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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   纪棠摇摇晃晃走在街头,白日喧嚣延伸至深夜,是夜色遮掩不住的热闹。

      一手烧烤,一手啤酒,背包挂在脖子上,笑得心满意足,仿佛刚刚春游回来的小学生,前面就是中创大厦,外墙上亮满了灯,纪棠打了个嗝,觉得这栋楼看起来像是根玉米棒子。

      “喻似沉那个混蛋,估计又在床上舒舒服服躺着睡觉了。”纪棠喝空易拉罐,耍酷般用力一捏,易拉罐纹丝不动,手指倒是疼得发麻,“人生真是不公平啊……”

      “啊对了,他早上给的饭团我还没吃呢。”纪棠在包里掏了半天,好不容易把硬邦邦的饭团从角落里解救出来,“可惜,都凉了,该死的例会开这么长时间。”

      一边嘀嘀咕咕地咒骂,一边塞了半个进嘴。

      “一点味道都没有,难吃死了,还影帝,品味这么差。”纪棠勉强地嚼着,辛辣的烧烤垫底。冰冷的酒液混合冰冷的米粒,没过多久,她捂住胃,鼻子一酸,差点流眼泪,“妈的,胃好疼啊。”

      安静原本无声。

      落地台灯暗着,冰箱门上的电子屏闪烁,提示休眠。

      第三天,喻似沉离开了。

      “无所谓啦,反正他不缺钱,也不缺房子,现在这房子总算归我一个人支配了。”纪棠佝偻着背,药箱里的药过期了大半,唯一的胃药是一袋冲剂,奈何实在是不舒服,闻到药液的味道差点吐出来,索性倒掉了,连杯子一同扔进水池。

      简单冲了澡,抱着热水袋靠在床头,风鸟君不遗余力地发微信过来,追问第二条文案的发育情况。

      “还在酝酿。”

      “别啊,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算周一了,这可是你第一次写喻神,本君抱有万分期待。”

      “我睡了。”纪棠总觉得眼睛胀疼,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回复风鸟君后,直接关机。

      睡眠并不是治愈灵药,四点刚过,纪棠悠悠转醒,头疼欲裂,喉咙好似被粗砺的风沙碾过,异常干哑,她抬手摸摸额头,果不其然,滚烫。

      “贪凉的下场啊……”

      纪棠强撑着坐起来,丝绒布的窗帘密不透光,当然四点钟的光景,外头必然是黑漆漆的。两条腿站上地面,颤巍巍地,她扶住墙壁,一步步挪到厨房,用电热水壶烧水。

      期间跑去卫生间吐了一回,都是些消化不了的食物残渣。

      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作痛。

      家里没有退烧药,纪棠窝回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开机后收到风鸟君无数条委屈的哼哼唧唧,他生活中一定也是个有趣的人,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嘴角隐隐有笑容。

      想到昨天签下合同后丁采薇和涂芸如鲠在喉的模样,笑容便又扩大了些。

      黎明到来前的这段时间是最寒冷的,纪棠蜷缩着冰冷的脚趾,浑身轻颤,脸颊却通红,冒着丝丝热气。

      诚如苏方所说,她耍了一些小把戏,收起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巧妙利用肢体语言,营造热情却又欲拒还迎的假象,编造谎言,玩转话术,像一名真正的职场人,学着威胁和欺骗。

      纪棠看着被自己踏进泥泞的底线,忽然放声大哭。

      眼泪簌簌而落,顺着下巴滑进睡衣领口,手指揪紧了被子,从喉咙到胸口的空气流通不畅,哭声仿佛被闷进鼓面,不那么尖锐高亢,却低沉而悲痛。

      委屈可以一瞬间点燃,也可以一瞬间被浇灭。

      喻似沉一直呆在解冻酒吧,赵学真说验资通过后,他便赶过去,两人连夜召集了几名发起人,把公司章程一条条讨论后修改,凌晨方才定稿。

      后来又被拖着喝了两杯酒,估摸着纪棠再有两个小时也要起床了,熬到这个点才回来。

      装烧烤的塑料袋敞开着扔在餐桌上,金黄色的油沫淤积在一角,水池里头倒扣着一只杯子,黄褐色的液体淌得到处都是,喻似沉还来不及发作,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哭声。

      大概是哭累了,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小猫咪。

      “哭什么?”喻似沉没有刻意去敲门,而是忙碌地收拾桌子,顺手打开了台灯,橙黄色的灯光盈满客厅,视觉上带来几分温暖。

      杯盏碰撞,冰箱门开开关关,刷牙漱口,微波炉传来悠长的“叮——”。

      哭声戛然而止,纪棠整个人钻在被子里,原本就发热的脸颊此刻接近于滚烫,一种名为羞赧的情绪后知后觉地占据了大脑——

      太丢人了!

      这让我怎么见人!

      屁大点事居然哭成这样!

      还被喻似沉给听!见!了!

      纪棠生无可恋地平躺在床上,什么原则底线、什么采薇涂芸、什么胃疼发烧,都不重要了,心头只萦绕着三个大字——

      “我想死。”

      *

      “昨晚什么情况。”喻似沉像个末世纪的老学究,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是时下流行的棕橘色,他一夜未睡,身上隐约混合烟草和酒的味道,浑身散发出颓靡的感性。

      “做、作噩梦了。”纪棠心虚,胃里沉甸甸的,吃不下东西。

      “生病了?”喻似沉握杯子的手顿了顿,敏锐地觉察到纪棠苍白的脸色。

      “有一点点发烧,晚点去药店买半粒退烧药就行。”

      “发个烧哭成那样?”喻似沉推了一碗热好的速食粥过去,“赏给你了。”

      纪棠沉默了一会儿,捧着碗拉到自己跟前,粘稠的白米粥,塑料勺子的边缘略略锋利,刮到口腔内膜,有点刺痛。

      “下班了不早点回家,在外面乱吃东西,你不发烧谁发烧。”

      喻似沉头也不抬地看报纸,纪棠送过去一记眼刀,结果被报纸挡住,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你自己不也是,又不要工作,还一整夜不回家。”

      纪棠下意识反驳。

      纪棠又下意识捂住了嘴。

      时间仿佛静止。

      喻似沉缓缓放下报纸,对折、对折、再对折,工工整整地码在餐桌上,牛奶还剩最后一口,他摇晃着杯子,奶沫粘上杯壁,又滑落。

      短短几分钟里,纪棠内心不断上演崩溃和重建,她使出浑身力气维持住表情和坐姿,勺子在粥汤里顺时针旋转,明明温度刚刚好。

      “这才是你哭成这样的原因?”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戏谑或者嘲弄,他只是在很认真地陈述一个问题,而他想要得到答案。

      “不是。”纪棠抹了把脸,将勺子扔回粥里,米汤溅到桌布上,留下几颗圆形污渍,叹了口气:“抱歉,一会儿我来收拾。”

      当她洗漱完毕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喻似沉已经离开了,白粥应该是扔了,垃圾也被带走了。

      纪棠自嘲地冷笑一声,手掌绕着脖子摸了一圈,淋巴那一块烫得尤其厉害,走路时不着力,如同踩在棉花上。

      *

      “纪棠女神,你今天没吃午饭,”秦归完成工作任务后就在纪棠屁股后面跟着,他不怎么参与大叔们的油腻对话,他喜欢把油腻对话的内容付诸行动,“你今天连咖啡都没泡。”

      纪棠往纸盒里送了厚厚一沓A4纸,打印出报备单后在前台填赢单信息。

      李彤愤然咬唇,又找不出刁难的由头,只知道秦归闹腾来闹腾去,嘴里喊得全是纪棠的名字。

      “棠棠姐,你今天化的妆好浓哦。”思来想去,李彤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硬挑也要挑事。

      纪棠握笔的手停顿了片刻,她抬起头来,露出一抹歉疚的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比我大三个月?所以还是喊我Miss纪吧,一会儿Miss丁,一会儿纪小姐,你这英语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这是在暗讽昨晚她使的绊子了。

      李彤想要笑,但嘴角不给面子,拼命往下沉,秦归脑袋上冒出两只恶魔犄角:“李小姐,你面瘫吗?”

      趁着李彤还没说话,纪棠抢先开口:“你们聊,我还有事情要做。”

      秦归才不会蠢到留下来听李彤叽叽喳喳的抱怨,飞快地转身跟着纪棠一路小跑,“哎我说女神,你穿着高跟鞋怎么也能走那么快。”

      “我说,你是故意的还是天生蠢萌?”

      纪棠灌了一上午的白开水,现在还有些低烧,伴随着四肢乏力和头疼,因此耐性很快燃烧殆尽,“不管你究竟是什么想法,离我远点,销售部门和技术部门之间有专门的对接系统,再不济,发邮件给我,这样也更正式一点。”

      “纪棠女神生气了诶。”

      “喊我Miss纪,或者纪小姐。”

      秦归举手投降,站在原地不动了。

      纪棠回到办公室,重重地甩上门,她有一堆的事情要做,文件没有归档,和技术部和市场部的对接会议还没准备,晚上是销售部门的过单会议,十二点前还要上交数据报表。

      啊,对了,风鸟君的文案。

      脑子里一团浆糊,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闹脾气,纪棠垂着头,整个人快要趴在桌上,她在工作时间很少露出松散的姿态,手里握着支笔,在笔记本上奋力划拉着什么。

      当大男孩眼里流露出失落时,这种神态是致命的。

      秦归的办公桌贴着技术部的玻璃门,他只要稍稍扭头,就能看见纪棠弯起的背,半边长发散落,遮住了嘴角和眼睛,却没有遮住秀气的鼻尖。

      谁都不知道纪棠在哭,她通红着眼,左手随时待命,一有泪珠落下来就极快地抹去,笔记本上写满了零零碎碎的字句,不成行,相互之间毫无关联。

      出糗后被抓包,这是社恐不能承受之重。

      纪棠从喉咙里发出小兽受伤的呜咽——

      “我真的没灵感啊——”

      *

      “喻哥今天心情不好?”阮一南恭敬地递了支烟过去,即便是晴天,天台上的风一吹,依然是很冷的。

      喻似沉没有接,身后是正在装修的公司,噪音不绝于耳,油漆味又大,他全权委托给了赵学真负责,平时很少来。

      阮一南是打定主意要追随喻哥的,在喻似沉宣布息影的当天,就暗戳戳收拾了包裹,准备随时跳槽到喻哥的公司来做牛做马。

      “喻哥您放心,公司完全在进度上,不过,不知道谁走漏了点风声,姜世韵知道了您自立门户的事,估计找了个律师,正筹谋着解约。”

      姜世韵何许人也,敢和尹以繁明着抢喻似沉的女明星。

      “我想着吧,姜世韵不会蠢到把消息散播出去的,她巴不得尹以繁永远被闷在鼓里呢。”

      喻似沉从他手里抽走香烟含进嘴里,“有火吗?”

      “有有有。”

      尼古丁起到了舒缓神经的作用。

      “告诉赵学真,让他盯紧姜世韵,她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就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喻似沉不紧不慢地叙述一桩决定,话语间透着刻骨的狠戾,阮一南不敢与他直视,乖乖低着头。

      “对了,问你件事情,”喻似沉看不惯阮一南低眉顺眼的样子,照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是赵学真让你去查予歌的真实身份的?”

      阮一南恨不得缩成皮球,给喻哥一脚踢跑算了,他掀起眼皮悄摸着看了喻似沉一眼,发现这不是一件能够糊弄过去的事情,只得认栽:“嗯,是、是的。”

      “告诉赵学真,他要是敢接着查下去,就给我——”

      “叮——”

      予歌的v博更新消息来得无比及时——

      经授权,放出【绮人】独家珍藏杂志照一张——

      他追逐着永夜而去、从此再无笙歌宴响、徒留爱情与世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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