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神界唯一锦鲤之后》灶上架金锅

22、重明其二

　　“你刚刚在惋惜什么呢？”重明神殿望着他问道。

　　洛饮离道：“我惋惜的是，即使法力无边如神殿您，也不能拯救所有人。”

　　重明淡然一笑，“且不说我是否真的法力无边，就算我真有那般境界，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上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就如同修为，是没有上限一般，所谓无边法力，到底哪里才是尽头呢？生命的尽头，必然是涅槃的开始。”

　　重明神殿的语气平和，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她道：“死也许很容易，活着却往往很难，意志的坚韧与内心的强大，有时候比别人对你施舍的援救更有价值。我只是在他们濒临绝境时给了他们一根救命的稻草，能否抓住这根稻草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起来也许很残忍，但优胜劣汰的准则总有他存在的意义，我的法力不是架设在生死之间的桥梁，也不能临驾于天命之上，今天，就算是元始天尊在此，恐怕也救不了他们。。”

　　洛饮离点了点头，优胜劣汰，这个道理无论何时都有它存在的道理……重明神殿这是在拐着弯地教育他吗？

　　在这剩下的一大部分人里，就包括枫林的倪枫上神与他的夫人。老夫妻俩双双仙去，也省得留下一个徒添伤感，恸哭伤怀了。也许，在醉幽寻梦的梦泽里，别是一番极乐世界呢。

　　让洛饮离觉得可惜的是，秋雁行那个家伙居然醒过来了，这倒让洛饮离微微有些失望。

　　不过秋雁行这一醒，直接继承了他老头的位置，当上艳客山庄新的庄主。

　　秋雁行醒来时得知父母殒身的噩耗，情绪相当地激动，四五个壮汉也拉不住他，衣衫不整地冲出了房间，逢人便问：“柳羡白呢，柳羡白人去哪了？”

　　秋雁序反倒比他沉着，追上他道：“大哥你不要这么激动，大嫂她只是失踪了，我已经派人出去寻她了。”

　　秋雁行猛地回过身，一把拽住秋雁序道：“失踪了？她根本就是跑了，她跑了你知道吗！”

　　“大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洛饮离大老远便听见秋雁行的鬼哭狼嚎，还喊的是他四姐的名字，顿时便不爽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秋雁行劈头盖脸地骂道：

　　“秋雁行你个王八蛋，我四姐如今遇险，下落不明，你还诽谤她？人是在你们枫林丢的，你们枫林要负责到底，要是我四姐回不来了，我们青丘就和你们枫林彻底断交！”

　　见洛饮离责难，秋雁序赶忙上前行了一礼，一脸歉疚地说道：“慕白世兄，还请你不要激动，此事我们枫林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令姐遇难，下落不明，我兄长也很痛心，还请世兄不要为难我兄长。等来日处理完了枫林的后事，小弟一定亲自去青丘请罪，向世兄，狐帝大人，狐后大人，以及诸位公主当面请罪。”

　　秋雁序这一口一个世兄叫的洛饮离心中十分舒坦。说来也是怪哉，秋家这么一个净出奇葩贱货的家族，竟也能生出秋雁序这样一身正气，谦卑有礼的后生来，是什么时候趁人不注意积了德了？

　　洛饮离当然不能和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计较，传出去也不大好听，只得痛心疾首道：

　　“我也不是为难你兄长，我只是为我四姐难过，早知道会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嫁过来的。”

　　秋雁行忽然一阵狂笑，“你们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嫁过来，柳慕白，你们也没有想到凌漠漓会突然造访枫林吧……”

　　洛饮离脸色微微变化，转身回避他，他隐隐感觉到，秋雁行和他四姐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不为人所知。

　　重新神殿在一旁静默许久，此时忽然道：“因果轮回，善恶有报，你们枫林遭此一难，是先人种下的恩怨，秋庄主，你还是节哀吧！”

　　因果轮回，善恶有报……洛饮离仔细咂摸这句话，依稀觉得有些怪异，重明神殿这话难道是意有所指？枫林过去做过什么坏事，如今这是遭了报应不成？

　　“神殿，你告诉我，她还活着对不对？”秋雁行几乎要冲到重明神殿的面前，幸被白芳泽一把推了出去。

　　这一推倒是深得洛饮离的心。

　　重明神殿的语气又变得不掺杂一丝情感，极为平静地说道：“生死自有天机，哪怕今日是狐帝来问我，我也不会告诉他羡白的生死，即使她曾是重明殿的神官。”

　　秋雁行的嘴角还有淤青，眼中掠过一丝没有边际的冷笑，“神殿果真是个薄情寡幸的神仙！”

　　众人都被他这句大不敬的话吓了一跳，之前挑衅凌漠漓也就算了，如今竟敢公然对上神不敬，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洛饮离扭头看了一眼重明神殿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无声凝望了秋雁行片刻——

　　“好好休养吧，你伤的不轻！”

　　秋雁行的确是伤的不轻，在重明神殿转身离去之后，身体便再难以为继，又一次昏了过去。

　　洛饮离本打算直接打道回府，不曾想重明神殿并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反倒要把他带到重明殿去。

　　重明殿乃是神界六司之首，主掌三界刑狱，内置神官三千，洛饮离总觉得被带到那个地方去，多半是犯了什么事，因此格外有些不安。

　　枫林的善后事宜被重明神殿交给了白芳歇和白芳泽，而洛饮离本打算打道回府，却被重明神殿带到了上九重神都。

　　洛饮离站在空旷的正殿里，四周的楹柱高可数丈，使得这座本就威严赫赫的宫殿更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重明神殿就站在他面前，这个女人的身材颀长，甚至比一些男子还要高挑，只是略显单薄，略少生气。

　　洛饮离见她的次数不多，不过在这些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都是这样一身黑衣红裙的样子。本身的瘦高和沉默的气质让她静静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像是一尊雕塑，庄严到不可亵渎，仿佛只要抬头偷看一眼，都会被那种孤高的火焰灼伤。

　　在只有他和重明神殿的时候，气氛是非常凝肃的，这种时候，洛饮离根本不敢抖机灵，只能默默等待重明神殿说话。

　　神殿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黄皮簿子，类似于某种账本，洛饮离看着她细长的指尖将纸张一页页翻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洛饮离也来不及看清，只见神殿翻着翻着忽然停了下来，说道：

　　“你四姐来重明殿已经两千多年了，共经手大小案件三千七百八十余起，在三千神官之中成绩突出，位于佼佼者之列，我一直十分看重她，但是就在不久之前，她竟然向我提交了辞呈，辞去了在重明殿的职务。”

　　“我四姐辞去了重明殿的职务？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过呀？”洛饮离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他表达讶异时的下意识动作。

　　重明神殿微微摇头：“她没有说过原因，我也没有过问。”

　　“那神殿把我叫来干嘛？我发誓我不知道我四姐为啥不干了。”

　　重明神殿笑了笑，这笑容还是典型的上神之笑，太过于程式化的拘谨与高深，从这笑容里面洛饮离什么也看不出来。

　　重明神殿将手中那本簿子递给洛饮离，“你看看这里面的记录可有什么不妥？”

　　洛饮离连忙接了过来，大致扫了一眼，的确是四姐的字迹没错，但是四姐经手的案件实在太多，本子上记载密密麻麻，一时半会根本看不过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四姐的字太小，一个连着一个宛如蚂蚁一般挤在一起，看得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内心深重的恐惧被这种密集的字迹无限放大！

　　“你大可只看她这近三百年来的手记。”

　　重明神殿见他抓耳挠腮，于是便指明了方向。

　　洛饮离听从了重明神殿的意见，将目光重点放在了四姐这三百年来处理的案件上，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想了想，又翻阅了一下前面的内容，将二者对比了一下。

　　这一对比，洛饮离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若说四姐前一千七百年是个劳模那绝对不过分，几乎没有一天是闲暇的，她那三千七百八十余起的案件都是在那些年解决的，而这近三百年来，只处理了三千七百八十后面的零头而已，掰开手指头数一遍也只有七起记录在册，真是奇哉怪也。四姐这是消极怠工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神殿……这……”洛饮离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将目光转向重明神殿。

　　“很奇怪是吗？”

　　洛饮离点了点头。

　　“其实重明殿从来不以神官办理案件的多少来评定优劣，这一方面是能力的问题，另一方面也反应了其治下的环境是否安定。你四姐管辖的地方，处于人魔两界交汇之处，治安不会太好，她也并非无能之人，所以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缘故的。”

　　“那是因为什么缘故呢？难道是我四姐谈恋爱了？”洛饮离私以为这个推测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重明神殿不置可否，眉目微微舒展，“这件事情，也许和你四姐的失踪有一定的关联，但你四姐在这三百年里绝不可能只办了七个案子。”

　　洛饮离忽然想到什么，变得困惑，他问道：“神殿，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您？”

　　重明转身看了他一眼：“你说。”

　　洛饮离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语言，“既然我四姐的案簿出了问题，那在此之前，您就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吗？为什么等到她离职您才发现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洛饮离就后悔了，他这么说无异于在质疑在重明神殿的领导能力，他又不是秋雁行那个没脑子的混蛋，怎么可以拆上神的台子，所幸重明神殿是个心胸宽广的神仙，应该不会与他计较。

　　“这件事的确有我做的不够周到的地方，”重明神殿主动承认错误，脸上却毫无愠色，她说，“你四姐的案宗，我要求她每五百年上交一次，这不仅仅是因为重明殿的事务繁多，也是我对她的信任。”

　　“原来是这样啊，”洛饮离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那我实在不知道了，难道这件事情跟她失踪也有关系？”

　　实际上四姐失踪是在她大婚之前，这么一联系起来，其中确实有很多蹊跷的地方。可是眼下只有疑点，也没有线索，总不能凭空猜想。

　　重明神殿道：“也许有关，也许无关，但我希望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以外，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你四姐的失踪，不能和重明殿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这么说是有她的道理的，重明殿乃是神界至关重要的领头机关，管辖着三界之内的平衡和稳定，如果让他四姐失踪的事情和重明殿扯上关系，无异于给重明神殿带来一个巨大的打击，也会让人怀疑重明殿在神界诸多机关中的绝对领导能力。

　　“这一点您就放心吧，我会保密的，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洛饮离向重明神殿做出保证。

　　重明神殿点了点头，接着道：“你师父曾托我在重明殿为你谋一个职务，当时我以重明殿并无职位空缺拒绝了他，而今，你四姐离职，正好空了一个位子，便由你来补上吧。”她这话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洛饮离倒希望这是个玩笑。

　　“神殿，别呀，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德行，这样的重任，我万万担不起啊。”洛饮离自认乃是神界最普通不过的咸鱼，甚至没有翻身的打算，让他到重明殿这样的神界重要机关担任神官，他压根没有这样的本事，平身最大的愿望也就是当一个幸福的神N代罢了。

　　重明神殿的微笑难得有些僵硬，她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惋惜，黯然道：“你师父对你抱有很大期望，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有那么大的信心，更何况只是一个只有两道天劫加身的孩子……”她说到这，莫名停顿了一下，未几，她又道：“我当然知道，以你如今的修为，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所以我会给你安排两个帮手，以后的日子，希望你们能够齐心协力，不要让我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洛饮离听了重明神殿这番话后，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钟槌猛地撞了一下，无故地触动了一阵——师父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是什么期望？期望他能够像其他的神仙的那样，为了飞升上神而努力地修炼吗？可是，他不是最讨厌那些虚名的吗？他不是说，做个散仙，逍遥快活，救济苍生便足够了吗？

　　他对他，还有什么期望？

　　“神殿……”洛饮离喉间哽了哽，“您特地给我开这个后门，总要给我一个缘由吧。我师父他，都跟您说过什么？”

　　重明神殿遥遥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里泛着温和的光，过了很久她才缓缓道：“也许就在不久以后，我和你师父，就要走完这漫长的一生了，到那个时候，谁来继承我们的衣钵？”

　　洛饮离不由瞪大了双眼：“神殿您这话什么意思？您和我师父是上九重资历最深的神仙，你们怎么会……”他说到这里便不敢再说下去了，他不敢相信，却也不敢质疑，的确，即使是神仙，也不可能永远地存在于三界之内，像重明神殿和他师父这样的神仙，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

　　重明神殿走到洛饮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我和你师父距离下一次天劫到来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能不能挺得过去，还未可知。”

　　“那我应该怎么做？”师父的生死，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他可以玩世不恭到死，但为了师父，还是可以浪子回头的。

　　重明神殿忽地垂下眸子，目光幽幽落在他脖子上的那枚骨牌上，“福星高照，万事大吉，如若你的修为达到一定的境界，便足以福泽你身边的人，化解他们将要经历的劫数，至于能够化解多少，便要看你的造化了。”

　　洛饮离怔怔地对上了重明神殿的双眼，她过于清澈又过于高深的目光让洛饮离一瞬间放空了自己，似乎心里所有的秘密都被那双眼睛捕捉了去。

　　“神，神殿，我……”洛饮离支支吾吾了半天，就要将事情和盘托出了，他没有想到，原来重明神殿也认得这块骨牌。

　　重明神殿却突然冲他笑了笑，“我给你安排的帮手已经在外头等你了，你去蓬宇那里登记一下便可以走马上任了。”

　　洛饮离点了点头，按照神殿的指示想也没想就转身往外走，他心里纵使有许多疑问，此刻却一句也问不出来，想来是重明神殿并不想告诉他，又或者嫌他太过烦人，直接一道禁言咒封了他的嘴。

　　看着洛饮离慢慢走出了大殿，重明才算松了一口气，她怅然道：“师兄啊师兄，也唯有用你的性命来鞭策一下他了。”说着，她双手合十放在额前，祈祷道：“之前都是我胡说八道，希望你我下次渡劫，都能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