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穿越第十二天 我在雪雨里 ...
-
乱步怎么会来横滨，他不是还在东京找工作吗？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东京的大人们都太没有眼光了，我明明都告诉贸易商社的社长不要和那个客人谈生意了，会亏得血本无归的。要不是害怕他没钱给乱步发工资，我才不会进去阻止他们呢！”
“还有在做邮件传递工作时，我把那些根本不用看内容的信件都丢了，结果被骂自作主张，把乱步开除了。真是搞不懂他们，把垃圾邮件送过去谁会高兴啊，你说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雀鸟一样清脆悦耳。乱步叽叽喳喳的，终于找到可以正常交流的小伙伴一样，把最近几天的牢骚全都发了出来。
明明说的都是些琐碎无聊的小事，一旦是从乱步口中叙述出来的，就变得格外有趣。
“没错，是这样。”我只随口迎合着，对方就像立刻得到认同一样快活起来，连说话的语气都更加轻快。
“结果没办法就只能接受了政府的求助活动补助，城里的规矩真奇怪，既然是为了减轻未成年人的犯罪率和失业率，直接把工作给我就好了啊，还要跑到横滨来面试！”
“难道他们没考虑过乱步大人根本不会坐电车，拿着面试的活动认定书的社长不小心死掉这种事情吗？”
乱步的语气愤愤：“就算是积怨已久想干掉老板上位，也要挑个好一点的时间嘛，如果不小心弄丢了乱步想要的那张纸，那我不就白跑一趟了！”
“今天的风好大啊，既然仓鼠君也来了横滨，那就来接乱步吧，反正你的时间还很充足，对吧？”江户川乱步带着轻微噪音的声音一如既往笃定，仿佛两人隔着电话的距离不存在一样，他依然可以一眼看穿任何人的灵魂。
“我就在可以看到［株式会社S·K商社］牌子的电话亭等你啊！要快点哦！”对面的声音渐渐低下来，然后就响起干脆利落的挂断音。
我还没来得及嘱咐他不要乱跑，就只好抓紧时间赶去目的地。这个会社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既然发生了命案，那么即使没有警察驻留，也至少要拉黄色警戒线。
发生这种显眼事情的地方，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乱步特意说了一句风很大，想来不仅仅是为了指出我在横滨，那么是离港口很近吗？
虽然没想过会遇上乱步，但至少不是无事可做了。
我抵达那栋距离港口不远的红褐色砖砌建筑物时，步行道的旁边，明显是社长室的下方地面上拉着禁止进入的黄色胶带，柏油路上残留着无法隐藏的血迹。
是头朝下坠楼身亡吗，真是干脆利落的死法，据我打听说是有职业杀手把社长从窗户上推了下来。不过，真的有杀手会用这么蠢的暗杀手法吗？我思及乱步话中暴露的信息，对此持有怀疑态度。
因为大楼建在坡路上，这使我花在路上的时间比预计中多了一点。我在路边停步，还没来得及去找乱步，就远远听到了从我后方传来的清脆呼喊。
“这里！乱步大人在这里！”
我转身看去，乱步在路的对面兴奋的向我挥手，他蹦蹦跳跳的穿过马路很快来到了我的面前。
时隔几天见面，我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会儿。他还穿着我那天给他买的沙色披风，头上多了一顶不知道哪来的土气学生帽，头发乱糟糟的翘着，细长眼睫下的翠色一如既往。
乱步直接省略了打招呼这个步骤，活力十足地继续向我抱怨。“这家公司的地理位置是不是超级不好，距离海边近有潮水味，坡道走起来很累，路又难记，这里的社长到底是在想什么呀！”
他似乎又想到别的什么，话题跳得飞快。“乱步大人路上遇到了海鸥哦，真是吓人的怪物，它的眼睛里充满了和那些搞不懂的大人如出一辙的疯狂，我就忍不住给了它一个饭团。”
我默不作声的接过他手里提的纸袋，看他摇头晃脑的带着我走在畅通无阻的大楼里。比起担心横滨警察敷衍了事运走尸体就立刻结案的行为，我更担心这座老旧的楼房没有电梯。毕竟无论是我还是乱步，都不想爬这么多层楼梯。
还好，虽然是有安全隐患的旧式电梯，但总比用腿走好。在我和乱步到达顶楼的社长室时，原本足够宽敞的房间里居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件。那些雪白的印满了黑字的文件仿佛被分门别类的精心摆置好，只为迎接开门而来的所有客人。
当我看到正扯着嗓子冲另一个人大吼大叫的穿着职业装的男人时，那种仿佛见到猴子穿着衣服在呵斥践踏人类自尊的滑稽感无法抑制的涌上来。
我快恶心的要吐了。那个穿着和服的男人是死亡的社长请的保镖吧，而不是什么滑稽的小丑，他的武艺和身手是用来耍杂耍取悦别人的吗？
听听吧，什么“这些都是按某种规律排列的重要文件，一旦乱掉，社长遭到杀害的真相将会离我们更远。请不要弄乱文件的走过来，我相信以你的身手一定可以做到的。”这样恬不知耻的话，不用看他虚伪做作的脸，我就要被恶心吐了。
更何况以别人的职业道德作为要挟，请求对方管这样这种连警察都不愿意接手的事情，却还摆着高高在上愚弄人的姿态。无论哪个世界，果然都不缺这种无赖糟糕的垃圾。
“大家好啊！”乱步的声音像婉转的鸟鸣一样吸引了室内所有人的眼光。“这位做着白费力气的事的秘书，请问你可以帮我找一张纸吗？”
“虽然你看起来很辛苦，不过和我没关系，我是不会去管房间里的指纹的。总之，能不能快点给我那张纸呢？在那里呀，真是麻烦！”乱步连珠炮似地说着，除了他自己可能没人懂的话。
嗯，至少屋子内的两个人是完全没有懂的。蹲在地上的秘书满脸茫然地发出无用的疑问，那张因表情管理不到位而显得格外夸张扭曲的脸，小小的娱乐了我。
我心情稍稍愉悦的去打量另一个人，穿着老式武士和服的中年男人气质肃穆，无论是板砖一样的表情还是含满无形刀剑的眼神，都让我感到熟悉的不适。
居然雇佣的是这种类型的保镖，一定花了大价钱吧或者用掉了十分贵重的人情，结果还是死掉了，真是白白浪费。
无论是什么时候，贪生怕死的政府高官们还有世家贵族都会在暗中培养一批出色的暗杀者。他们只为国家和少数贵族服务，不仅是剑术高超的武士，还精通各种武艺，甚至连热兵器都不在话下。
这些政府的剑客大都注重仁义，尊崇武士道精神，为了心中高洁的理想可以不择手段，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很难缠的人物，至少我以前见过的那些来保护父亲的家伙都很难糊弄。
如果这个秘书就是乱步口中那个野心勃勃想上位的杀人凶手，纵使用了满地文件来掩盖真正的线索，还让一个倒霉的杀手背锅，那也不太可能瞒过这位武士先生。难怪乱步说他是在做无用功。
乱步向前踏的脚跟正要稳稳踩上最前方的文件，秘书连忙起身在千钧一霎那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这种事也要解释吗？”乱步一脸厌烦的撇了撇嘴，“我是来面试的啊，来拿你们社长手里那份认定书。这点小事不是看一眼就明白了吗！”
“仓鼠君！不要在乱步大人忙着的时候在旁边看戏了。快帮我找那张比一般纸重的文件！”他一脸不满的指控我，然后又扭回头去和秘书继续吵架。
我看了看站在对面明显是害怕弄乱文件而没有过来的武士先生，在心里为对方的好骗啧了啧嘴，直直走到这里的社长被推落的窗户前，当机立断地推开玻璃。
横滨的狂风呼啸着闯进房间，卷起满地雪白的文件，龙卷风一样又带着它飞走了。一瞬间满目簌簌雪白都是一场对亡魂的祭奠，似三月飘落的梨花，又如暮冬的小雪，而我在能阻隔人视线的雪雨里无声大笑。
“干的好！”乱步不顾另外两人难看的脸色直白的夸赞我。“仓鼠君虽然总是爱乱想，但是比爱装作听不懂话的大人好多了！”
“这下就好找多了！”他踏着满地残骸，走向房间右角的工作桌前，拿起了那张即使窗口飞来旋风，也几乎纹丝不动的纸。
那个一直在遮掩着什么的秘书，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了，他半疯狂的朝我们怒吼着他虚假的，马上要倒塌了的借口。我看着他的眼神，和看着即将被行刑的犯人毫无区别。
或许是从我们的态度和言语中察觉到了不对，一直用冰冷视线审视着这乱步和我的武士先生，也默默走了过来。他斟酌地着看在乱步一声声质问下越来越紧张的秘书先生，态度恳切的询问。“你们知道什么？”
接下来就是和所有侦探小说里一模一样的揭开真相戏码，这种事情交给想当名侦探的乱步就行了。对于我这种人，只要能知道事物的结果，诸如判断某些事件的对错，或者人物的好坏就足够了，再详细的过程或者证据则完全不必要知道，毕竟我根本不会有需要同人解释的机会。
证据这种东西，只需要讲给想听的人听。
我把正在讲解判断秘书杀了社长的手法、动机、证据的乱步扔给武士先生，然后脚步不停的走向武士先生先前待的那个房间。
肯定是有人的吧，否则他也不会浪费力气辛苦翻越铺满整个地板的不能碰的文件站在那里。在自责于保护力度不够而招致社长被杀害的武士先生心里，还会有什么比调查出命案真相更重要的需要见面的人呢。
是那个倒霉的杀手先生吧。
我怀着一种好笑的，又带着一点好奇的心情打开紧闭的房门。
入目是倒塌在地板上的椅子和散落四周的绳索。我条件反射的往左看，横版的玻璃窗大开，从这里可以看到横滨灰蒙蒙的天和一望无际的海面。
“恰是因为雇佣的是一流杀手，反来可以利用口风紧这点，不仅杀掉想杀的人，还能把背黑锅的杀手送进监狱而不用付高额的价钱，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好想法啊！”
“小心！”乱步和武士先生的声音同时在我身后响起。
我在一刹那明白了事情的所有经过，为什么会传出有职业杀手杀死社长的传言，又为什么这位杀手会乖乖被毫无武力的普通人捉住。
我在最后一刻极力转头，有璀璨的刀光绽开在我的瞳孔上，纵然是在天光茫茫的白昼，它也亮得像烟火在燃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穿越第十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