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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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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风情的毛头小子。久闻其名,化形应欢欢初见,极尽逢迎,蛊惑媚悦,却是不为所动。深以为奇。毕竟,自知晓这位面上的生灵多肤浅。投其所好,夺了一副好皮囊。之于男人,便是手到擒来。就是那韬光养晦,欲借她执事长老威势腾达,一心明证自己的林琅天,亦在她面前虚以为蛇,唯唯诺诺。
故好奇尚异,在弑夏万金,取精神地后,又以真容相见,再度试探。蓬心蒿目,同过往那些见色起意的男人,似是别无二致。却未成想对方眸露惊艳,自个儿冷笑,果不其然,天下男人一个德行之时,那个混不吝的臭小子又恢复如常。嬉皮笑脸,靠向绫清竹的肩头,插科打诨。
幼稚!
竟视艳色绝世于无物。一心一意,追着那尚有几分姿色,却同皮囊原主相去甚远的黄毛丫头,和衷共济。令心高气傲的天王殿百思不得其解。拜会魔皇之时,亦如往昔,知无不言。令后者笑叹:“人族心思本便无常。”
虽说八九不离十,泰半欲壑难填。但若近女色而知分寸。诛魔之志,又日渐弥坚。那么防患于未然,斩草除根,便是当务之急。
“属下明白。“
虽不若先前,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成事,但棋逢对手,不分轩轾,倒也别有一番趣致。当那未雨绸缪、埋于道宗,却因恋慕的师妹之故,沉不住气的暗桩露马脚,牵扯出她这个幕后主使,亦觉借力打力,终非长久之计。索性从林琅天那里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空间祖符。使计,将那投入道宗门下、渐成气候的男子诱去远古战场,永绝后患。
然则,世事无常。未成想林动在道宗修炼的一年间,竟是突飞猛进,修成大荒芜经。当落下风,无计可施之下,冒险,解开空间祖符最后一道封印。欲将之吸入名为「虚渊」的时空隙罅,万劫不复,那个狡诈的男人濒死都不放过自己。于风漩吞噬的刹那,攥住她的手腕,玉石俱焚。纵死,亦不放过为祸世间的异魔。
“何必如此……”
百转千回,如万钧倾轧,鼽窒,奄奄一息的当口,风漩骤止。绝处逢生,双双落于一片荒泽,凝神调息,终是缓转之后,女子笑睇同样伤重,却紧攥地灵古戟,蓄势待发的青年,轻嗤血缘至亲凉薄,同族亦不过是看重吞噬祖符择他为主,何苦肝脑涂地?
“单说那太平盛世,却要大隐于市的符师会,不就是现成的笑话。”
朝不保夕,召之即来。尘埃落定,挥之即去,乃至鸟尽弓藏。仰面,望向阴云密布的苍穹,笑言他们人族,自扫门前雪,独善其身,倒是利索。
然而,这亦非他们异魔恣睢无忌,屠戮无辜的缘由。
“臭老头。”
姑且不论七王殿现世后,死于其手的人族。就说他家老头,被林琅天暗算后,亦未计较。今朝有酒今朝醉,就想做个自得其乐的闲云野鹤:“却被你们异魔逼上绝路。”
虽说林动父亲之死,确因老七之故。然而追根溯源,还是他们人类的先祖修炼之时,意外打开位面之门,殃及他们魔族的故土「桃源」,方才交恶。
“谁知道你们人类是何居心。”
位面之门顿开,为保家园不受异族侵扰,方才先下手为强。令先前从岩师那里得知来龙去脉的青年将信将疑。然而女子云淡风轻,眸中鄙夷之色,却是一览无遗。不若作假。暗忖远古旧事,唯那符祖八主知晓,确难定论。故未反驳,不置可否。转而凝睇女子的脑门。
“看什么?”
见林动神色有异,良久,唇角微扬,笑渐讳深。不禁抬手,抚摩额角。果是卷入虚渊,大伤元气,原形毕露。不禁恼羞:“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
虽说从小到大,未觉原身有何不妥。但改头换面已久,入乡随俗。反而舍本逐末,忘却在故乡,亦曾为族亲所盛赞。听林动忍俊不已:“就是没见过。”
不耻下问,她额头上是何物事?见他眼神清明,不若讥诮,女子也便放下不快,告诉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混小子:“这叫珊瑚。”
万千生灵,皆自汪洋而来。桃源诸族皆顺本源天性。始终未有蜕化,令林动新奇:“还有这缘故?”
纵是见多识广的岩师,也未必知晓。见几丈外的女子一改素日趾高气扬,深低下头,似是羞于以此间面目示人,轻挑剑眉:“可比你平日里浓妆艳抹,顺眼多了。”
虽说那呛人的香气,以及悟道图谋不轨后招供,终知当年在大傀城内,将一众人等玩弄于股掌之间,且置老夏于死地的祸首,正是魔皇麾下的这个得力干将。然而流落异世,池鱼幕燕,前途未卜。开门见山,问那闻言诧异,旋即盯着他发怔的女子,可有脱身之法?终是在她回神摊手,察觉掌心的空间祖符已然震成碎片,刹那间傻眼,即又茫然四顾的情形中确凿,她的性情,兴许同印象里无所不用其极的凶神恶煞,相去甚远。
“罢了罢了。”
不过色厉内荏,甘受魔皇摆布的鹰犬。
尔后元力恢复,可在虚渊中走动,亦因手中已无抗衡吞噬祖符的筹码,对他避而远之,却又不得不衔尾相随。令青年摇首笑叹:“天王殿可是指望我带你出去?”
见女子老实点头。时空隙罅,危机四伏。跟着炼化吞噬祖符的传人,总比自个儿摸索门道,单打独斗来得强。令林动啼笑皆非:“你就这点儿出息?”
好歹魔皇的心腹,将元门上下治得服服帖帖的执事长老,居然低声下气,有求于人。难免兴叹。但穆芊芊不以为意。
“我不想死。”
虽说各为其主,势不两立,但此间的她,只想活着离开虚渊:“而你林动,是唯一可能化险为夷的人。”
身怀吞噬祖符,又在以往的交锋中,屡次力挽狂澜。故坦言,这等触底反弹的命数,不得不服。
“运气,也是一种本事。“
令林动轻嗤,难道不是他夙夜匪懈,苦修不辍的结果?然则,数步之遥的那个女子,如何敦本务实,都不会在面上承认对头今非昔比,确有几分能耐。撇嘴:“入夜后,在哪儿落脚?”
乾坤袋里的豆饼儿,分她一块。理所当然,一派颐气指使的霸道模样,令青年挑眉,异魔,也要进食?
“我又不是神仙。”
亦食人间烟火。不由分说,从他手里抢过一块豆饼。原以为清贫人家的粗食,或可能难以下咽。却没想到唇齿留香,比那国主宫宴上的珍馔,还要美味几分。不禁诧异,投入宗派后腾达的林动,不是因为矫情忆苦,方才带这不起眼的豆饼果腹?
“是你饿狠了……”
一块豆饼下腹,肚子还直叫唤。
林动无奈,忖了又忖,还是从袋中掏出一块豆饼,递给那个目不转睛,似要将乾坤袋都吞下肚去的女魔头:“在你家乡,也没吃过什么苦头吧?”
诚然,族老之女。天王殿颌首,能被魔皇殿下招入麾下的干将,除却术法精湛,卓荦不群,还得出身四大世族。令林动冷笑。不论人族,还是异魔,都是捧高踩低,穷讲究。
面上未显,眸蕴不屑,令穆芊芊心中不是滋味儿。这小子,莫不是在心底编派他们魔族?然则,情势比人强。于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再动干戈,不喾于自寻死路。故攥了攥拳,忍气吞声。待出虚渊,再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清算,也不迟。
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纵是尔后一路,林动不给好脸色,还是如影随形。如此这般,同行数日。甚至在这动辄地坼山摧的时隙罅中,惊现魑魅魍魉。大小恶战,不下数十回。还是在险象环生的绝境中,兜兜转转。九死一生,朝不保夕。单打独斗,难免寡难敌众的情形下,纵是彼此间有血海深仇,还是因着危机四伏,命悬一线,终是联手,休戚与共。裹血力战,合刃之急。延绵不绝的鏖战间,曾经结下的梁子,夙怨死仇,亦随那腥风血雨,抛诸脑后。
“抓紧!”
虽说异魔不若人族,可化形殊变,逃之夭夭。但自那日,坠入虚渊后,穆芊芊便不知缘何,化形始终不得其法。兼之连日激战,元力耗尽。故在那狰狞诡怪背后偷袭林动,施救不成,反被那怪物一掌打下断崖时,倒是青年于千钧一发,攥住她的手。纵是背后的诡怪咆哮不休。匆忙布下的结界,眼见着就要为之所破,亦不松手。令穆芊芊蹙眉:“放手也无妨。“
纵然此间的自己,无法施展化形术。若坠深渊,原身可否承受,尚未可知。但高人一等的魔族,若要凡人舍己拯危,难免丢份儿。故使力,欲掰开林动的手指,不愿牵累。然而青年紧攥住皓臂不放。
“不能重蹈覆辙!“
当年塔斗,未能救下那个不遗余力助他突围的符师会弟子,深以为憾。故底下的女子冷笑,她是滕儡帮凶。直言不讳,当年为了争夺祖石,隐于幕后,推波助澜。依然故我:“冤有头债有主。“
若滕儡父子未有沽名钓誉,亦不会为穆芊芊所利用,万劫不复。当闻言怔忡的女子被青年拼力提回崖边,见那诡怪恰于此时破结界而入,趁势突袭,无甚犹疑,便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