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莲》沈清许

4、第 4 章

　　等我再睁眼却不是干净素雅的小屋，而是一处偏僻荒芜的肃杀之地。入眼之处，尽是荒芜与萧瑟，昏暗的天空仿佛被厚重的阴霾笼罩，失去了应有的色彩，一抹如血的残阳在天边苟延残喘，为这荒凉之地增添了几分诡异的凄美。这里黄土漫漫，硝烟四起，处处是残垣断壁，破损的刀枪剑戟直直地插进脚下的泥土里，被摧毁的四分五裂的战车残片散落一地。“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心里泛起嘀咕朝着前方走去。越往前走，血腥气越发浓重，熏得我干呕起来，脚下的黄土变得越来越深，我定睛瞧了一眼，“这是？鲜血！”脚下的黄土逐渐变得泥泞不堪，仿佛被鲜血浸染，黏稠得令人作呕，我慌忙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上这不祥之物。前方硝烟散去，我震得半天说不出话，前方竟是一片真正的古代战场！
　　方圆百里是无尽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他们穿着破损的战袍，手里拿着断裂的刀枪剑戟，双无神瞪大眼睛望着昏暗的天空，诉说着战争的残酷。有的嘴角皲裂尽显狰狞，有的目眦欲裂手中短刃狠狠插进前方无头尸身的胸腔里。我从没见过这样残酷的景象，一时被吓得没有心神。“梦，这一定是梦。”我缓过心神走上前去。交战的似乎是两股势力，一黑一白，从战死士兵身上血迹斑斑的破损战甲可以看出。白的气宇轩昂，头戴银白色铁盔，盔甲裹着大半个身体下身穿着白色短裤，脚上蹬踏长筒厚底云靴；黑色雄健彪悍，头戴黑色兽骨盔，玄色皮甲包裹健硕结实的身下半身兽皮裙，脚踏黑色长筒靴皮靴。我瞧得仔细，兵士面目狰狞，青灰瞳仁中映出我清瘦身影，我转身欲观其他，却未留意身后死去兵士的瞳仁骤动，残刃紧握之手亦随之而动。我正俯身探查白袍小将尸身，忽闻一声大喝：“当心身后！”我猛地抬头，欲回首，却见一道流光闪过。一道清瘦身影飞身而起搂住我的腰身跃向半空，我这才仔细看向地面，刚才站着的身后，死去多时的兵士的身体活了过来，手里正提着血淋淋的长刀胡乱疯砍。“活了？尸体活了？”我惊惧道：“谢谢阁下救命之恩。”我转过头去打量来人，真是一张清俊的脸，面容白皙眉黑修长，一双丹凤眼摄人心魄，鼻如玉瓶唇如莲瓣，世上竟然有这样秀丽标致的人物，还是个男人。
　　他将我带到一处空旷之地，随后转身伸出手从掌心处幻化出一支散发着碧玉莹光色的长笛，侧着脑袋，周身爆发出浓厚的灵气，将玉笛搭在右臂吹奏起来。婉转悠扬的笛声响彻寰宇，无穷无尽的灵力自笛声中倾泻而下化作似烟似雾的浓厚流光向前方袭去，而他的正前方，无数的兵士尸体好似活了过来，黑压压一片步履蹒跚地向他走来，那些枯烂腐朽的尸身黑洞洞的嘴中嘶吼，似乎发现猎物一般狰狞咆哮向这边游荡而来，空气中腐败血腥的气息越发浓厚。“阁下，小心。”我焦急地喊道。陌生男子并没有搭理我，笛声越发急促，黑压压的尸群在前方几丈外停了下来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我这才发现，笛声所化的流光已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和男子牢牢护住。为首的高大壮硕兵士被屏障阻挡，似乎被彻底激怒，他挥舞着断裂的铁戟，疯狂地戳刺着屏障。“你还不醒来，再不醒你就走不了了。”男子停下吹奏转过身催促道，说完他又着急吹奏起玉笛，笛声越发急促。
　　我满脸焦急地望着他，心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我只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既不会法术，也无力自保。”我焦急地喊道：“你这是在强人所难啊！”眼见着法术屏障隐隐约约出现细小的裂纹，外面的怪物更加兴奋，为首的尸怪可怖口中喷出一股浓厚的黑雾击向屏障。“轰”的一声巨响，男子被击飞数丈之远倒在地上呕出一口浓血昏死过去。“啊！！！”我则被黑压压的尸群扑倒，腥臭残缺的巨口朝我的脖颈咬去。
　　“不要！”我猛然从木榻上惊醒，周身酸痛犹如万箭攒心，汗水如细雨般浸透了洁白的亵衣。“原来是一场梦啊。”我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梦中的景象如此真实，现下细细想来还是后怕，倒像是我亲身经历过。那梦中救我的陌生男子是谁呢？他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我理了理衣裳，隐隐感觉心口处有火热的灼烧感。我扒开衣服，但见雪白的肌肤上隐隐浮现类似花瓣样的粉色纹路，“这是什么？”我蹭了蹭皮肤搓红了，那东西愣是蹭不掉。“蹭不掉？算了算了。”我合上衣服，系紧衣带：“就当多一处文身吧。”
　　我推开木门，漫步在庭院内。在神仙居住的地界，一时忘了早晚，也分不清春夏秋冬。庭院并未种植花草树木，只有规矩整齐青石板铺着，看久了会觉得有些腻味。院中仅有一处青石圆桌搭着两方石凳，上面放着一张棋盘并两个棋笥，棋盘是一片残局。我不懂下棋，所以并未动石桌上的东西，只是坐在石凳上打量庭院四周的景色。“会下棋吗？陪吾下一局。”我回头望去是建兵神君，我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君上，小的对下棋之道一窍不通。”建兵神君走到石桌前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说道：“无妨。”男人自顾自地研究起残局，我规规矩矩站在旁边。
　　“小华，你是凡间人，父母如今可健在？”男人手中捏着一枚白色棋子，眼睛盯着棋局缓缓开口道。我微微欠身，恭声道：“君上，家父家母已于数年前仙逝，家中唯余小的一人。”“吾瞧你言行举止温文尔雅，不似粗鲁之人，想必在凡间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学子。”男人继续说道，“君上过誉了，小的早年有幸入得私塾数年，粗通文墨。”我续道。“能识字已是难得了，不错。”建兵神君将白子落于棋盘中，随后端起脸微微带着笑意看着我，“有什么去找霜雪商量，她会替你解困。”“遵命，小的明白了。”我再次欠身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