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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明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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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白芳歇站在远处,比当年的他更多了几分清冷,他已经完完全全褪去一身稚气了,像是凝结着冰霜的晚秋清晨。
诶,这小子越来越帅了!
洛饮离收回视线,从地上跳了起来,顿觉腰间一沉。他心里一顿,手往腰间摸了摸,银月竟好端端挂在那里,脖子上的骨牌也在……他一阵激动,忍不住雀跃的心情,看来那道人说的都是真的,他是福神的命格!
他一时间痴痴地定住,对梦境里的事情仔细的回忆,虽然真真假假还是难以分辨,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鱼腹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他把银月和骨牌都从梦里带出来了。
白芳泽见洛饮离半天也不说话,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柳慕白,你发什么呆呢?”
洛饮离回过神来,开了个玩笑道:“啊?你哥长得太俏,我一时看走了神。”
白芳泽双手一紧,额上青筋暴起,丹凤狭眸迅速燃起簇簇怒火,又要拔剑,“你又皮痒痒了!”
她此话一出,洛饮离还没有来得及提出抗议,银月便已经先了一步,迅速地张开利刃,贴着白芳泽的腰就划了过去,凶狠异常,所幸白芳泽也不是吃素的,反应迅速,立马拔出了凤翎剑挡在腰前,银月的刀尖便贴在凤翎剑的刀面上呲出了一道火花。
银月还不罢休,调转刀头,如同扇子一般滴溜溜掷出去,切割着风声,在银光乱流里直逼白芳泽的面门而来。
凤翎与它几次交锋,兵器撞击的声音格外清脆,白芳泽动作很快,银月变招更快,且形式变化多端,或聚或合,形如竹叶随风,力若泰山压顶,攻杀过来的一刀重重与凤翎撞击在一起,但见白芳泽手腕一振,火星四溅之中,白芳泽被逼得连连后退,眼见着银月犹如风火轮一般沿着凤翎的剑尾急转而来,洛饮离立即喝止——
“银月!”
在这短短一瞬间,银月便收住了锋芒,重回了洛饮离腰间挂好。
风停叶落,刀光剑影恍若隔世。
白芳泽躲过一击,面色却是惊讶至极,她喘息了几口长气,盯着洛饮离道:“柳慕白,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以前怎么没见你有?”
洛饮离扯了个谎道:“它叫银月,是我……师父送我的,只是平时不拿出来罢了,你兄长的霜羽剑不也是不轻易示人吗?”
“切!”白芳泽一嗤,“是件好东西,不过落在你手里,算是白瞎了。”
她这话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是一个意思,洛饮离不快道:“银月可不会嫌弃我,是吧银月——”
银月欢快地互相拍打,发出清脆愉悦的声音。
“即使有法器傍身,修为不够,也很难驾驭。”没有想到,在一旁悠闲看戏的白芳歇,也忽然插了一句。
他这样淳淳叮嘱,洛饮离只能应承道:“是是是,多谢芳歇兄劝诫,小弟一定勤加修炼。”
白芳歇别过脸,不再理他。
想来当年那件事情,在这位纯情少年的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如今连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了。洛饮离微微有点负罪感……
洛饮离早已经知道枫林遭遇了什么,但他还是跟着白家兄妹去了枫林。
与之前来时一般,枫林的红叶一如既往,如同烈火灼灼。沿着石阶往上,直通艳客山庄山门的一路,都已经有上九重的天兵把守。
洛饮离仰头望着:“这阵仗可真大!”
他抬脚就要上去,却被当头第一个神兵拦住,这神兵长得一张饱满的大圆脸,眼睛却小的只有一条缝,由于头围太大,头盔尺寸不够,被顶在头上内里中空,十分滑稽。
他冷面道: “有令牌吗?没有令牌可不能进去!”
“进去还要令牌啊,就不能看在我们的面子上让我们进去吗?”
那天兵看也不看洛饮离,目视前方道:“我知道你是谁,青丘的七公子,神界鼎鼎有名的废材。”
“嘿——”洛饮离很是不快,指着他道:“你这家伙,眼睛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你有完没完?”没等洛饮离骂完,白芳泽已经拿出一块神木令牌,递给那天兵道:“重明神殿让我们过来的。”
那天兵看过令牌,便将其还到了白芳泽手中,“我以为青丘公子只是废材而已,没有想到,连眼神也不是很好,我的眼睛这么大,他居然还说我眼睛小,真是跟瞎了没区别了,公子你上台阶的时候可得小心,免得栽了跟头,到时候把牙给磕掉了,那就不仅仅是废材和瞎子这么简单了,而是要破相了,本来,你就这么一副皮囊还看的过去。”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洛饮离正欲继续跟他理论,便被白芳泽一把拽走,她指了指脑袋顺带着与那天兵说了一句:“他这里有点问题!”
“白芳泽,咱们好歹也是亲戚,你怎么不向着我?一个天兵居然也敢欺负我!”洛饮离叫嚣着。
“他有嘲笑你的资本,我为什么要向着你,他们重明殿的护军,个个都是精锐,最差也有七道天劫加身,为什么不能嘲笑你?”白芳泽拽着洛饮离往上走,像是在老农在拖一只消极怠工的水牛!
洛饮离:“……”
“芳歇,芳歇你给我评评理啊!”洛饮离大声呼唤着白芳歇,不过他已经远远走在了前面,一身白衣十分洒脱,并没有搭理洛饮离。
“你是不是找打?是不是找打!”白芳泽拽着洛饮离的领子,一边说一边揪着洛饮离露出发间的狐狸耳朵。
“疼疼疼!”
此时,银月就像一只护主的龇牙咧嘴的小狗,忽然张开了刀叶。
白芳泽双肩一抖,弱弱地松了手。
洛饮离心里一时大喜,立马硬气了起来,有了银月在手,白芳泽也不能轻易将他怎样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跟白芳泽并肩往台阶上走,一面问道: “不过……你们怎么会有重明殿的令牌?难道你们……”没事去考公务员了?
白芳泽不以为然,“我与兄长已是重明殿的神官。”
洛饮离瞿然道:“你们两个还用去重明殿办差吗?”
“匡正天规戒条,三界秩序,难道不是我辈之职责?再者说,重明神殿的境界高深,在她座下办事,功德点也高,修为上涨更快。”
洛饮离还不知有这么一说,立即追问道:“这话怎么说?”
白芳泽抬头白芳歇已经走到顶前面,微微压低声音对洛饮离道:“主神修为越高,辅神得到的功德也就越高,功德越高,修为提升的就更快!”
洛饮离恍然道:“原来如此,看来重明殿的差事油水很大啊!”
白芳泽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当然了,我也不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一切以造福三界为己任,拯救天下苍生为目标。”
洛饮离啧啧道:“果然是根正苗红,思想很突出啊!”
“你少嘲讽我了,跟你柳七公子比起来,我还算不上突出!”白芳泽对洛饮离的嫌弃,已经从外在到内在,从内在到外在轮回了好几次!
白芳歇领先他二人许多,此时却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道:“芳泽,你有那么多话要说吗?”
白芳泽顿了顿,竟有种兄长吃错药了的错觉,“哦”了一声,亟亟跟了上去。
空气中弥漫着淳淳的酒香,鲜艳的红色与当下寂寥的景象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冲突,天空红霞漫天,绚烂无比,笼罩在山庄之上,有一种令人压抑的力量。
枫林的乱象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一众被醉幽寻梦引进梦里的神仙都被安置在了艳客山庄的前院,这里地方宽阔,容纳百余神仙绰绰有余。
他们一个个都保持着打坐参禅的姿势,仿佛真是在听一场盛大的梵会,重明神殿站在前院大厅前的台阶之上,面对着所有人,她的目光断然不似固有的那般淡薄,而是隐约流露出一丝怜悯,上神的怜悯,向来是不易让人看到的。
洛饮离心中在想,为什么他们依然在这,而他却跑去了青丘外的野林子里,实在让人费解。
白芳泽边走边道:“早就听说过醉幽寻梦的厉害之处,今日一见,果然勾魂摄魄。也不知道神殿今日叫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洛饮离站住,望着远处的重明神殿,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根骨笛,横在唇边吹了起来。
“神殿怎么还有心情吹笛子?”
白芳泽也遥望过去道:“那是非音,重明神殿的法器,与醉幽寻梦相克,想来,是神殿要救人了。”
她正说着,清亮的笛音顷刻间刺破了林间静谧,枫林里的群鸟扑簌簌地飞向了天空,洛饮离侧耳倾听,精气神顿时就被吊了起来,好像宿醉之后饱饮了一碗醒酒汤,那种神清气爽,汗毛战栗般的舒畅。
洛饮离从未听过神殿吹的这首曲子,但他依稀觉得,此曲的曲调与凌漠漓弹奏的那首颇有相似之处,而在有些地方,又旋律迥异……
这莫不是神殿以毒攻毒的法子?洛饮离暗暗想着,很快又凝神去听。
如果说凌漠漓的琴音是静水流深,那么重明神殿的笛声就如同暗流涌动,前者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将人推向深渊,而后者,亦能在不知不觉间向坠落的灵魂伸出一双大手。
上下九重的神仙,恐怕只知道她修为至臻化境,却不曾想在她乐律上也有如此造诣吧。
洛饮离的目光紧盯着在场所有昏睡的神仙,静静等待着奇迹的出现。果然,等到重明神殿将曲子吹到第九遍的时候,终于有人在浑浑噩噩中睁开了眼睛。
之后,也陆续有人醒来……
“我醒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我走出来了!”
“我也醒了,我真的醒了!”
“兄弟,你掐我一下,我看看疼不疼。”
“互掐互掐!”
……
大家发现自己竟然还能从梦里走出来,都是欣喜异常,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还在梦境之中,他们竟然开始互掐……这画面,这气氛竟莫名有点欢乐。
洛饮离:“……”
众人见到重明神殿正站在前方吹奏,纷纷俯首行了大礼,一个个痛哭流涕感谢重明神殿的救命之恩。
在重明神殿身侧,正侍立着一个又黑又瘦的神官,他怀中抱着一册厚厚的案卷,此时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醒来的诸仙保持安静,不要打断重明神殿的笛音。
大家都很识趣,相互扶持着有序的离开了。
这个黑不溜秋的神官正是蓬羽,与洛饮离第一次见到时候的模样没有一点改变。还是那么健康的肤色。
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长时间,重明终于停止了吹奏,此时此刻,陆陆续续醒来的人也有一小半了,而剩下的那一大半人,多半是醒不过来了,他们的灵魂,已经在梦泽沉沦到深处,永远被困在了那里。
洛饮离想到那位老者的话,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连重明神殿都已经放弃他们了。
然则,这微不可察的叹息,却被重明神殿轻而易举地捕捉,下一刻,她人已经站在了洛饮离的面前。
洛饮离吃了一惊,呆愣片刻后向重明神殿致了一礼。
他这一低头,重明神殿一眼就瞧见了他脖子上那枚挂在黑绳上轻轻摇晃的骨牌,目光不由地收敛了片刻,但旋即便恢复了分明,她微微一笑:“多年不见,你已经不是当初跟在师父后头的小孩子了。”
洛饮离顺嘴道:“神殿还是那么年轻!”
白芳泽:“……”
白芳歇:“……”
蓬宇:“噗——”
在场的几人莫名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