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神界唯一锦鲤之后》灶上架金锅

9、缘梦其九

　　他闭上眼睛默念道：“算了，反正是梦，死就死了吧。”

　　等了许久，洛饮离并没有等来他期待中的梦醒时分，而是不断地坠落坠落，一直到他已经体会不到那种逼近熔岩的滚烫感。

　　他在这深渊一般的黑暗里坠落了许久，才终于落在了实地。

　　一束强光自头顶泻下，四周的黑暗从眼前向更远的地方褪去，洗出一方澄净的湛蓝天空和脚下斑驳陆离的赤地，暗红色的岩浆在地面的裂缝中缓缓流动着，将边缘的红土炙烤的焦黑冒烟。

　　天与地的强烈反差，让洛饮离一时怔怔，他踩着脚下裂成的一块恰好容纳一双脚的土地，小心翼翼地站好。

　　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

　　就在此时，洛饮离依稀听见了琴声，他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渐渐在薄烟后看见了一个令他分外熟悉的身影——凌漠漓！

　　他此刻正坐在滚烫的地上，面前摆着那架鼎鼎大名的“醉幽寻梦”，琴音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旋律滞缓，蜿蜒婉转，与这地狱一般的世界莫名地格格不入。

　　洛饮离原以为自己能够就此醒来，这下是大失所望了。

　　没有梦到香车美女也就罢了，竟然无端梦到了这个魔头，洛饮离不知道自己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他转身就准备离开，毕竟不管是是真是假，魔头肯定是不好相与的。

　　然则就在他背过去的那一瞬间，便从身后传来了凌漠漓嗄哑的声音：

　　“既然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讲礼貌吗？”

　　洛饮离只得驻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向凌漠漓，仗着自己是在梦里便有恃无恐道：“阁下有没有搞错，这明明是我的梦好不好，你跑到我的梦里还要我给你打招呼？您也太不讲道理了吧，你们这些老年人就是喜欢倚老卖老。”

　　凌漠漓：“…………”

　　“怎么样，我说的中肯吧。”洛饮离见他不说话，越发有些得意。

　　凌漠漓轻笑一声：“孟遐的徒弟，果然能言善道，不过，都是胡说八道。”

　　“诶？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的名字？”

　　孟遐乃是他师父的俗家名字，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凌漠漓竟然也知道！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梦境吗？既然是你的梦，你知道的我当然也会知道。”

　　洛饮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哪怕他的梦再怎么荒唐，也不会梦见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眼前这个凌漠漓，只是他梦里幻想出来的，他说的话，都是他的记忆和所知。这样一想，便能够想通了。

　　“不过——”只听凌漠漓话音一转，“这世上从来没有人的梦境能够和我的蝶梦谷重合，你是第一个！”

　　“蝶梦谷？什么蝶梦谷？”

　　“这世上，除了重明，没有人能够破解我的醉幽寻梦。”凌漠漓放开琴弦，缓缓走到洛饮离身边，奇怪的是，那把七弦古琴的声音并没有因此而断，而像是记住了指法一般，自我弹奏。

　　凌漠漓将洛饮离上下打量了一番，“可是你竟然误打误撞闯了进来，还真是好运气……”

　　洛饮离不由吞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微微发颤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是真的凌漠漓？”

　　凌漠漓只是一个轻笑自喉中发出，“还不算太笨！”

　　洛饮离本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很是作死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半信半疑道：“不会吧，真的假的……好像……是真的噢！”

　　凌漠漓：“……”

　　洛饮离：“……”

　　茫茫赤色平原之上，只见一只雪白的狐狸撒开了蹄子逃命一般的奔跑，而他身后的紫衣男子，轻而易举便抓住了它命运的尾巴。

　　洛饮离极力用前脚尖去寻地面，卯足力气疯狂地蹬着后腿，奈何被人倒着拎了起来，有心也使不上力气，只能含泪乖乖束手就擒。

　　他也是一只有尊严的狐狸，此番难道就这样无尊严的牺牲了？

　　他满眼都是晕眩，耳朵开始嗡嗡地响着，凌漠漓的脸全然模糊在瞳孔里，只依稀能够听见他阴恻恻的声音：

　　“我倒要看看，你的运气有多好……”

　　无数的神识穿透重重交织的梦境，洛饮离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又一次昏了过去——

　　凉丝丝的晨风从虚空轻飘飘拂过碧绿的草尖，一路所向披靡将数不清的露珠拂进密集的草根深处，空气里弥漫着一场小雨过后微湿的寒意，洛饮离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久阖的上下眼皮，一整片暗紫色云霞笼罩的天空瞬间落入眼底，如同将傍晚的西天无限放大，让人晕眩迷离，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从昏沉沉的睡梦里脱离。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洛饮离感到后背已经被露水浸湿，他才似乎有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片极其陌生的土地上。

　　“我死了吗？这什么鬼地方？”洛饮离脑壳又晕又胀，记忆里最后的画面便是凌漠漓挂在嘴角的瘆人笑容。

　　洛饮离半梦半醒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左右看了看周围的景致，绿油油一片山岗，竟和青丘有几分相似，又和人间的普通山林郊野一般，洛饮离从不曾来过这么一个地方。

　　“刚才果然是在做梦，不过我这梦做的，怎么还一阵一阵的？”

　　嘀嘀咕咕站起身来，碧色的宽大袖摆已经湿漉漉的粘成一坨，贴在身上很是难受，洛饮离便抬手拂了拂衣摆，施了一个去水的咒语，一身飘飘绿衣便立即恢复了仙气邈邈的轻薄感，柔软得能够融进风里头去。

　　远山已在烟雨过后的薄雾中虚化成一幅水墨丹青里的黛色，遥遥一眼便知距离无期，不远的前方有一条长蛇般的土坝突兀地立在平地之上，两边都延伸到远方，不见尽头，洛饮离见此，便猜想后头乃是河流，于是加快步伐，登了上去。

　　刚刚在坝顶露头，便吹来一阵大风，洛饮离不由眯了眼睛，但见一道看不见对岸的宽阔河流横亘在自己眼前——

　　河水安静到了极点，再这样的风力下，竟然半点波浪也无，切切实实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平放在地上，倒映着这里紫霞红日的天空。

　　洛饮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岸边，正要掬一捧河水洗脸，就听见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老头的声音：“小伙子，这里的水，可不是用来洗脸的。”

　　洛饮离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河畔，不知什么时候停泊了一艘独木舟，舟上侧卧着一个白发的老头，正朝他看过来。

　　洛饮离刚刚冲到岸边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人一舟，他站起来问道：

　　“你是谁啊？”

　　那老头捻着自己的花白山羊胡，眉毛一挑，开口道：“小老儿我不是谁，就是这弱水上的一个摆渡之人罢了。”

　　“弱水？”洛饮离沉吟了一声，“你说这条河叫弱水！是西海中央绕凤麟洲一圈的三千里弱水？”

　　洛饮离脚下微微失力，他依稀记得，古籍上说弱水上连一根鸡毛都浮不起来，没有任何生灵能从上头越过去。

　　小老头噘着嘴摇了摇头道：“此弱水非彼弱水，乃是三千里弱水在日头下的倒影，是虚空世界的弱水，同样是鸿毛不浮，芦花沉底。”

　　洛饮离看了一眼这老头和他的船，笑道：“老头，你扯谎也扯得像点样子，你说这里鸿毛不浮，那你那船是怎么浮起来的？当我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老头道：“我这船可是用凤麟洲的浮云神木所造，一万年只能长到碗口粗细，二十万年才能成材，一棵树就造了这么一艘船，四海八荒十洲列岛，再找不到第二艘了，也唯有此船，能够在这弱水上自由来回。”

　　“你这老头也太能忽悠了吧，”洛饮离压根就不相信这老头的鬼话，笑道：“实不相瞒，我刚跟那个大魔头凌漠漓大战了三百回合，你信不信？哈哈哈啊哈哈哈，我比你能忽悠吧？”

　　老头笑了笑，干瘪的双眼却异常地幽深，“你的确是在梦里不假，但是你没发现自己这梦做的没完没了吗？”

　　“这话怎么说？”老头这句话倒是说到了洛饮离的心坎上。

　　老头道：“你现在是在醉幽寻梦织造的梦境之中，虽然还只是在外围徘徊，可你若是不能及时醒转，就会在梦泽里越陷越深，尝尽孤独困苦还有寂寞。不过你的运气不错，能到这里来，便还有一丝希望。”

　　洛饮离不由皱眉道：“你这么一说，把我给说糊涂了，醉幽寻梦……不就是那把破琴？梦泽……又是什么玩意？”

　　老头道：“无尽梦泽乃是醉幽寻梦的琴音编织而成，能将人牢牢困在梦境之中，就好像沼泽一般，只会越陷越深，故而称之为梦泽。”
　　“哦。”洛饮离点了点头，听老头这么一说，他此时莫非就被困在了梦泽之中？他忙又问：“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从这梦泽里出去？”

　　“想要出去其实也不是难事，弱水之上便有一个出口。”

　　“那感情好啊，就劳烦老人家带我出去了。” 有事求人，洛饮离便格外客气。

　　“哈哈哈哈——”老头捋须一笑，“小老儿渡人过河，也是需要酬劳的。”

　　“你要什么酬劳，说说看。”

　　老头负过手，虽然比洛饮离矮了一大截，但还是十分硬朗地挺起胸膛，用他那一双与苍老面孔极不相称的澄明瞳孔注视洛饮离，悠悠然道：“我要你此生业障之根，最重要也最多余的那个东西！”

　　“业障之……根……我身上最重要也最多余的东西……”洛饮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裆。

　　那老头见他这个反应，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公子不要想多，小老儿要的那样东西不是你的命根子，那玩意儿虽然重要，却不是多余的。”

　　洛饮离也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于是便问那老头：“那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