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临别依依 临别依依犹 ...
-
天光微亮，一层淡青色蒙在天际。天地间一片银白，就连光秃秃的树干之上也积了一层落雪。
檀香走在廊下，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景象，面露伤感之色。今日，她的小姐就要走了。而她，也要被送去叱云府了。
待到她走入李长乐的卧房内，方觉一阵暖意与花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她缓步走到李长乐的床榻前，轻轻地将金丝牡丹帐帷揭起，以牡丹镂空的帐钩钩住。
“小姐，该起身了。”檀香轻唤李长乐。
李长乐的意识本还迷蒙，只觉一阵淡淡的寒气盈绕在她的周围，又听到了檀香唤她起身的声音。朦胧中，她想到了今日就要跟随师父去青原山了，需早早起身。
身着纯白寝衣的少女缓缓起身，揉了揉眼睛，问身旁的檀香：“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是卯时了。”檀香说罢，吩咐在房门口候着的侍女：“都进来罢，侍候小姐梳洗。”
一列丫鬟鱼贯而入，檀香服侍李长乐以鲜花水靧面，又侍候了她漱口。待到这些丫鬟皆退出房门后，李长乐坐在了梳妆台前，由檀香侍候着梳妆更衣。
乌黑发亮的长发被绾成了百花分肖髻，两朵粉嫩的绢花被簪在发髻一侧，又坠着一支细小的珍珠步摇。发髻另一侧则簪着一支嵌宝石的福禄金簪。浅妃色的金丝绣牡丹袄裙很是暖和，外面罩着一件深妃色的大氅，便能够出门了。
“夫人吩咐，说要让小姐穿着喜庆些离去。”檀香一边为李长乐系好大氅的系带，一边哽咽着道。
李长乐握住了她的手：“檀香，我一定会念着你的。”
明瑟居内，李老夫人卧病在床。前些日子李老夫人的身子本已好转，谁知在元辰前夕复又病倒。
病来如山倒，如今的李老夫人面色苍白憔悴，形容枯槁，哪里还是从前那个雍容华贵的尚书府老夫人。因着今日李长乐前来拜别祖母，柳絮特意为她梳了一个云髻。青丝成雪，无一根墨发，如此看来，倒也似一朵白云。
“老夫人，大小姐前来拜别老夫人。”有丫鬟掀了珠帘，移步至床前通报。
李老夫人此时虚弱不堪，连开口讲话都觉费力。还是一旁侍立着的柳絮代她开口：“请大小姐进来罢。”
那丫鬟自是应下，去屋外请了李长乐进来。李长乐款款步入明瑟居卧房，两旁有丫鬟为她掀起珠帘。今日的李长乐衣着娇嫩，面色红润，恍若是春日里最明艳的一朵花。
李长乐行至床榻前，缓缓跪下：“孙女长乐，今日拜别祖母。这几年，孙女无法尽孝，惟愿祖母福寿安康，长命百岁。”言罢，便是一叩首。
李老夫人的声音嘶哑而又微弱：“长乐起来罢。”柳絮也在一旁适时道：“老夫人的身体实在不适，无法与大小姐话别，却也为大小姐准备了些细软。但请大小姐一路保重。”
“多谢祖母。”李长乐免不了又要一福身道谢。李常茹与李常喜站在李老夫人的床榻前，看向李长乐的眼神各异。
李常茹的眼中有着欢喜与不解。欢喜的是一直压制着她的大姐终是离开平城了，几年内，尚书府只会有她一个能够出尽风头的女子。不解的是，一向养在深闺的李长乐怎会突然愿意离开尚书府，去山上过那清苦日子。
而李常喜的眼中则满是失望。大姐走了，日后她就没有地方去吃那些难得一见的糕点了。
“檀香。”李长乐柔声吩咐：“将我给两位妹妹的礼物呈上罢。”
檀香自是应下，将手中的承盘递上前，但见这盘上盛着一个匣子与一个食盒。李长乐拿过梨花木雕嫦娥奔月的匣子递给李常茹：“三妹，这里面是一对玛瑙镯子与耳坠，算是大姐赠你的临别之礼。”
李常茹自是接过，面上盛满了感激：“多谢大姐。”思及重阳宫宴，她因着李长乐赠她的首饰而失仪，李常茹面上的感激却也装不下去了，小脸一阵青一阵白。
此时年仅七岁的李常茹还未曾如长成后那般，善于伪装。看着面色青白的李常茹，李长乐的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她要让李常茹知道，就算自己不在府中，李常茹这个失仪于凤驾前的人也休想出尽风头。
心中想着李常茹之事，手上却拿过了给李常喜的梨花木雕漆食盒，面上盈着笑意：“常喜，这是大姐特意为你准备的糕点。”
见到糕点，李常喜是实心实意地感激李长乐：“多谢大姐！”
待到出了明瑟居，李长乐自又要去荷香苑内拜别父母与兄长。与她同去的，自然还有叱云南。
院内的山茶花开得正好，碧绿如翡翠的叶子上盛开着朵朵娇艳绚烂的山茶。山茶花香气馥郁，芬芳扑鼻，沁人心脾。李长乐与叱云南并肩走过这山茶花丛，已有丫鬟揭开了绣着红梅瑞雪的暖帘。
荷香苑正堂内，李萧然与叱云柔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之上，而李敏峰则站在叱云柔的身后。李长乐走入正堂，便觉一阵暖意袭来，水仙花淡雅的香气盈满鼻尖。
水仙乃是团圆之花，今日自己却要与亲人别离，思及此，泪水不由盈满了李长乐的眼眶。李长乐率先跪下叩首：“不孝女长乐，今日辞别父亲，母亲与兄长。这几年，长乐不能尽孝，但愿父亲，母亲与兄长平安喜乐，顺遂如意。”
叱云柔此时也禁不住落了泪，泪光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破碎。此时，她又听到了叱云南的声音：“侄儿今日辞别姑父姑母与表哥，愿姑父，姑母与表哥平安康健。此去山高水远，侄儿定会照顾好长乐。”
到底是李萧然未将情绪外露，点了点头：“长乐有南儿照顾，我与你姑母自是放心的。都起来罢。行装可都打点好了？”
“回姑父，一切皆已妥当。”叱云南答道。
这厢的叱云柔已经起身，行至李长乐身边，执着女儿的手，殷殷叮嘱：“长乐啊，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时常给母亲写信。”
母女二人泪眼相对，李长乐哽咽着：“女儿会的，母亲也一定要保重啊。”
好容易才分开了这对泪眼汪汪的母女，叱云南带着李长乐坐上了前去叱云府的马车。
二人要去叱云府拜别叱云老夫人，再与青原老祖一同离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行至了叱云府门前。
叱云南悉心搀扶着李长乐下了马车，与她一同走入了叱云老夫人的世安苑。
二人自然又是跪拜叩首，辞别叱云老夫人。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儿与外孙女皆要离去，双眼不由得也含了泪，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一走，叱云府便更加冷清了。”
“外祖母，长乐和表哥会常给外祖母写信的。”看着愈发老迈的外祖母，李长乐的泪又盈满了眼眶。看着李长乐今日微红的双眸，叱云南也不由得一阵心疼。
待到三人话别后，自有青原老祖带了他们走出叱云府，一架上好的紫檀木马车已经候在门外了。甫一出门，就见到了一抹白影。
是拓跋浚。
妃色的娇小身影走入了他的视线，拓跋浚迎上前，神色落寞：“仙蕙，你怎的突然就要离开平城了？”
李长乐依旧是疏离地行了一礼：“见过高阳王殿下。殿下，为了臣女清誉，还请您以后莫要再唤臣女的闺名或是字了。”
“好，我......省的了。”拓跋浚眉眼间的落寞更深了。闻得仙蕙要走，他不顾天寒地冻前来送行，却被仙蕙泼了一盆冷水。本以为那一日她赠了自己秋菊，便是愿意他再唤她的字了。
这般场景，又让李长乐想起了前世。那时，是拓跋浚要远行，她满目不舍地为他送别。她赠予他香囊，娇羞地低下头：“仙蕙等着殿下回来。”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他满面笑意地看着她：“仙蕙放心，我定不负你。”
只是后来，清俊儒雅的面容上满是疏离，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请李大小姐自重，那不过是年少戏言罢了。”
一句“年少戏言”，便误了她的一生。
见到李长乐神思不属，拓跋浚不由愈发泄气，看来仙蕙真的不在意他了......
叱云南清冷如霜的声音传来：“表妹，我们该启程了。”
李长乐这才回过了神，对拓跋浚又是一福身行礼：“多谢殿下关怀，臣女与表哥要启程了。今日亦多谢殿下前来相送，愿殿下日后平安顺遂。”
说罢，便再也不看拓跋浚一眼，转身离去。叱云南扶着她上了马车，待到她揭开了马车的暖帘，却见到车中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教她大为吃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临别依依
