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战地恋爱金卷》不知更

9、七层楼（四）

　　程溪和余繁对视了一眼。
　　共事了也已经有两三个月，他们两个之间建立了一种别样的信任。
　　不是说别的老师不够靠谱，只是他们两个都是纯新人，总是能在一起摸索的过程中从对方身上汲取到养分。
　　有些路是需要新人去探索的。薪火固然相传，但是总该让火焰更明亮。

　　余繁看了一眼彭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上自习吧，我们两个会一直在这边，等到放学的时候，能不能把金灿灿也叫过来？”
　　彭然看起来很纠结的样子：“我尽量吧，会努力把他叫过来的。”
　　他们两个也大概知道了金灿灿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敢强求他过来，便点了点头。

　　深秋的办公室还没开暖气，程溪早已手脚冰凉。她的手心出了一些虚汗，光滑的圆珠笔笔身险些从她手中滑落。
　　再加上今天的这件事，更加是层层寒。
　　余繁也有些疲态，昨晚做题本来就睡得晚，眼下已经浮现了乌黑的眼圈，下巴上也浮出点点胡茬。
　　两人便没再开口，静静地倚在椅子上。

　　李曼英是不敢把这件事捅上去的，她本身在年级组的口碑就不怎么样，如果自行捅上去，无异于自毁前途。
　　而恰巧除了余繁，没有其他人在教学楼楼底下路过——一般晚自习没课的老师都会直接回家，而有任务的老师会直接坐在教室里监督。
　　也就是说，这件事，基本上由程溪和余繁接管了。

　　至于捅到年级组，这件事他们两个不是没想过，但是彭然的态度显然是不希望更多人知道。
　　他不希望有人用看待废物的眼光看待他和金灿灿，也不希望收获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别人用不同的态度对待自己，乞丐固然可怜，但是也是出卖了自己的一部分；而有一些人，宁可饿死，也不愿让别人用一种悲悯的态度伸出援手。
　　他们不想和别人有所不同。

　　程溪又翻出来自己带过来的心理学书籍，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余繁便静静地看着她。

　　程溪很白，皮肤也水嫩，甚至有牛奶的质感，五官不算惊艳，但是担得起清秀二字。
　　看她侧脸，微微垂睫的时候睫毛很长，忽闪忽闪，像是不肯起飞的蝴蝶。
　　抬睫的时候，看得见她眼底有一颗颜色很浅的泪痣。

　　余繁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余繁赶紧站起来开门。
　　来的正是彭然和……金灿灿。

　　余繁没有心理准备，被金灿灿的体型吓了一跳：一米八的个子，胳膊却和程溪差不多粗细。
　　他脸色苍白，显然是气血不足的样子。校服袖管和裤管空空荡荡，别说是踹一脚了，就算是他在那里不倚靠着任何东西站着，都让人担心他是不是随时会倒下去。
　　他的颧骨高高地突起，眼窝也凹陷下去。

　　程溪倒是心里有个准备，既然金灿灿是这样的心理状态，那么他的身体状态也不会好。

　　程溪微笑着开口：“介意我和你聊聊吗？”
　　金灿灿没应声。
　　程溪没有心理咨询师的证书，只是自己自学成才，但是知道无论如何不能擅自判决，她能做到了也只是尽她所能劝说金灿灿不要轻生。
　　“那你……愿意来我的班级吗？我很欣赏你。”
　　金灿灿灰暗的双眼稍微亮了一下，但最终，他眼中还是一片衰败颓废。
　　“不会有人欣赏我的。”金灿灿开口，嗓音像是被撕扯了很久的一块破布，几近喑哑。
　　“我欣赏你，真的。”程溪眼中满满的真挚，她眼睛里好像有一簇火苗，能点燃一个人的心。
　　可惜金灿灿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激励可以改变的了。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好似有些失望，但是连一个失望的表情都不肯摆出来。
　　对于他们这些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很累了。
　　程溪继续用轻柔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困了？”
　　金灿灿垂眼，仍旧不肯说话。

　　程溪想了想，从桌子底下抽出一盒软糖：“来，吃颗糖吧。”怕他不肯，也向余繁递了一颗：“来，你也吃。”
　　余繁心里打了个问号，但是他对程溪还是信得过的，总不至于搞什么“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半信半疑地把糖吞了下去。
　　金灿灿拿着糖，但是只是揉搓着它，死活不肯塞进嘴里。
　　彭然和他交好多年，瞬间就明白这是为什么：“老师，我也想要一颗。”

　　程溪一开始没打算给彭然软糖吃的原因是这不算是普通软糖，里面有褪黑素，吃了会犯困。既然彭然没事，那就不给他吃；而给余繁吃的原因，也是他最近太累了，又死活不肯睡。
　　但是见现在这个样子，不给彭然吃，金灿灿是断然不肯吃的，于是她也给彭然拿了一颗。

　　见彭然吃下软糖，金灿灿也终于肯跟着吃下。
　　金灿灿现在已经入睡困难，而且醒了之后很难再睡着。虽说褪黑素作用不大，但是总比让他一天天地这样过下去强太多。
　　程溪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她虽然不是专业修心理的，但是她在学习的过程当中认识了一批优秀的心理学学生，而和她关系最好的一位，现在已经是国内叫得上名字的心理医生。

　　金灿灿来到这里，反应十分迟缓。彭然见现在还不是时候，给程溪大致暗示了一下，便带着金灿灿回了宿舍。
　　程溪见他们走了，便急忙拨了个电话：“喂？佳雪，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不，别开玩笑了！不是我结婚要让你当伴娘！很严肃的！”
　　电话那头似乎也是意识到了程溪不是开玩笑，语调也渐渐不再欢快。
　　程溪大致描述了一下金灿灿的情况，陈佳雪沉思了一下：“你说的这些症状，看起来是重度抑郁。”
　　程溪点点头，又意识到电话那头的陈佳雪看不到，但是电话这头的余繁看得到，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背：“我也是这么感觉的，但是我没办法下判决……我希望你能想个办法，而且要尽快。”
　　陈佳雪道：“我明天没有预约，那我开车去实验中学吧，看看那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程溪和陈佳雪商量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定了下来。

　　等到她放下手机，看窗外所有灯都已经熄了，本打算披上外套就走，没想到余繁强撑着睡意，一直在等她。
　　“商量好了吗？”余繁问。
　　程溪满怀歉意地点点头：“商量好了。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其实你可以先走的。”
　　余繁笑得眉眼弯弯：“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