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莲》沈清许

2、第 2 章 天界篇

　　我是被疼醒的，那种颅内钻心的疼痛止住了无边无际的噩梦。在梦中，我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个人青丝如瀑身形瘦削，身着一身素色古典长衫背对着我。我本想过去同他打声招呼，询问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不过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一张鲜血淋漓的脸。我着实吓了一跳，仔细看去那张脸分明就是自己的。那张脸被车撞的口鼻歪斜血肉模糊，瞳孔一直盯着我，嘴角咧开对着我挤出了扭曲的笑容。我顿时惊醒过来，又被四肢与躯干的疼痛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木榻缓了一会神，我这才打量这个奇怪的地方。入眼望去是纯白色的帷帐，帘上绣有些许花纹，稍加流苏做以点缀。盖住身体的被褥厚重而温暖，我仔细嗅了嗅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垫在身下的褥子也是柔软异常，让人舍不得起来。隔着卧榻四五米处，是一个挺大的金色香炉。那形状酷似麒麟，雕刻纹路繁杂栩栩如生，此刻一缕一缕的青烟，正从麟口处吐出。
　　我忍者痛楚慢慢地走到那个香炉跟前，俯下身去嗅了嗅：很香，是我不知道的一种香料。其实我不懂香料，也没有接触过。作为一个在城市打拼的普通青年，哪有机会接触到这样高雅的东西，只能在电视看看而已，放在现在是想都不敢想的。看着这个屋子比寻常房子稍大一点，穹顶有屋梁支撑，四壁挂有几幅山水图，家居陈设又与现代的有所不同，皆是漆黑古木雕刻而成。南端设有书台，台上文房四宝样样都有，一把古琴置于当中，很是典雅高贵。“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吓蒙了，毕竟一觉醒来，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狗窝，而是与狗窝有着天壤之别的仙境，是个人都会惶恐。
　　“你醒了。”一道温柔细腻的女子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打了个激灵忙回过头，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来人是个看起来像是十八九岁的青年女子，身形容貌皆似古人。她面容清秀绝伦，一头乌黑的青丝挽在头上用两支青色玉簪固定着，梳着我不懂的发髻。一双细长柳叶眉下是两只秋水盈盈的丹凤眼，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她身着玉色宽袖长衫，一条青灰色衣带系在腰间勾勒出窈窕曼妙的身姿，脚上登着一双素色布靴莲步微移徐徐而来。她将承盘轻轻端放在木榻前的小桌上，温柔地笑道：“小郎君醒了，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这是我家君上命我熬煮的汤药，还请小郎君服下。”承盘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冒着热气，她正要上前搀扶我。我吓得连连后退，忙摆手道:“别！别！你别过来？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子忙止住脚步，温柔地说道：“小郎君，莫怕！莫怕，小仙没有恶意！这里是皓月宫秋泽轩，小仙是这皓月宫的掌事女官名叫霜雪。”
　　我一脸狐疑地盯着眼前陌生的古代女子，心里放下一丝戒备。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有个这么好看的姑娘一脸担心关切地望着我，她似乎对我并没有恶意。况且这屋子布置这么素洁典雅，也不像喝人血吃人肉的魔窟，暂且就相信她吧。我慢慢踱步到小木桌前，端起那碗热腾腾的汤药，还未凑近便闻到一股莫名的清香。我有些怀疑地瞥了一眼眼前女子，只见她还是笑脸盈盈地看着，我一眼仰头一闷将整碗药喝了下去。黑乎乎的汤药看着恐怖，入口却不苦涩，只瞬间一股暖流遍布全身，脑袋与四肢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身子也舒坦许多。我放下空碗别别扭扭比了一个古人作揖的手势感谢道：“谢谢霜雪姑娘的汤药，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霜雪眉眼微弯笑道：“无妨，小郎君初来此地谨慎些是好的，熬煮汤药让你服下是神君大人的意思，小仙只是做分内的事不算什么。对了，还不知小郎君名讳？”我说道：“我……在下叫薛华。”霜雪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将承盘端起道：“薛郎君，不必拘束，以后常住在皓月，都是一家人了。换洗衣服都叠好放在这木榻旁了，郎君穿上后随我去见君上吧。”我看看自己，身上已经穿着白色的亵衣，刚才一直同霜雪说话并没有注意，穿着“内衣”与女子说话想来也不礼貌。霜雪收拾好端着承盘说道：“小仙就在屋外，薛郎君穿好便出来吧。”说着便出门将屋门关上。我拿起榻上的衣服仔细打量起来，和霜雪穿的差不多，不过宽大些。这衣服有些繁琐，手忙脚乱穿上后，我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霜雪见我出来抬眼望来，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笑：“小郎君，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将承盘放在一边，走上前来为我整理起衣服来，“虽说薛郎君是住在秋泽轩的客人，但还是需将自己打扮的周正些，免得叫别的仙人看了笑话，何况你将要见的是我家君上，可不敢有一丝马虎。”她细心地替我拽平压褶的衣袖，又替我正了正衣带。我看着她明艳的脸随口呢喃：“真好，你真像我姐姐。”她敛了敛眉眼，笑笑并未说话，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像话嘛。你呀，就是头发短了些，不然也是个风度偏偏的秀色人物，且随我来吧。”
　　我跟着霜雪的脚步，穿过曲折的回廊，终于来到一座古殿前。古殿并不十分华丽，却也雕梁画栋青砖黛瓦，颇具规格。还没踏上眼前青白的石阶，我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脚步有些不稳，似乎进入某种天敌的领地一般，冥冥之中有股似有似无的肃杀之气向我袭来。在前带路的霜雪似乎觉察到我的不对劲，回过头来忙搀扶住我，她焦急道：“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霜雪细细查看苍白的脸，手在触碰我手臂肌肤时愣了一下，“没有灵力？怎么会？怎么会没有灵力？”随即霜雪不在考虑，玉手翻转掐诀，一道微弱的流光自她指尖流出没入我的眉心。我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紧皱的眉头舒缓过来，心口处不在气血翻涌。
　　不多时，空旷的古殿内传来一阵雄浑而苍劲的声音：“将他带进来吧。”霜雪低下头去规矩回了一声：“是，君上。小仙这就带他过来。”随即，她搀起虚弱的我一步一步扶我走上台阶。末了她悄悄地附在我耳边说道：“对君上可不能有半点隐瞒，否则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看着她严肃的神情，我点了点头在她的搀扶下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