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劫之明月照九州（清穿）》锦燃犹絮

29、二十九 此生不与知音共（下） 写满冬雪的

　　“临月，你当真要搬到四哥府上？”出了暖阁，就被十阿哥拦住。旁边的云儿抱着才赏下来的小提琴。
　　我没吭声，其实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离开十三，那我还留在他们身边做什么？
　　“跟我走！”他一把拽住我，就往回走。
　　我有心挣脱他，却被死死拉住。
　　“你做什么！放开我！”
　　“老十！”迎面正迎了八爷，他一双眼睛在我脸上停顿了几秒，冷厉的视线刺得我心底一寒。
　　“八哥……”
　　“你做什么？”他瞬间恢复一贯温柔的表情，但声音却还是硬冷。
　　“我要她！”十阿哥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要到皇阿玛那儿求了她来！”
　　我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但是，胤俄，你不是我想要一生相依的人。
　　“你……”八爷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胡闹！”
　　也对，前段日子还想办法干掉我呢，他很清楚这事儿四爷不会瞒着我，他现在能不急吗！况且，围猎那次，皇上就已经明确表明不会把我给十阿哥的，现在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嘛。我冷冷一笑。
　　他们惊讶的看着我，也许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反应。
　　“临月？”
　　“十爷的好意，临月心领了。但临月出生卑微，怕折煞了爷。”说这话时，我盯着八爷，他母亲良嫔虽然受宠，却因为身份低微导致八爷总是低人一等。我这句话堵得他一定不好受，但是就算回家当个乡野村妇也好过和眼前这个人为伍。
　　八爷笑了笑：“临月说的是个理。”那表情着实可恨，一想到这个人当初是怎么在我身边布下局，又是怎么对我痛下杀手，直到最后，连自己人宁慧都不放过，我就不敢掉以轻心。反正早已不是一路人，那现在还是退得越远越好。
　　“既然如此，临月就先告退了。”我挣开十阿哥的手。
　　“你还在等十三弟？”十阿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等？即使继续等下去，他还会来吗？我从没真正想过他不爱我。他的离开，一定有苦衷！但是……既然这个苦衷沉重的让他必须离开我，那我是不是应该就这么放开呢？
　　放得开吗？
　　“临月也是配不上十三爷的，怎会有那些贪想。”我回头对着他们笑了笑。
　　我还以为我的心早就死了，可是，为什么还这么痛呢，痛的好像要流出血来。
　　“双宿鸳鸯……”八爷看着我的眼睛。四目相对，那里映出我惨白的笑容，原来不管自己怎么掩饰，身为女人的那种脆弱永远逃不出男人的明锐。
　　“不过一场，镜花水月。”我淡淡的回答他。
　　八爷的眼睛盈满笑意，唇角微微上翘，竟是一抹得意！
　　转身，十三站在身后不远处，那番话他应该是听的干干净净。突然明白为何八爷刚才会那么问了，就是让我亲口说给十三听。
　　哼，他们还不知道，十三早就抛开我了！
　　我福了福：“十三爷吉祥。”说完后，也不等他反应就径直走开了。错身的一瞬间我看到他苍白的面容，微有波澜，却终是没有拉住我。

　　“小姐！”云儿还等在刚才的地方，朝着我的方向张望一番，满脸失望。
　　“怎么了？找什么呢？”
　　“奴婢看十爷气势汹汹的把小姐拉走，就，就……”看她犹犹豫豫的，我好不着急。
　　“什么时候你的一张快嘴也变得木讷起来了！”我笑着催促她。
　　“奴婢遇到十三爷……十三爷就……”看我脸色变了变，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惨然一笑：“我遇到他了。没事儿了，走吧。”
　　“小姐？”
　　我看看满面忧愁的她，叹了口气：“你也说了，爷定是有苦衷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让他越做越难呢？”
　　看她满脸茫然的表情，我不禁好生羡慕她，也许什么都不懂的人真的会更幸福一些。

　　每年最大的节日莫过春节、冬至和万寿节了。康熙以孝治天下，自然将太后的生日也作为一年中的大日子来庆祝，再加上又是太后六旬大寿，宫里热闹的紧。因为过两日我要忙着搬走，所以宁寿宫一片鸡飞狗跳的环境中，只有我独享偷闲。虽然几次都有机会见到十三，但我再没勇气去跟他说上哪怕一个字。不是因为他伤我有多深，只是怕，怕那晚的那一幕再一次上演。
　　康熙自然也不闲着，命翰、詹诸臣拟作《万寿无疆赋》，他自己就抄两份也算作帝制了。那时我终于知道原来皇帝的那些文章之类的，大多有“秘书”代理的。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悄然而至。
　　早上出门就被那满目的亮白惊艳。厚厚实实的雪压在枝头，泛着莹莹的光芒，园子里的地面上竟然还一个脚印都没有。小丫头们都在廊子里探头探脑的看着，唧唧喳喳。看见我出来，有个新来的马上静了声，雀儿却推她一把，那丫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我笑笑：“行了，你们都去玩吧，别一天老窝在屋子里！”
　　回头看看云儿：“咱们也出去溜溜！”
　　她傻傻的看着我，想必很久没看到我这么高兴，竟是一时不知所措。我没理会她，径直出了园子。
　　记得春雨绵绵的无限延伸，记得夏日有风的清凉惬意，记得秋叶萧索的凄苦缠绵，还记得什么？将要记下什么？写满冬雪的情节，冻结了长河，没有尽头，没有时间的界限。每一步踩在厚实的雪地里，吱呀吱呀的声音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在这里，已经历尽一个寒暑了啊。
　　“小姐！”云儿追上来，为我披上白裘披风，软软的皮毛竟能抵挡这瑟瑟寒风。
　　雪还在下着，融入眼睛，匀了眼睛的温度。
　　一个冰凉的物什击中我的后脑，飞溅的雪花钻入脖颈，透心凉的冷，一个激灵，心里忽的明亮起来。
　　“什么人！”云儿回头大声斥责，却硬生生的收了声，原来是一干小阿哥们在玩耍，后面跟着一个和我相当大小的阿哥。我愣愣的看了半天，才记起曾在太后那儿见过，那时宁慧告诉我，这是十四阿哥胤祯。
　　“临月见过十四爷。”我福身请安，想着为何今日他们没去早课，在这宁寿宫里胡闹。
　　“丑女人，你傻站在这儿做什么？”
　　“？”我诧异的抬头看他。丑女人？！这诺大的紫禁城，从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没有回答他，任他一脸不耐的看着我。
　　“这就是你对主子的态度？”他是来找茬的吗？
　　“临月碍了爷的眼，这就退下。”语气凛然，不卑不亢。哼，明明一个小屁孩，装什么大头蒜！
　　“张临月你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原来他知道我是谁。
　　“爷吩咐。”
　　“你陪他们玩！”他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那一群小阿哥。
　　“十四哥，难得能出来玩，你又扔下我们！”小崽子们还挺不情愿，看来这十四阿哥也是被迫出来跟他们玩的。我也不想和这群小鬼瞎胡闹。
　　“就是，我们不跟女人玩！”这是哪跟哪啊，这群小鬼竟然小看人！
　　“去年你们几个输的那么惨，今年给你们个翻盘的机会。”
　　那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十四阿哥一把把我拽到身前：“我和她一伙，你们几个一伙。”
　　什么？！我还没答应好不好，看看眼前那几个小孩满眼放光的表情，我心叫不好，这个家伙自己找抽就算了，还要拉着我！
　　“爷，我……”看他一张脸拉的老长，我后面的话就噎了回去。

　　事实证明，我的忧虑是正确的，人数上的巨大差距瞬间将我击溃。十四仗着人高马大身体倍儿棒估计也是吃嘛嘛香的强健体魄，的确是没给那几个小娃儿什么机会。可我就惨了，总共就两个人，他们竟是一窝蜂的打击我，四面八方的雪球集中向我击来。我没喊向我开炮啊，怎么就成众矢之的了呢？冰凉的雪水砸的我满脑袋都是，狼狈不堪。
　　而十四阿哥就只是远远地看着或者顾着他自己，根本不来帮我，也许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这群小孩整我！临月啊临月，你是不是曾经招惹过他啊！
　　干脆，我就捂着脑袋蹲在那儿不动，打不过你们我装鸵鸟还不成么！一只手粗鲁的将我拉起来，带着我紧跑几步，十四戏谑的笑着，环视围在周围的弟弟们，低声对我说：“你也够慢够迟钝的，乌龟从你身上碾过去你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气得满脸通红，还不都是你害的！我挣脱他的手，就要走。
　　“别动，跟在我旁边，他们就动不到你了！”
　　我抬头看他的侧脸，晨光映出朦胧的轮廓，像极了某个人。
　　“爷，这么多人，一人一个雪球都够把你埋了的，您还是投降吧。”我在一边泼冷水。
　　他没有理会我，拉着我向后退去：“你要到四哥府上了？”
　　“嗯。”
　　那群小阿哥满脸兴奋，每个人手里都握住一个雪球，慢慢缩小包围圈，想必他们也是知道，离的太远一定会被十四躲了去。
　　“那以后是不是就是四嫂了？”
　　我傻在一边，这是什么逻辑？
　　“哼，十嫂、十三嫂、四嫂，反正都一样！”
　　“什么一样？”
　　“娶你的人都倒霉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周围的小阿哥们已经准备要攻击了。
　　“你不会想娶我？”
　　他愣了愣，眉头上扬，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一把把我推开，抬脚踹到旁边那棵树上。满树的雪落下，砸了树下一干人，他们全军覆没。
　　这个，算不算瞒天过海欲擒故纵？胤祯，未来的大将军王，也许征战沙场才能成为他真正的舞台。
　　他伸手拉我：“你也太自信了吧。”一幅我对女人没兴趣，至少对你没兴趣的表情。
　　趁他不备，我一个雪球砸在他的脸上，残渣落在地上，他愣了半晌，然后我们竟然一起大笑起来。
　　“我就是这么自信！你到时候可不要来求着娶我。”
　　“我不会！”他拉我起来，弹落我肩上的雪，“但我很期待再和你并肩作战的那一天。”
　　看着未来八爷党的一员，那个最后争夺王位最为强有力的竞争者胤祯，我但笑不语，这种情况应该不可能了。若是必须拼死一搏，我必然选择四爷一边，已经知道结局的人，任谁都不会选择失败的一方吧。况且，我又怎么能与十三兵戎相见！
　　此生不与知音共？
　　曾经爱的那么深，又怎么能放得下？
　　我，一辈子都放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