们的爱情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特别番外 灵魂纸扎店之声声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