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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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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兼程赶回元门的女子亦知,林动生而为人,断不可能与魔族为伍。倘若再会,不死不休。故为心中那抹说不得的牵念,往能量湖拜会魔皇之时,小心试探人魔之间,可有止戈为武的可能?
“明知彼此为敌,他还拼了命地救我……”
人族,也不尽然是刻薄寡恩,徇私利己之辈。然则当年,桃源平白无故遭那灭顶之灾,何其无辜?
“奋起反击,又为符祖八主镇于五行阵中,不见天日经年。”
纵是魔皇殿下通达,不欲痴缠,寻回肉身即可,他老七亦不能释怀一夕间,十室九空,灭族失怙之恨:“天王殿,还是不谙人情世故呐。”
当那看似温文,实则野心勃勃的青年,自能量湖中浮现,穆芊芊微怔,旋即回过神来,自称老七,莫不是在她流落虚渊期间,七王殿因故夺舍,占了林琅天的肉身?青年浅笑:“确是如此。”
说来,也是那元门弟子自寻死路。不知缘何,竟是冲破天王殿布下的结界,误打误撞,擅闯能量湖。
“知晓秘辛,自是有去无回。”
平白无故,得一元力充沛的肉身,亦算否极泰来。
回想那日,林琅天误闯,为老六所擒。旋即于魔皇殿下的授意之下,将他陨灵注入青年肉身,枯木逢春,七王殿扬高唇角,笑意渐深。穆芊芊则五味杂陈。泰半,是在她设计林琅天、强取豪夺空间祖符后,将人事不省的青年留在内室,方才蒙难。
回想平日里,青年虽是急功近利,乃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多是小打小闹,不曾伤天害理。思及其为林动族兄,少时更是情同手足。委实不知此等情形,若为林动知悉,又是何光景。
“天王殿莫让那人族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虽非血缘至亲,但同在魔皇麾下效力多年,深知面前的女子虽是能征善战,但于处世一道,怀素抱朴:“林动更非池中物。”
直言不讳,承继吞噬祖符的人族青年,是为魔皇殿下重见天日的窒碍。令穆芊芊生疑,面前那个咬牙切齿道出林动之名,眸中恨意隐现的青年,实则另有其人。
“林琅天?”
或者说,宿主魂魄犹在?令青年莞尔,不愧是师姐:“阅尽千帆,片叶不过身……”
却于十日内,对林动刮目相看。不禁哂笑,人不可貌相,族弟本事了得。令一体共生的七王殿不快,这是含沙射影,折辱天王殿?识海内的另外一个声音笑言:“岂敢。”
只不过提醒诸魔,情爱误事。纵有山盟海誓,终究亦抵不过易变人心,镜花水月。令穆芊芊了然:“林青檀。”
虽有可能两情相悦,确对久别重逢的林家养女动了心,但当初作壁上观,又和林琅天同门多年,深知这个师弟急功近利。柔情蜜意,亦不过是觊觎她体内的那股阴寒之气。
“归根究底,只是想让当初所有看不起你的族亲同门另眼相待。”
一语道破心中所想,令七王殿体内的残魂恼羞成怒,对青檀,是真心实意!
“哪怕当初,确是存了几分利用之心……”
煞魔之体,之于修炼确是多有裨益。但对青檀,实乃旧情复炽。纵然一开始,确有私心,亦不该以偏概全,将他说的一无是处。
“皆是如此!”
不论林动,林青檀,还是面前的女子,都将他看做唯利是图的小人。令穆芊芊慨叹,无利不起早。不单是他们人族。纵是桃源魔族,亦或其他生灵,皆是熙熙攘攘,利来利往。然而,凡事需有度。听素日利欲熏心,无所不用其极的师弟借老七之口,愤懑不平,女子清浅一笑:“我们之间,确是半斤八两。”
狼子野心,不择手段。然而芸芸众生,包罗万象。并非所有人族都和他们一样,急功好利:“赤子之心。”
当残魂阴阳怪气,嗤笑她可是暗指林动?直言不讳:“正是如此。”
在魔皇殿下面前,素来开诚布公。故不再理会残魂,半跪在地,恳请主上,可否在脱身后,放人族一马?
“冤冤相报何时了。”
造杀业,亦不过一时之快。令魔皇缄默,确如天王殿所言,冲破封印所需的元能之外,人族性命于他而言,无甚用处。若在不速之客入侵桃源、尚是意气风发的一界之主时,兴许还有开疆拓土的兴致。然而,暗无天日的岁月,虽是怨愤,意难平,但亦因时光流逝,渐渐磨平棱角。兼之思乡心切,不欲再同人族痴缠。故凝神细思良久,直待岸上各怀心事的诸魔些微忐忑,方才开口。
“归家。”
待他重见天日,便带她和老六、老七回桃源去。令穆芊芊如释重负,深躬下身,叩谢主上宽宏,不计前嫌。然则,重获新生的七王殿则难忘却当年,桃源灭顶之灾时的惨象。
“二王殿,四王殿。”
就算年深日久,已然记不清生死未卜的亲族,那么当年随魔皇殿下反守为攻,深入异世,又遭八主围剿的两位王殿,可是当着他们的面,力战而亡:“尤其二哥……”
不单是效忠于魔皇的袍泽,更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故一反素日明朗,冷然凝睇面前的女子,问之,可还记得当年将她推出冰主所布阵法,一己之力,独挡三位符主,玉石俱焚的二王殿?
“你可别说,你不知二哥对你的情意。”
纵是内矜傲骨,沉默寡言。于亲弟弟面前,亦不曾显山露水,明言半分。但连修炼之外、只顾口腹之欲的傻老六,都看出二王殿的功力,实则远在天王殿之上。遑论其他王殿,一早看出异样,只是碍于法度,心照不宣。殊不知有些事儿,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尤其当年共事,常对她板着一张冷脸,待答不理的女子,自是不知那个倨傲的名门之后,实则在遴选之时,便对她一见倾心。听魔皇亦不无惋惜:“天王殿名衔,本该为霜敖所有。”
但因他主动让贤,断然不愿受那天王殿之名,方为穆芊芊所得。令女子震诧,竟有此事?怔忡良久,直至七王殿不无讽刺,区区十日,便为一人族迷了心窍。二哥默默守护百年,亦未得她回首,正眼瞧上一瞧。张了张嘴:“我……”
未待她开口,确是不知。又听七王殿识海内的那道残魂煽风点火:“七王殿可知当年,天王殿先您一步,破阵而出后,所得皮囊出自何人?”
道宗逆徒周通一母同出的长姐。淡睇哑口无言的女子,林琅天笑问,师姐可还记得这些年,锲而不舍上山寻衅,只为揪出当年血洗周家村后,遁入元门,销声匿迹元凶的那个道宗首徒?令七王殿诧异,还有这出?魔皇淡问:“可有此事?”
确实如此。
回过神来的女子并不讳言当年冲破封印,重获自由身后,确曾就近汲取元能,恢复功力,顺道夺了一张好皮囊:“你言外之意,也不外乎周通舍己,将元丹赠与林动,于他有再造之恩。”
但,那又如何?
冷睇近前的青年,透过其眸,直面弦外之音实为冷嘲热讽自己和林动绝无可能的林琅天,无需拐弯抹角:“我知痴心妄想。”
当着魔皇和两位王殿的面,坦言自个儿在那虚渊,实则过了十年:“但朝夕相对,始终不曾逾矩。“
这般襟怀磊落,不对之动心,甚难。然则,一厢情愿。又听林琅天借老七之口,阴阳怪气,一个两个,都将他视若神明。惟有他林琅天是宵小,弃若敝屣。微一冷笑。
一个纯粹,赤子之心。
一个刚愎自用,狼子野心。
“我若是林青檀,同样会离你而去。”
毫不讳言,林琅天之所以有今天,咎由自取:“忘恩负义,踩着林啸的肩膀,平步青云。”
冷然凝睇恼羞成怒的青年,只道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如何进入元门,你自个儿心里有数。”
莫当她不知其中缘故。亦知父亲落败后,林动一家所历艰辛,不比当初失怙失恃的林琅天来得少。
“捧高踩低,如蚁附膻……”
他亦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自个儿出身的宗族,如何趋炎附势。但较之一心攀高,功成名就的林琅天,林动由始至终秉节持重,亦不逢迎,矢志不渝。实属难得:“就莫要自取其辱了。”
从今往后,无需利用彼此,各取所需。那么矫饰、逢场作戏,也便无甚必要。故而笑睨怒不可遏,却又为老七压制、有口难言,神情变幻莫测的青年,畅所欲言。思及二王殿之故,老七定然对她心存芥蒂,又在深思熟虑后,冲魔皇低首:“往后,各行其是。”
为免离心离德,最后功败垂成,就此别过,各自为魔皇殿下重见天日而尽瘁,最后殊途同归,亦可。
“我信她。”
当七王殿仍存疑虑,目送化形、消失于能量湖的女子离去后,紧锁眉头,仍难置信对吞噬祖符传人动了真心的天王殿,会对魔皇尽心尽力,乃至阳奉阴违,魔皇轻笑:“若以感情为先……”
她又何必回来,劝他止戈为武。见七王殿将信将疑,淡道,穆芊芊若存二心,大可追随吞噬祖符传人,亦或是销声匿迹,不再牵涉其中,以免左右为难。但若如天王殿所言,人界十日,虚渊十年。细水流长,却仍割舍归来,苦口婆心,当是明了有些窒碍,如关山阻隔,难以逾越。
“天王殿的秉性,本尊比谁都清楚。”
虽因世族嫡女,顺风顺水,难免少了几分城府,或有可能轻信。但因小情小爱而弃大局于不顾,绝非穆芊芊的做派。思及那个当断则断,果决,不留任何余地的女子,魔皇亦叹有其女必有其母,如出一辙。徐徐沉入能量湖。
“是何深意?”
不解魔皇最后那句喟叹,林琅天小心翼翼,请七王殿不吝赐教。后者微微冷笑。都说魔皇公允,不偏不倚。实则不然:“至少对穆芊芊,绝非如此。”
当年欣然应允二哥让贤,看似从善如流,实则不无私心:“至于缘由……”
皆因天王殿之母,原乃魔皇世代交好,清莹竹马的玩伴。两小无猜,耳鬓厮磨。本该成就一段佳话,却因桃源之主,须得终身侍奉神明,断尘绝俗。故在魔皇得先代青眼,择其为徒,等同昭告天下,其为下任桃源之主时,穆芊芊的生母便断然下嫁穆家长子。连魔皇登门,欲弃高位,同她双宿双飞,亦未挽回。
“实则皆为成全魔皇问鼎。”
然则,无魔揭破,心照不宣。亦有一段旧情的林琅天倒是感同身受: “但也不能感情用事。”
如何情根深种,亦抵不过千秋大业。对此深以为然的七王殿笑言,虽是微不足道的人类,但较之同族,倒是更像他们杀伐果断的桃源魔族。
“位面之胎……”
当初在天王殿的帮衬下,冲破封印,前来拜会魔皇之时,曾听闻位面之胎同殿下封印在一处:“扭曲时空,可取当下而代之……”
若能得此法宝,便能重塑位面,皆大欢喜。
“您是说,各取所需?”
不论七王殿失去的亲族,还是他林琅天耿耿于怀的过往,皆可借位面之胎,失而复得。
“哪怕,不过幻象。”
牺牲原先位面之上所有的生灵,等同镜花水月,自欺欺人。然则,血缘至亲复生,成全终其一生未能遂愿的二哥,乃至成为位面之主,从此随心所欲的大好事儿,委实痛快。故问体内同样野心勃勃的残魂,可要联手?
“届时,你心心念念的林家兄妹也会回到你身边,唯你是从。”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林琅天亦如是想。故而无甚犹疑,一拍即合。当六王殿打听到林动归来未久,又破解一幅精神地图。此间,正同两个兄弟赶往往妖域。便紧随其后,于火焰城,以林琅天的模样,堂而皇之,出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