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姐姐不好追》陆尚恩

8、迷局

　　“小凤，这样真的行吗？”
　　“云轻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没事儿的，大不了就是被训一顿。”
　　此刻，沈云轻和箫凤影正躲在院子里长廊的柱子后面，偷偷摸摸地往大殿看去。
　　“你别看这说起来只是一场宴会，”箫凤影接着讲道，“谁不知道是为了燕王选妃做准备的！皇宫我是进不了了，但这燕王府居然请了醉烟楼的姑娘们来伴舞，这么多人呢，多我们两个也不多嘛。”
　　“少你们两个也不少啊。”一个声音接道。

　　看见来人，箫凤影吓得魂儿都没了，赶紧跪了下来，还不忘使劲儿一扯云轻的袖子，使了个眼色让她一起跪。
　　“参参参参见靖王殿下！”
　　“参见靖王殿下。”云轻不想惹出事端，也顺从地配合了凤影，心里却一阵疑惑：靖王？靖王不是还在关外吗？若靖王回来了，那秦姨……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到了眼前的男人。
　　靖王披着轻甲，身形高大，和白白净净的小公子哥儿截然不同，还带了点胡茬，皮肤有些粗糙，能看出来是在边关吃了不少沙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反而衬出了英武之气。
　　“起来吧。要看怎么不进去看，难道我兄长的家里规制如此森严？”
　　虽然说着话，靖王却没有看向她们，大概只是顺着长廊过来恰巧看到了她们偷看的一幕，随口评论一句。他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便跟着一起往前，径直进了大殿。众人看到他，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又连忙行礼致意。
　　“长暄？怎么来了也不通报一声！你这是……提前回来了？”燕王的语气里也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从座位上起身，迎过来道，“为兄也没有来得及准备为你庆功啊！”
　　“兄长哪里话，应当为你庆功才是。”靖王李长暄拱手行礼道，“是我没让通报的，想给兄长一个惊喜。这么重要的日子，做弟弟的当然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赶回来了。”
　　“来来来，快坐。”李长英带他坐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先是不知给什么人暗暗使了个眼色，才举起酒杯，“敬靖王，在关外守我疆土，护我百姓！”
　　“敬靖王！”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李长英环顾四座，看到了一位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那女子眉目如画，肤如凝脂，让他的心多跳了一下。
　　“那应该是连红珏。”他想，周旻是说过，连大小姐也会来今日的宴会。
　　“挺好看的，娶回来也不错。”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宴会终了，申时已过。燕王对众人笑脸相送。待他们走后，他立刻阴沉下来，向留下来的徐婴问道：“靖王怎么会现在回来？不是还有几个月吗？”
　　徐婴就是那个宴会上李长英使眼色的人。靖王一到，他便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离席，查起了靖王出现的个中缘由。
　　徐婴只是个芝麻大的小文官，但因为和章容沾亲带故，是章大人妹妹的一个远房表侄，知情的人都给他几分薄面，他往来宫中与京都四处也相对方便，没那么多人盯着，就成了燕王的信使。他唯唯诺诺道：“回殿下，我是打探出了一些消息，这事儿真的有些邪乎。”
　　“嗯？怎么邪乎？”
　　“据传，靖王这么急忙赶回来，是因为一日巡营归来，看到一位老婆婆跪在他帐前，本以为是边关落难百姓，一问才知道，这老婆婆本是从南安城到京都找靖王的，谁知一觉醒来居然到了关外！”
　　“简直一派胡言！”李长英不知是什么人在煽风点火。他和靖王一人在京都，一人在关外，表面没什么交集，其实他心里清楚靖王也对王权虎视眈眈已久。靖王突然回京，这是违背章法的，这会儿可能已经去隆德帝那里请罪了。让他这样赶回来，必定有重要的理由。
　　“王爷，连家大小姐连红珏求见。”
　　李长英一听连红珏的名字，心里顿时没那么堵了：“快请。”
　　红珏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近看更加妩媚动人了，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参见殿下。不知殿下公务在身，想必是打扰了。”
　　“连小姐哪里话，今日前来的都是贵客，何来打扰一说？你找我可是有事？”
　　“小女子前来，是想为燕王献上一礼。”连红珏将丫鬟手里的檀木盒打开，盒中是一只碧色瓷碗，甚是精致。“这是从江南得来的秘色瓷。小女子仰慕燕王已久，只愿燕王收下这份薄礼，也算圆了我一桩心事。”
　　秘色瓷一出，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王公贵族，或是混迹官场的人，都对秘色瓷有所耳闻。有诗赞道，“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可见其美妙。大雍朝开国皇帝钟爱此瓷，若是得了一件烧制无瑕的瓷碗，必定爱不释手。还有传言，一民窑制出了秘色瓷花瓶，得到了皇帝重赏，制瓷的贫苦布衣甚至平步青云，纷纷在京都谋得了一官半职。
　　燕王是聪明人，随即明白了连红珏的意思。
　　“多谢连小姐心意，那我便收下了。”燕王说道，“不知，连小姐能否留下共进晚膳呢？”

　　沈云轻再一次失望地离开了靖王府。
　　她也不想回醉烟楼，箫凤影要是知道她又吃了闭门羹，定会帮着她大骂王府侍卫，被听到了说不定还会引起什么麻烦。思来想去，她便在京都的长安街逛了起来。
　　但天色渐渐昏暗起来，不一会儿，乌云便黑压压地布满了京都上空，粗大的雨点落了下来，砸在房檐上嗒嗒作响。云轻赶紧躲在街边的屋檐下，拍了拍头发上的水珠。心里叹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而就在她再次抬头之际，对面街角突然多了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她环顾四周，街上的小贩正纷纷收拾摊位，行人也用手挡在前额匆匆跑过，肯定不是什么人落下了这伞，也不是什么流浪猫叼过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想道：“我不是哪次伤到了头吧？”
　　她等了好一会儿，雨势也不见小，长安街已经空空荡荡了。云轻一贯以坚强自居，看着这雨，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孤独。
　　想了一下，她还是跑过去捡起那伞，自言自语道：“先借一下，等下次再还回来。”
　　她撑开伞向东走去。

　　沈云轻不知道的是，她一路走，周旻便一路远远地跟着。他的神情里夹杂着渴望与落寞，有时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又默默收回来，紧紧握成了拳头。雨点到了鬼王身旁，便会自动绕过，但他滴水不沾地站在雨里，却更多了一份凄清。
　　“若你一世安康，不这么辛苦，”周旻想，“如此过了也罢。”
　　可一场阴谋正在酝酿，不知什么时候会伤害到你，这一世，我又怎能让你再次……离我而去。
　　他脑海中闪过遍野的山花、飘舞的衣裙、她笑着叫“阿旻”的样子……最后一个画面，是寒冷的冰棺。

　　云轻后脚还没进到自己房间，就被箫凤影喊住：“云轻！云轻！哎呦，云轻快来救我啊！”
　　“怎么了？”
　　“我，我闹肚子了。”箫凤影撒娇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好云轻，好姐姐，我一会儿有个重要客人，你能不能帮我挡一下啊……”
　　“帮……帮你挡？”云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对！帮我挡！就在那间屋子，他一会儿就来了，我我我，哎呦我忍不住了我先走了！”
　　说罢，箫凤影就捂着肚子逃走了，留下云轻一脸茫然。
　　“这不是连夜雨，”她无奈地换了身衣服，拿上捕风剑，想了想不妥又放了回去，“这是洪水啊……”

　　云轻走进刚刚箫凤影所指的屋子里，抬眼看去，桌椅都雕着细致的花纹，连烛台都镀了金。
　　“这来的不会是个大人物吧。”她想，“小凤真是要害死我……”
　　她即刻又退了出来，但想想小凤捂着肚子的样子真的不像是装出来的，还是咬咬牙迈了进去。随即，她又退了出来，返回自己的房间戴上了面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

　　“我们箫姑娘琵琶弹得是一等一的好，公子一定满意。”
　　“好，就到这吧。”
　　“好嘞，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云轻听到外面的动静，手心都冒汗了，她环顾四周，看到了箫凤影的琵琶，连忙拿了起来，脑子却一片空白：“这玩意儿怎么弹？”
　　但客人已经推门而入，见她抱着琵琶，笑道：“箫姑娘？真是善解人意，我今日烦闷的很，不如现在就弹首曲子来听？”
　　弹，弹什么曲子？云轻一慌，手碰到了弦，清脆的声响好像让客人兴致更浓了，他接着讲道，“就弹《关山临却月》如何？箫姑娘名动京都，想必是会弹的。”
　　“不会。”云轻直言道。
　　“……”

　　但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云轻抬头看了看这位被噎住的客人——
　　这不是靖王吗！

作者有话说

　　周旻：今天我叫送伞猫，小姐姐长得美，不用还了。不不不，还是还吧，这样还能多见一次！
“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出自陆龟蒙《秘色越器》。秘色瓷珍贵是真的，开国皇帝喜欢是编的啦。
“关山临却月，花蕊散回风”出自陈叔达《听邻人琵琶》，历史上应该是没有《关山临却月》这一首曲子的（名字好听意境喜欢就编进去惹），但琵琶名曲《浔阳夜月》是有一段叫“关山临却月”。
沈云轻：我是个拿剑的，琵琶……可以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