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七层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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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所中学是小班额教学，同样数量的学生需要耗费的教室空间相应的就会更大，所以，除去实验楼，剩下的教学楼全部都是七层楼。
但其实学生们用不了这么多，实际用于教学的楼层数是六层，而第七层，成了存放教具和资料的小黑屋。
有些学校会存在老师讲学生带入小黑屋面壁惩罚的情况，然而这所中学一直秉承着育人的理念，教师们不屑于使用那种方法来让学生领悟什么道理。
而放在第七层教具和资料基本也都是些平时用不太到的东西，因此，第七层常年处于落灰的状态。
程溪同志是个不走寻常路的青年教师，同时也不走寻常路地给学生们安排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作业，比如说看英文电影用英语写观后感啦，比如去steam上挑英语游戏用英文写评价啦……诸如此类，学生们在英语水平噌噌提升的同时，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感——在其他科目的大山下，英语作业简直就是4399小游戏。
谭朵已经因为自己的大胆迅速和程溪混熟，虽说经常有些“大不敬”，程溪只当自己长得嫩，还是高中生，也没太在意。
也因此，谭朵成为了英语课代表。
“谭朵，帮大家去七楼取娱乐周刊来，看看最近美国又有哪些花边新闻，顺便写个读后感。”程溪甩了甩批改完作业的红色圆珠笔，给前来问作业的课代表布置了任务。
“好嘞~我这就去。”谭朵笑嘻嘻地答应道。
几分钟后，谭朵从七楼冲下来，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办公室。
她一边喘气一边道：“老师，你没说七楼需要钥匙啊！”
程溪诧异道：“七楼的门，根本就没有锁啊？每天都是看楼大爷从早自习就打开七楼的门，晚上再关上啊。”
谭朵委屈道：“确实锁上了！我推门了，也害怕是自己力气不够大，还踹了踹呢。”
程溪安慰道：“老师相信你。不过踹门的事别人或许还可以，下次你就算了哈，门经不起你这种□□选手的摧残！走，我和你一起要钥匙去。”
两人一同来到看门大爷的休息室。
“大爷，今天门怎么给锁了？平时不都是开着的吗？”程溪问道。
大爷也有点懵：“七楼我天天都是最早开的，而且七楼的门因为有弹簧装置，要关上还是挺难的。”
程溪问：“那就是可能有人关上了？”
大爷点点头，从抽屉里找出七楼门的那把钥匙，递给了程溪。
程溪道了声谢，正准备和谭朵一起上楼拿报纸，却接到了余繁的电话。
电话里的他不是平日的冷静克制，也不是偶尔的小孩子做派，他的语调中的慌张完全无法掩盖：“程溪，七楼有人坐在窗户边上！”
程溪不是头脑迟钝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坐在窗户边上”绝不仅仅是靠着窗户上，这个人很有可能想跳楼。
“我有钥匙，我马上到七楼！”
余繁稍微安心了一些，道：“我就在楼下，咱们别挂断。”
程溪匆匆应了一声，带着谭朵向七楼冲过去。
锈迹斑驳的钥匙插进锁孔，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有些刺耳的摩擦声，地上的灰尘和昏暗的光线，无一不让人感到害怕。
平日里七楼都是开着明晃晃的大灯，而今天，灯被关掉了。
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傍晚的天空，底下是橘色，顶部是灰蓝。
而在光源透过的窗口，一个纤弱的背影，又挡住了本就不多的光。
听到推门的声响，那人并未回头，只是调整了一下在窗台上的坐姿，往前挪了一点点。
电话里传来余繁发颤的声音：“他又往外挪了！”
程溪悄声对着电话道：“我知道。”
她又向谭朵比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谭朵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但她脸上的冷汗下来了，望着程溪的一双眼睛盛满了不安。
“别报警，也别打119啦。”窗台上坐着的男孩肩膀轻微颤抖了一下，但是并不怎么明显。
程溪心里清楚，现在自己是三个人当中最有能力劝住这个男孩的，而且现在再找援兵也来不及了。
如果强行给警方或者消防打电话，换来的很有可能是他的纵身一跃。
“今天的天空是挺好看的，你觉得呢？”程溪并未直接问“你怎么啦”这种话，她知道这种话只会加重男生对心中痛处的感受，对于一个马上就要跳楼的人来说，这种话是最没用的。
男生并未想到过看看天空。程溪这么一说，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艳丽到招摇的夕阳染红了下半层天空，而上半层，仍旧是干净又清澈的蓝色。
飞鸟掠过。
程溪趁着男生怔住，悄悄往前接近了几步。
“好看吗？”程溪开口问道。
男生呆呆地望着天：“嗯。”
“其实不只是今天这么好看。有的时候太阳没这么大，天就一直蓝着，从亮到暗；有的时候甚至会因为天气原因出现红色。你没见过吧？”
他摇了摇头。
程溪继续缓慢地接近，而她的手机交到了谭朵手里，开着免提，对面的余繁知道情况，一声不敢出。
男生忽然就回头了。
“我要是这么走了，我会不会感到很遗憾？”
程溪点点头：“你会的。”
他开始犹豫。
“你不想试试考清北吗？”程溪问道。
“我？我配得上清北吗？”对方自嘲地一笑。
程溪皱眉：“可是，你不觉得，为了清北，或者生活中的其他事努力的本身就很幸福了吗？”
男孩的身影没动，只是肩膀沉了下来。
程溪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许久许久，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干涩，似乎是未被打磨过的粗砾的石头：“我现在啊，就觉得没有这种事，值得我去努力了。”
程溪皱眉：“怎么？”
“大家都觉得我努力得不到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受到的伤害是暂时的，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磨难……可是谁知道他们看起来轻轻松松的事情对我来说多么痛苦！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我！”
程溪身后两三米处，谭朵拿着的手机将男孩的一切话语传到余繁耳中。
余繁的手机和掌心已经成为了同一个温度，但是手早已冰凉，手机传来的震颤格外鲜明。
这个时候，他突然有种局外人的感觉，心想，如果在楼上直接撞见这个男孩的是他，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象。
程溪趁着男孩还未转过头来，对着谭朵比了个口型：“发到年级班主任群里，问一问是哪个班的学生。”
也亏今天一同来的是谭朵，虽心不够细但胆大沉稳，立刻组织好了语言，发到班主任群里。
孰料，班主任没出来，只有一个同带这个班的老师发话了。
“这孩子好像是二十七班的彭然，我记得今天上课他就穿的这身衣服！”
谭朵向程溪比了一个“二十七”的手势，程溪一想，就记起了那个班主任。
实验中学的绝大多数老师都严守教师的职业规范的，并不代表着所有老师都是这样。
而二十七班的班主任李曼英，就是被剩下的那一小撮中的一个。
她当时仗着自己的学历和家世进了这所高中，但是基本上拿了死工资就跑，讲课水平也相当一般。
只不过，她擅长一件事：题海战术。
自己虽然不盯着学生们做题，但是学生们一个都别想轻松，规定的题量必须完成。
所以，她最后的教学成果也勉强能看，甚至还有对自己孩子自控力不放心的家长，费尽心思也要把孩子塞进她的班里。
对于这种做法，程溪极度不赞成。
奈何李曼英上边貌似有人，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
直到这一天，终于出事了。
程溪向谭朵比了个口型：“出去，打电话给她。”
谭朵拖着快要蜡在地上的腿，尽可能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喂，数学老师，我是谭朵，我先给二十七……”还没等谭朵悄声说完，那边余繁主动开口打断了：“我去找。”
谭朵还来不及应一声，余繁那边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七层楼（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