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穿越第十三天 我叫你O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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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比刀刃划破空气的激鸣声更先惊醒我，在我的身体仿佛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那刹，我的灵魂则如表盘上同样睡眼惺忪的分针，慵懒的停滞了一秒。
这长于百年的一秒里，我只能模糊的感觉到自心脏跳动处缓缓奔涌到周身的血液，以及自己平稳而虚无的呼吸。
［Yo小姐！］
那抹由星火相撞燃起的刀光，同光线竞速一样射向我的眉心，却只在距我的瞳孔越来越近时轻飘飘擦过了我的耳畔。
我轻易的避了过去。那纤薄如纸的刀片撞向我身后的木质地板，全身都贯穿进去，只留下一点银光。
“保镖大叔！”乱步的提醒声在下一秒响起。
那个不知名的杀手先生正如蜘蛛般攀着窗户上沿，在扔出手中的唯一武器后，毫不犹豫跃进屋内，动作迅疾如野兽般扑向乱步，不，是秘书。
武士先生反应极快，他几乎立刻伸手撞向杀手这边，却被杀手踢墙飞离窗边，借着蹬地跳跃拉开了距离。
“我不想和你们打！”杀手先生的声音清澈干净，听起来很有少年感，透着冷淡气息的木讷语调很有杀手特色，就是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抬头看向在几乎触碰到天花板的半空中跳跃着躲避武士先生的杀手，他在狂风中飞舞的红色头发下是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海蓝色眸子，面无表情的脸上毫无杀气。
不仅如此，即使武士先生咄咄逼人的运用高超的技术瞬移般捉住他，他也并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反而顺着那个力道向后方跳跃，一点也不像最开始上来就是杀招的样子。
不对劲，我顺着他们下落的方向看，那里有一个桌子，桌子上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钢笔以及——两把陈旧但保养得宜的手枪。
我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杀手真正的目的。我条件反射回身去拿我要的东西。
就在我转身的一霎，杀手在被推向后方的同时，背着手拿起了手枪。紧接着武士先生将杀手瞬间撞向墙壁的声音，单手像圆钉般定住对方双手的咯吱声，还有两人模糊的低语声同时混成一团传入我耳蜗。
“放开枪！现在的话，还能以轻罪获得赦免。”
“我不需要赦免。这个世界没有赦免，只有报复。”
“对于背叛的报复！”少年低沉的从腹肺中发出的声音还有衣服与墙壁摩擦音中夹着两声枪响。
“砰砰——”
我什么都没有想，或者说没来得及想。我为了赶时间而直接插入地板的手指嵌入无数木屑，食指和中指间留下旋转刀片的划痕。
我半跪在地板上，头都没回的甩出被我从中间硬生生掰断的两片残刃。刀片脱手的那一刹，我空白了几秒的脑子终于继续转动，第一反应居然是笃定结局就在那刻定下。
那两道光犹如冬末最后两片残雪，以最柔软无力的弧度飞过去，像舞女轻抚柳枝的流云袖摆，细瞧又似月光坠入玉盏的红尘浊酒里，被盈盈掬出一捧，粼粼皆是透明的刀光。
空气里传来金属相撞的声音，慢慢拍的是秘书中气十足的惨叫。
结束了，我停下脑中无意识的繁琐描述，疼痛迟缓地从指尖的神经末梢传来。我抓着伤痕累累的右手，转身站起来。
杀手拿枪的左手断线般垂下，那把老式手枪落地的声音很轻，连带着他闷沉的呛咳声也被淹没在被子弹擦过眼角又被刀片割伤右肩的秘书的哀嚎里。
他哭得很是真情实感，我不仅半点不同情，甚至还想公然承认刀片是故意划在他身上的，当然，也仅此而已，我是不敢要他的命的。
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资格要他的命，尤其是遭遇背叛的杀手先生，唯独我是没有资格的。在我不幸的前半生里，有根据或者突如其来的恶意不可胜数，因为我或者是我父亲想要杀害我的人很多，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害别人。
人类的规则是用来约束人类的，说的再详细一些，是来约束心中有规则的人类的。这样一看，这屋子里的五个人中唯独信奉这套规则的武士先生按照社会的法律法规，也是该判以死刑的。
而法律意义上十分无辜的乱步和我，则是对这套规则最不以为意的人了。根本不用谈及远方，光说起眼前就是一片荒唐啦。
我在钻心的痛苦里眯眼轻轻嗤笑了一声，肩膀无力的耸拉下去，开始对自己刚刚不怕疼的做法产生怀疑。
肯定是Yo小姐啦，我这样冷漠又胆小的人是没有这样的勇气和能力去阻止一场生命的消逝的，顶天了会在结束后假模假样的唏嘘两句，便是悲痛也只为自己悲痛。
更何况是那种自作自受恶人的下场，就算是在童话里也该是一命还一命的畅快结局吧。我有什么理由要去阻止他呢？就算他可能因此被武士先生直接送进监狱，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我同杀手先生也只是一面之缘罢了。
Yo小姐真是前所未有的善良的人啊，肯定也是因此而想脱离冷酷无情的杀手生活的吧。
“你好吵啊！”乱步不满地踹了蜷缩在地上的秘书一脚，他无视正在墙角互相对持的两人，几步跑到我面前难得满脸担心的上下打量我。“你是怎么回事…乖乖呆着就好了嘛，那种人死了就死了，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我眨了眨眼睛，很是稀奇的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乱步是那种看起来很单纯，什么都放在脸上的人，可由于他过于聪慧同时便又让人觉得难以捉摸。
无论如何理解都可以看出这个少年明显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在他心里世界是以他为中心旋转的，因此他纵然嘴上说着不懂得大人的想法，不明白城市的规矩，可行事依然我行我素，对别人的话充耳不闻。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关心别人，尤其当被关心的是我时，便格外受宠若惊。“我没事！”
“手指被弄伤了很痛的，你明明很怕痛，怎么会没事呢？”他一脸你骗不了乱步大人的表情，然后以理所当然的口吻命令那边的武士先生。“既然事件的真相已经大白了，那就赶紧打电话给警察署把他抓走啊！还有我和仓鼠君为了帮你才变成这样的，你可一定要负责啊！”
闻言的武士先生抬起面色严肃的脸庞，银色的瞳孔有些涣散，显然有些接受不了这不到数分钟内发生的事。他松开挟持着红发少年脖颈的胳膊，改为抓着一脸冷漠明显对杀死秘书以外的事情都无动于衷的少年的肩膀，带着他脚步有些踉跄的走了过来。
“先叫救护车，再通知市警！”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乱步的不靠谱，直接对我说。
“通知市警就行了吧？把他直接送进大牢不就好了吗，然后带着我们再去处理仓鼠君的伤口。而且我的工作又没着落了，大叔，你可以帮我想办法吗？”乱步偏偏不放过他，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围着他乱叫。
武士先生的脸色简直难看到发青了，他一定觉得眼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很荒谬，就和我一样。
我颇为同情的看了他几眼，还是低头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和市警。而在等待着完全是来捡漏的市警的时间里，我们就目前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商讨。
我和乱步就是不小心误入的无辜人士，我声称来横滨旅游，偶然碰上了前来找工作的乱步。奇怪的是，我这个一听就是谎言的理由没遭到质疑，被询问的反而是我和乱步的关系。
为了方便，我们四个是席地围坐的，哀嚎不止的秘书先生被残忍丢在一边，包括被没收武器的少年杀手，我们没一个人在意他。
我的手已经用乱步从乱糟糟房间内找出来的急救医药箱简单处理包扎过了。当然也因此，乱步异于常人的能力完全暴露在了武士先生的眼中。
现在这位武士看我们俩的视线锐利的就像是严厉的教导老师看自己赋予众望的优秀学生，又担心又警惕。当他得知我只在几天前收留过乱步一晚后，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责任心太重了啦，这位保镖先生，容易被人利用的。我在心里态度轻浮的调侃他，又不乏恶意的猜测他悲惨的过去。现在一定是在心里不停的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吧，以前因为这种性格受到过背叛吗，还是因此受到了同伴的指责呢，不过怎样都和我没多少关系啊。
看穿别人充满恶意的想法，可以给我带来安全感吗？不。知晓别人充满悲惨的过去，可以让我稍感快乐吗？不，当然也不行。
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毕竟我就是这样喜欢怀疑一切的坏孩子。
“你也是杀手吗？”自己为自己正骨后，就一直安静蹲坐在我旁边的红发少年突然开口问我。他的声音是还没有恢复过来的低沉沙哑，盯着我的海蓝色眸子空洞又专注。
我就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头否认了他。“不，我不是。”Yo小姐才是杀手哦。
“这样啊。”他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了。我不禁又一次为他的实诚惊讶，顺势扭头专注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相较于那天帅气的装扮，红发少年今天只穿了简单的深蓝色衬衫和工装裤，两手空空的样子和逃课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看看他的枪法就知道是和Yo小姐完全不同但同样厉害的类型了，在关东这一带应该很有名吧。
果然武士先生立刻开口介绍了自己和少年杀手：“我在横滨这一带做保镖工作，因为武艺口碑还不错，被大家称为银狼。这次正是受到雇佣保护社长，结果却出现了这种事情，实在惭愧。”
“至于这位少年”银狼先生锋利的目光扫过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据传闻就是使用双枪，会冷酷的杀害任务对象，不管用怎样的姿势开枪都不会射偏，简直是就像能够看到未来一样的红发暗杀者——织田吧！”
“…啊”织田似乎对那一连串的定语反应不及，半响才有些茫然的点了下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果然很厉害呀，这位织田君，而且性格居然意外的很有趣。不知道是因为我的目光太放肆了，还是因为对方对于视线过分敏感，在我歪头注视他的时候，他的双眼立刻对上我的视线。
既然被他发现了，我干脆向他那边挪了挪，等到了可以让我们俩说悄悄话的距离才停下动作。“你还记得我吗？东京的咖啡厅？”我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一直默默注视着我所有动作的织田点了点头，并加了一句，“你说过你是作者。”
“没错，没错。”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记得，立马变得有些高兴起来。我撇了一眼旁边正和银狼先生相谈甚欢的乱步，继续小声的和他说话。“你是横滨人吗？还只是来这里工作？”
“都是。”他半点不厌烦地认真回答我，虽说情绪表达很有问题，脸色和语气都死板板的。“横滨这里很乱的，如果只是想旅游，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他明显有认真听过我说的话，很诚恳的建议我。
我难以抑制自己心里对他产生的好奇和兴趣，这样看似死板又灵活的人，仿佛很愚蠢又无时无刻不在观察思考的人，会说出他的世界里没有赦免只有报复这样残酷话语却对除任务目标以外的人毫无杀意的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的，又会迎向什么样的未来呢？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利用Yo小姐在装可爱上极有优势的外貌，再学着记忆里向母亲撒娇的样子，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啊…”红发少年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空白，然后眼神迟缓的移开后，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我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不再写文的文豪去当杀手这种事情，在看到江户川乱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毕竟除去文豪这个身份，他们也只是人类大众的一份子，需要生活，需要工作，那么无论是成为杀手，还是成为侦探，本来都是具有可能的。
“Odasaku……我就叫你O君好了！”我兴奋未褪地搓了搓手，拿出我对A君一样柔顺的态度。“我叫佚名，你可以随便叫。”
“佚名…君，这个名字很可爱。”他好脾气的没有对我奇怪的称呼表示反对，还夸赞了我不像名字的名字。
“好偏心啊！仓鼠君！”乱步突然嚷嚷地大叫起来，他一脸指控地瞪向我，又恶狠狠瞟了O君一眼。“为什么叫我就叫乱步，叫他就叫O君！”
那是因为乱步和其他人不一样啊，乱步可是人类中的天才，所以即使能侥幸成为乱步的朋友，我仍然还保持着对天才的敬畏。有时候甚至会叫乱步先生，而不是任性自我的叫他意味不明的E君。
“那是因为乱步是我第一个朋友呀！”我心里想着另一个世界的A君，不可避免的悲伤起来。“而且说不定是我唯一一个朋友呢！”毕竟O君完全没有要和我交朋友的迹象。
熟悉的人和朋友这两者的差距简直犹如一道深渊，我个人更是深知其中的区别。我愿意拿出所有的耐性包容乱步，却不见得愿意和O君说一句真心话。
“真是拿你没办法，乱步大人原谅你啦！”乱步满脸笑容的压了压帽檐，伸手把我向他那边拽了拽，语气疾速轻快。“包括你只过了几天就多了个身份这种事情，我也不追究了。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哦！”
多了个身份？是指Yo小姐吗？可是Yo小姐是杀手这种事情，客观上不是早就存在了吗？为什么乱步会说我突然多了个身份。
我按下疑惑，悄悄冲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织田作之助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下一刻，楼下便传来了汽车刹车声。吃白饭的市警终于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穿越第十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